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09年度訴字第691號

臺灣彰化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訴字第691號

公訴人

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陳育丞

上列被告因傷害案件，經檢察官聲請簡易判決處刑（109年度偵字第248號），本院認不宜以簡易判決處刑（109年度簡字第949號），改依通常程序審理，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略以：被告陳育丞於民國108年11月22日上午8時30分許，在彰化縣溪州鄉溪州國中側門(即中央路3段與仁愛路口附近)，擺攤賣烤鴨時，因與同在該處做生意之告訴人張素琴(所涉傷害罪嫌，因被告撤回告訴，另為不起訴處分)發生口角，告訴人一氣之下，先以攤位上2個鐵盤丟向被告，繼又以木棍毆打被告，被告乃基於傷害他人身體之犯意，徒手毆打告訴人，致告訴人受有腦震盪，未伴有意識喪失、頭皮鈍傷、左側眼瞼及眼周圍區域鈍傷、頸部其他特定部位挫傷及前胸壁挫傷等傷害等語。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罪嫌。

二、犯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基礎，自須經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能力，且須經合法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據。倘法院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之諭知，即無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之犯罪事實之存在。因此，同法第308條前段規定，無罪之判決書只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據資料相符，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之證據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傳聞證據，亦非不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就傳聞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明（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2980號判決意旨參照）。是以下本院採為認定被告無罪所使用之證據，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且毋庸論述所使用之證據是否具有證據能力，此先予敘明。

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再按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又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之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30年台上字第816號判例、40年台上字第86號判例、30年上字第1831號判例及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可資參照）。又按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例要旨參照）。

四、公訴人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罪嫌，無非係以證人即目擊證人段宇澤、許富強於警詢時；證人即告訴人、證人即告訴人之夫楊清瑝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卓醫院乙種診斷證明書及彰化基督教醫療財團法人二林基督教醫院（下稱二林基督教醫院）診斷證明書為其主要論據。

五、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起訴書所載時地與告訴人發生口角，並於遭告訴人以拖把棍毆打後，以手撥開拖把棍之事實，惟堅決否認有何傷害之犯行，辯稱：伊因一直遭告訴人拿拖把棍毆打，才用手撥開棍子，伊把棍子撥開告訴人就跌坐在地，沒有看到告訴人有撞到頭，更沒有出拳毆打告訴人的臉等語。

六、經查：

（一）被告一再供承其於上開時、地，雖曾與告訴人發生口角衝突，告訴人先以2個鐵盤丟向被告，繼又以拖把棍毆打被告，被告有用手撥開告訴人所持之拖把棍，以致告訴人跌倒在地，但未出手毆打告訴人等情，業據被告於警詢、偵訊及本院審理時均坦承不諱（見偵卷第11至13、179至181頁，本院卷第295至296頁），核與證人段宇澤、許富強於警詢時或本院審理時之證述大致相符（見偵卷第43至49頁）。

（二）告訴人雖指訴其遭被告毆打成傷，並提出診斷書為證。然參酌告訴人於本院審理時供承：伊當日與被告發生衝突後，騎腳踏車回家的路上有跌倒，且有撞到頭，之後伊先生做完生意回家，叫伊去驗傷等語（見本院卷第298頁），是本件診斷書所載之傷勢，已難以證明係被告毆打所致或因告訴人騎腳踏車跌倒所致，合先敘明。再查，卓醫院乙種診斷證明書記載告訴人於108年11月22日就診，其傷勢為：「腦震盪，未伴有意識喪失、頭皮鈍傷、左側眼瞼及眼周圍區域鈍傷、頸部其他特定部位挫傷及前胸壁挫傷」，二林基督教醫院診斷書則記載告訴人於108年11月22日12時57分就診，傷勢為：「頭部外傷合併左臉挫傷，胸部與背部挫傷」。兩份診斷證明書所載傷勢顯有不同，復經本院調閱告訴人於卓醫院及二林基督教醫院之上開病歷資料，卓醫院之門診紀錄單記載：「頭、臉、頸及前胸部疼痛，但外觀無明顯之傷痕及左臉頰瘀腫」，二林基督教醫院急診病歷則於左臉記載「Swelling」（按：腫脹）前胸及臀部則記載「Pain」。復經本院函詢：所記載pain之部分，是否係告訴人自述？經該院以109年9月30日一０九彰基二字第1090900054號函覆以：病人自訴。有上開函文1份附卷可稽（見本院卷第243至245頁）又經本院電詢本件承辦員警，告訴人報案時，有無替告訴人拍傷勢照片？經彰化縣警察局北斗分局溪洲分駐所員警黃子浩答覆以：當時看告訴人沒有什麼外傷，就沒拍傷勢照片等語（見本院卷第223頁）。綜上各情，告訴人診斷書上所載之傷勢，幾乎均係依告訴人自述所載，而無明顯外傷，縱左臉頰有瘀腫，亦應屬輕微，故於其報案時，員警已看不出其傷勢。而告訴人於案發時已56歲、身材嬌小，被告僅40歲，且身材魁梧，均為本院審理時所見，並有卷內照片可憑（見偵卷第53頁，本院卷第199頁），佐以被告與告訴人當時口角衝突激烈，若被告一再遭告訴人以鐵盤丟擲、棍子毆打，而確有出拳毆打告訴人臉部，且力道足以使告訴人跌倒在地之情形，則其傷勢必定不輕，自無於幾小時後即看不出傷勢之可能。

（三）就證人證言部分，證人段宇澤於警詢時及本院審理時均一致證稱：當天被告擺攤時先跟附近鄰居打聲招呼，被告走到五金攤販旁時，伊就聽到告訴人在大小聲，伊繼續忙攤位的工作，突然聽到丟東西的聲音，轉頭就看到鐵盆在地上，告訴人在罵被告跛腳、死胖子，後來對面早餐店老闆就把被告拉回自己的攤位，過不久因食材不夠，被告說要去買，但又怕再與告訴人起爭執，就繞到對面加水站走去菜市場，告訴人就拿棍子衝到對面加水站打被告，要再揮棍打被告時，被告就用手把棍子撥開，可能告訴人沒站穩就跌倒了，被告並沒有揮拳打告訴人等語（見偵卷第45頁，本院卷第181至187頁）。又於本院審理時另證稱：伊與被告之前是賣烤鴨之同事，有同一個發薪水的老闆，案發時僅認識被告4、5天，並無必要為了維護被告說謊等語（見本院卷第186至187頁）。其所描述之情節前後一致，且與被告所述相符。反觀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偵訊時證稱：被告係走到伊的攤位前碎碎念，伊氣不過就拿棍子走向被告，跟被告理論，被告就以右手徒手打伊的左臉頰，導致伊跌倒在地等語（見偵卷第19、166頁），而於本院審理時則證稱：被告打伊臉時，離攤位很遠（證人指到法臺牆壁之距離），在加水站那邊等語（見本院卷第158至159頁），告訴人就遭毆打之地點，證述已前後不一。而關於告訴人於本院審理時，證稱被告毆打告訴人後其倒地之情形，告訴人先證稱：被告打伊後，伊是側倒等語（見本院卷第162頁），後稱：係遭被告打一下後就往後倒，後腦勺有撞到等語（見本院卷第163頁），再請其模擬倒地情形時，亦係平躺之姿勢（見本院卷第199至203頁）。又就本院問告訴人為何前胸壁挫傷時，告訴人先證稱：係被告用手打伊，總共打兩拳，還打伊胸口等語，經質疑為何之前沒有說打兩拳時，則翻異前詞改稱：沒有打胸口，只有打左臉頰一拳，前胸壁傷勢為其自己的等語（見本院卷第166頁），前後亦不相符。又證人楊清瑝於本院審理時先證稱：告訴人拿著拖把的棍子出去要跟被告輸贏時，伊仍然在忙擺攤，後來有人喊「快點你太太倒在那邊」，伊才轉頭看等語，經檢察官詰問有無親眼看到告訴人如何倒在地上時，復又改稱：伊轉頭過去剛好看到被告打伊告訴人，告訴人就倒在地上等語。其後又先證稱：告訴人被打後人就偏倒向一邊，好險沒撞到頭，好像沒撞得很嚴重等語，經檢察官詰問有無撞到頭部後，又改稱：稍微有撞到，去卓醫院驗傷才知道的等語（見本院卷第171至176頁）。經查，證人楊清瑝為告訴人之夫，又係要告訴人去驗傷、提告之人，其證詞之證明力本即較低，又綜觀上開告訴人及證人楊清瑝之證述，顯見其等均因問題之不同，變更為對被告不利之答案。再者，被告、告訴人及證人楊清瑝於警詢及本院審理時均陳稱：告訴人跌倒後，證人楊清瑝並未前往關心或扶起告訴人，而係叫告訴人自己起身並騎腳踏車回家，證人楊清瑝當日並至11時許始收攤回家等情（見偵卷第11、19、39頁，本院卷第160至162、173、296、297頁），若證人楊清瑝確有目擊被告毆打告訴人臉部並因此跌倒在地，且當時被告已回到自己攤位之情形下，又豈有放任自己太太即告訴人繼續倒在地上不聞不問，甚至叫告訴人自己騎腳踏車回家之可能，此顯與常情有違。綜上各情，自難以憑告訴人及證人楊清瑝有瑕疵且有違常情之證述，做為被告不利之證據。

七、綜上所述，本件無法證明告訴人之傷勢係被告毆打所致，告訴人及證人楊清瑝對被告不利之證述又均有瑕疵，是依公訴人所提出之證據，在客觀上未達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而尚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本院自無從形成被告有罪之確信，揆諸前揭說明，自應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楊聰輝提起公訴，檢察官吳皓偉到庭執行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