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原告

陳志峰

訴訟代理人

廖希文律師

被告

聯新國際醫院即張煥禎

被告

陳宏龍

上二人共同訴訟代理人

謝聰文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於民國111年3月17日辯論終結，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

壹、程序事項：按當事人死亡者，訴訟程序在有繼承人、遺產管理人或其他依法令應續行訴訟之人承受其訴訟以前當然停止；惟於有訴訟代理人時不適用之。民事訴訟法第168條、第173條分別定有明文。本件起訴時原以陳志峰為原告，嗣陳志峰於本院審理中即於民國111年2月2日死亡，但因原告陳志峰前已於109年12月31日委任廖希文律師為訴訟代理人（見本院卷第三33頁），是依民事訴訟法第173條規定，即不停止訴訟，附此敘明。

貳、實體事項：

一、原告主張：

㈠緣原告於107年12月5日因身體不適，至被告聯新國際醫院即張煥禎(下稱被告醫院)就診，由該院神經外科醫師即被告醫師(下稱被告醫師)主治，並經診斷為「第五腰椎第一薦椎椎間盤突出症」，被告醫師並建議原告進行手術治療，故原告即配合於同日住院，並於隔日接受「腰椎第五節薦椎第1節腰薦脊椎融合術」，經開刀手術並住院4日後，於107年12月8日出院。然原告經上開手術及後續治療後，相關不適之症狀不但並未改善，反而有加劇之情形，因而原告於107年12月29日回診，並向被告醫師質疑診療結果，然卻衍生成妨礙醫療行為，原告就此承受更多痛苦與壓力。嗣於108年5月8日原告因身體疼痛難耐，再至訴外人仁愛醫療財團法人大里仁愛醫院(下稱仁愛醫院)就診，並經訴外人吳啟明醫師診治，診斷為「第三腰椎至第一薦椎椎間盤變質併脊椎狹窄」，且質疑原告先前為何未就第三、四節腰椎一併處置，僅就第五節腰椎與第一節薦椎進行手術治療，導致原告症狀始終未見改善，是原告即於該院再施以「第三至五腰椎後位減壓，融合及椎體護架置入術，第三腰椎至第一薦椎後位及金屬内固定手術，及骨植入術」，並於住院6天後復原出院。

㈡又原告於109年3月31日，再至被告聯新國際醫院請求就先前107年12月間之相關診療行為，開立診斷證明書，並經被告聯新國際醫院之神經外科醫師即訴外人徐文星醫師，開立診斷證明書，然其中卻記載「診斷：腰椎椎間盤移位、腰椎第三-四-五節脊椎滑脫症、持續性憂鬱症」等語，不僅莫名將與神經外科無關之「持續性憂鬱症」記載其上，且其記載之「腰椎第三-四-五節脊椎滑脫症」亦與被告醫師先前所診斷與進行之手術内容不符，顯有掩飾被告聯新國際醫院醫療過失之虞，併此敘明。承上，被告醫師於107年12月間為原告所進行之診治及醫療行為，漏未察覺原告另有腰椎第三、四節之患疾，並加以治療，顯不符當時一般醫療水準，已違反醫療法第82條第1項規定之注意義務而有過失，應已成立侵權行為，而被告聯新國際醫院自應負僱用人之連帶損害賠償責任。

㈢原告就此受有醫療費用：8萬5,838元、看護費用：6萬6,000元、薪資損失：27萬6,100元及精神慰撫金75萬元，總計117萬7,938元。故原告爰依醫療法第82條、民法第184條、第185條、第193條及第195條，請求被告醫師及聯新國際醫院負損害賠償之責。並聲明：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117萬7,938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訴訟費用由被告連帶負擔。

二、被告則以：

㈠經查，原告提起系爭訴訟係主張其於107年12月5日，經被告醫師診斷患有「第五腰椎第1薦椎椎間盤突出症」，並於同年月6日接受「腰椎第五節薦椎第1節腰薦脊椎融合術」。後其再於108年5月8日前往訴外人仁愛醫院就診，並經訴外人吳啟明醫師診斷患有「第三腰椎至第1薦椎椎間盤變質併脊椎狹窄症」，嗣再接受「第三至第五腰椎後位減壓，融合及錐體護架置入術，第三腰椎至第1薦椎後位及金屬内固定手術，及骨執入術」。是以，不論原告上開所稱於108年5月間之症狀是否屬自身之病程變化所致，或是否有無再施予其他手術之必要，惟就其主張被告醫師或有醫療過失乙節，仍應以107年12月5日診斷之病症當否、所施行「腰椎第五節薦椎第1節腰薦脊椎融合術」適否等，為本事件之判斷基礎。

㈡又就原告主張所受損害部分，僅就看護費用不爭執。另就醫療費用應為原告施行系爭手術所必要之花費，不可請求。薪資損失部分，原告應先舉證其原先確有工作薪資收入。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三、經查，原告於107年12月5日至被告聯新國際醫院就診，並經被告醫師診斷為「第五腰椎第一薦椎椎間盤突出症」，後於隔日接受「腰椎第五節薦椎第1節腰薦脊椎融合術」，並於107年12月8日出院。原告後因身體疼痛難耐，於108年5月8日至訴外人仁愛醫院就診，並經訴外人吳啟明醫師診斷為「第三腰椎至第一薦椎椎間盤變質併脊椎狹窄」，並接受「第三至五腰椎後位減壓，融合及椎體護架置入術，第三腰椎至第一薦椎後位及金屬内固定手術，及骨植入術」等情，有原告於被告醫院、訴外人仁愛醫院診斷治療之病歷在卷可稽（參本院卷第25至120頁、第125至281頁），且為兩造所不爭執，應可信為真實。

四、原告主張被告醫師有醫療過失之情形，致原告於接受系爭手術後，病情惡化，並於仁愛醫院再次進行手術，而受有相當損失之情形，經被告以前詞至辯，參以兩造之陳述，可知本案之爭點為：㈠被告醫師是否有違反醫療上必要注意義務，而有醫療過失之情事？㈡如有，原告是否因此受有損害？該損害結果與被告之醫療行為間有無因果關係？㈢原告請求被告連帶給付損害賠償，有無理由？茲分述如下：

㈠被告醫師是否有違反醫療上必要注意義務，而有醫療過失之情事？

⒈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又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致生損害於他人者，負賠償責任。」，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惟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侵權行為，以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為成立要件，故主張對造應負侵權行為責任者，應就對造之有故意或過失，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58年台上字第1421號判例意旨參照）。另按「醫療業務之施行，應善盡醫療上必要之注意。醫療機構及其醫事人員因執行業務致生損害，以故意或過失為限，負損害賠償責任。」，醫療法第82條亦有明定。再所謂過失，指行為人雖非故意，但按其情節應注意，並能注意，而不注意。過失之有無，應以行為人是否怠於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為斷（最高法院19年上字第2746號判例意旨參照）。此所謂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指一般具有相當知識經驗且勤勉負責之人，在相同之情況下是否能預見並避免或防止損害結果之發生為準，其注意之程度應視行為人之職業性質、社會交易習慣及法令規定等情形而定，以醫師從事醫療行為而言，其注意程度應視該醫療行為是否合乎當時之醫療常規、水準定之。又醫事人員如依循一般公認臨床醫療行為準則，正確地保持相當方式與程度之注意，即屬已為應有之注意。再醫療行為屬可容許之危險行為，且醫療之主要目的在於治療疾病或改善病患身體狀況，但同時必須體認受限於醫療行為之有限性、疾病多樣性，及人體機能隨時可能出現不同病況變化等諸多變數之交互影響，在採取積極性醫療行為之同時，往往伴隨其他潛在風險之發生，因此有關醫療過失判斷重點應在於實施醫療之過程，而非結果，即法律並非要求醫師絕對須以達成預定醫療效果為必要，係著眼於醫師在實施醫療行為過程中恪遵醫療規則，善盡其注意義務；如醫師實施醫療行為已符合醫療常規，而病患未能舉證醫師實施醫療行為過程中有何疏失行為之存在，即難認醫師有不法侵權行為之賠償責任可言。

⒉原告主張被告醫師於系爭醫療行為之診斷及進行有醫療過失之情形，經本院送請衛生福利部醫事審議委員會（下簡稱醫審會）加以鑑定，此有衛生福利部111年1月10日衛部醫字第1111660152號書函及醫審會第0000000號鑑定書1份在卷可參（見本院卷第三49至358頁）。茲將本院之鑑定事項及醫審會之鑑定結果說明如下：

①被告醫師於107年12月5日診斷病人（即原告）患有「第五接椎第一薦椎椎間盤突出症」，該診斷是否正確？

⑴鑑定意見為：椎間盤突出症，係因椎間盤突出擠壓周圍組織及神經，造成神經根壓迫導致神經性疼痛，症狀為下背痛、單侧或雙側腳疼痛、麻木、無力，嚴重時無法行走。椎間盤突出症之部位及程度變化很多，臨床上會視病人疼痛部位及臨床症狀表現，結合影像檢查（檢查方法包括腰椎X光、磁振造影或電腦斯層掃描）。依病歷紀錄，107年11月24日病人至聯新國際醫院神經外科陳宏龍醫師門診就診，主訴2年多前開始下背疼痛，疼痛輻射至右臀，陳醫師給予口服藥物【鎮痛消炎Ponstan(500mg/tab，1顆，8小時1次）、肌肉鬆弛劑Solaxin(200mg/tab，1顆，1天3次）】治療，並安排腰椎X光檢查，其結果顯示腰椎第四、五節及腰椎第五節、薦椎第一節滑脫，另安排腰椎磁振造影(MRI)檢查。12月5日病人接受腰椎磁振造影檢查，其報告為「腰椎第三、四節至腰椎第五節及薦椎第一節椎間盤突出，合併腰椎第三、四節至腰椎第五節及薦椎第一節神經孔狹窄」。而依所附醫療影像光碟，其X光及磁振造影檢查結果顯示腰椎第三、四節狹窄程度輕微，腰椎第四節至薦椎第一節顯著狹窄，病人「下背疼痛，疼痛輻射至右臀」之症狀為第四腰椎至第一薦椎椎間盤突出症及脊椎狹窄症，因此陳醫師診斷病人患有「第五腰椎第一薦椎椎間盤突出症」，此診斷正確。

⑵是依上開鑑定意見，原告當時所受之疼痛，確實係被告醫師所診斷之「第五腰椎第一薦椎椎間盤突出症」所導致，被告就原告症狀所為之診斷應無過失情形。

②承上，被告醫師因此為病人實施「腰椎第五節薦椎第一節腰薦脊椎融合」手術，醫師決定施作及施作過程中有無任何遠反醫療常規之情形？

⑴鑑定意見為：如上開鑑定意見㈠之說明，陳醫師診斷病人患有「第五腰椎第一薦椎椎間盤突出症」，而椎間盤突出症之治療方式，包括藥物、復健治療及手術治療。手術治療主要為將壓迫脊神經之椎間盤切除進行減壓，以減缓疼痛、麻木，並改善肌肉痠軟無力。故陳醫師決定施行「腰椎第四節、第五節與薦椎第一節椎板切除手術，腰椎第五節及薦椎第一節腰薦脊椎融合術」，其手術決定符合醫療常規。107年12月5日病人至陳醫師門診回診，經诊斷為「第五腰椎第一薦椎椎間盤突出症」，同意手術，並轉住院治療。當日18：50病人住院，19：00簽署脊椎手術同意書，内容記載「疾病名稱：腰薦椎間盤移位腰椎第五節、薦椎第一節，手術名稱：椎間盤切除術-腰椎」。而依手術紀錄，記載手術方法：「腰椎第四節、第五節與薦椎第一節椎板切除手術，腰椎第五節及薦椎第一節腰薦脊椎融合術」及術中影像簡圖顯示，其手術過程符合醫療常規。

⑵是依上開鑑定意見，被告醫師不僅診斷過程並無過失，就原告上開症狀，所為之後續治療及手術行為，均無過失之情形。

③病人於107年12月5日當時除患有「第五腰椎第一薦椎椎間盤突出症」外，病人之第三至第五腰椎是否有「第三腰椎至第一薦椎椎間盤變質併脊椎狹窄」或其他疾患？

⑴鑑定意見為：依107年12月5日病人之腰椎磁振造影檢查報告，為「腰椎第

三、四節至腰椎第五節及薦椎第一節椎間盤突出，合併腰椎第三、四節至腰椎第五節及薦椎第一節神經孔狹窄」，加上病人所呈現下背痛輻射至右臀之症狀，當時確患有「第三腰椎至第一薦椎椎間盤變質併脊椎狹窄」。病人當時雖患有「第三腰椎至第一薦椎椎間盤變質併脊椎狭窄」，但依107年12月5日之腰椎磁振造影醫療影像光碟判斷，其腰椎第三、四節狹窄程度輕微，並不需於當時進行減壓手術，而腰椎第四節至薦椎第一節狭窄程度顯著，符合醫療常規之手術作法，包含對腰椎第四節至薦椎第一節進行減壓之手術步驟，故陳醫師施行「腰椎第四節、第五節與薦椎第一節椎板切除手術，腰椎第五節薦椎及第一節腰薦脊椎融合術」，符合醫療常規。因本案病人腰椎第三節至薦椎第一節並無顯著滑脫現象，因此不需要同時施作「第三至第五腰椎融合及椎體護架置入，第三腰椎至第一薦椎後位及金屬内固定骨植入」等各項手術。病人若於「腰椎第四節、第五節及薦椎第一節椎板切除手術，腰椎第五節薦椎及第一節腰薦脊椎融合」手術後，仍持續疼痛未改善，始應再施行「第三至第五腰椎後位減壓，融合及椎體護架置入，第三腰椎至第一薦椎後位及金屬内固定，骨植入」等各項手術。此等手術於當時並無緊急性及必要性。

⑵是依上開鑑定意見，原告雖於被告醫師診斷時，已患有「第三腰椎至第一薦椎椎間盤變質併脊椎狹窄」之症狀，然當時就該等症狀無須進行任何手術治療，且當時原告該部分之症狀仍無嚴重致需進行「第三至第五腰椎融合及椎體護架置入，第三腰椎至第一薦椎後位及金屬内固定骨植入」等手術即其後於訴外人仁愛醫院所進行之手術，而原告是否須再接受後續手術，均取決於原告於經歷系爭手術後，是否仍未改善其相關疼痛症狀，始有在進行之必要。倘當時被告醫師未顧及原告病況即施行無必要性之手術，其醫療過程始有過失。

④訴外人吳啟明醫師於108年5月8日所診斷病人有「第三腰椎至第一薦椎椎間盤變質併脊椎狹窄」之病症，該診斷是否正確？此病症是否與107年12月5日之情形相同？是否應施作「第三至第五腰椎後位減壓，融合及椎體護架置入，第三腰椎至第一薦椎後位及金屬内固定，骨執入」等各項手術？該等手術於當時是否有實施之緊急性、必要性？

⑴鑑定意見為：108年4月10日病人至吳醫師門診就診時，主訴脊椎手術後持續下背無力、痛、痠，此所呈現之術後下背痛症狀，加上4月17日所進行之腰椎磁振造影檢查結果，吳醫師診斷為「第三腰椎至第一薦椎椎間盤變質併脊椎狭窄」，此診斷正確。上開病症與107年12月5日之情形不同。經比較前後2次腰椎磁振造影（107年12月5日及108年4月17日），於腰椎第四節至薦椎第一節位置，第1次手術進行椎板切除後，來自神經後方之壓迫已解除，但於腰椎第四節至第五節，來自神經前方之壓迫仍存在。107年12月6日醫師施行「腰椎第四節、第五節與薦椎第一節椎扳切除手術，腰椎第五節及薦椎第一節腰薦脊椎融合」之第1次手術後，病人下背無力、痛、痠症狀未改善，108年4月17日腰椎磁振造影檢查結果顯示腰椎第三、四節及腰椎第

四、五節狹窄，吳醫師診斷為「第三腰椎至第一薦椎椎間盤變質併脊椎狹窄」，因此應施行「第三至第五腰椎後位減壓，融合及椎體護架置入，第三腰椎至第一薦椎後位及金屬内固定，骨植入」等手術。該手術於當時有必要性。腰椎狹窄所造成之症狀，雖會造成病人身體不適，但並不會致命或致嚴重功能障礙，因此無緊急性。

㈡是綜上上開鑑定意見，可認原告於系爭手術後，仍持續有下背無力、痛、痠等症狀，係因「第三腰椎至第一薦椎椎間盤變質併脊椎狭窄」所造成，該等症狀與被告醫師所診斷之症狀與手術並不相同，且原告前後所接受的兩次手術，皆有進行之必要性。是以，據醫審會上開鑑定意見，被告醫師為原告所進行之診療過程及系爭手術，均符合醫療常規，並無違反相關醫療規定及有醫療過失之情形，難認被告醫師所為之醫療處置有所疏失，且亦無其他積極證據，足以認定被告醫師存有違反醫療常規之情形，是認原告主張應屬無據。

五、綜上所述，被告醫師，對原告所為之醫療處置，未有積極證據足以認定違反醫療常規等情事，或有違反醫療法第82條規定等情事，則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93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被告醫師與被告醫院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部分，應無所據，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與本判決結果不生影響，自無另逐一論列之必要，併予敘明。

七、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無理由，爰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規定，判決如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