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宜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公訴人

臺灣宜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甲○○

上列被告因偽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5年度偵緝字第34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明知林文義停放在宜蘭縣冬山鄉○○○路與珍珠一路口，車牌號碼為5F-368號之大貨車係被告之友人簡志明所竊（另行起訴），而非池芝建所為，然被告為替簡志明掩飾犯行，竟於民國 94年6月17日下午檢察官偵訊時，於具結後對於上開大貨車究係何人竊取之於案情有重要關係事項，虛偽證稱：「是簡志明的朋友阿建打手機給我，他說他車沒有油，叫我幫他載油過去，我就騎機車出門，並前往冬山的一家加油站買1、200元的柴油，結果才在葫蘆堵大橋附近大洲路與上將路口遇到簡志明，我對他說阿建叫我幫他買油」云云。嗣因池芝建到案後，查明該大貨車非其所竊，始悉上情，因認被告涉有偽證罪嫌。

二、按證人於檢察官偵查時，於案情有重要關係之事項，供前或供後具結，而為虛偽之陳述者，處7 年以下有期徒刑，刑法第168 條定有明文。條文中所稱之具結，係指依法定程序，以文字擔保證人陳述真實之程序，依此，若未踐履相當之法定要件，具結不適法，不足為證人所陳為真之擔保，證人之陳述即未必可信，對於此種未必可信之陳述，自不能以刑法偽證罪相繩，是以，刑法第168 條之偽證罪以合法具結為前提，而合法之具結需滿足一定之程序要件。次按，證人應命具結；具結前，應告以具結之義務及偽證之處罰，但證人未滿16歲或因精神障礙，不解具結意義及效果者，不得令其具結；具結應於訊問前為之，但應否具結有疑義者，得命於訊問後為之，刑事訴訟法第186條第1項、第187條第1項及第188 條分別定有明文。依此，為使證人於陳述前即能清楚知悉其所負之真實義務，而非於陳述後始追溯性地回憶先前所陳是否為真，具結以供前具結為原則，惟有在應否具結有疑義時，始得於訊問後命證人具結，倘應否具結別無疑義，而於訊問後始命證人具結，難認該具結合法，應不生具結效力。再按，不問何人，於他人之案件，有為證人之義務；證人無正當理由拒絕證言者，得處新臺幣3 萬元以下罰鍰，惟證人恐因陳述致自己受刑事追訴或處罰，則得拒絕證言；證人有得拒絕證言之情形者，應告以得拒絕證言，刑事訴訟法第176條之1、第181條、第186條第2項及第193條分別定有明文。證人之拒絕證言權與被告之緘默權，同屬不自證己罪之特權，旨在免除證人陷於控訴自己或因拒絕陳述、陳述不實而受偽證刑罰、司法行政裁罰之困境。如法官或檢察官未踐行得拒絕證言之告知義務，而逕告以具結義務及偽證處罰，並命其具結、供述，將使證人陷於前述抉擇之困境，無異是強人所難，逼迫證人陷己入罪，此一具結即非適法。末按，訊問被告應先告知其犯罪嫌疑及所犯所有罪名、得保持緘默，無須為違背自己意思之陳述、得選任辯護人、得請求調查有利之證據等事項，刑事訴訟法第95條定有明文。偵訊機關一踐行此告知義務，被告地位即已形成，被告於程序主體上之地位及所享如緘默、聽審等權利即不得假借證人身分予以規避，換言之，被告不得同時為自己案件中之證人。即便在共同被告之情形，若形成共同被告之原因係數人共犯一罪或數罪，或係犯與本罪有關係之藏匿人犯、湮滅證據、偽證、贓物各罪，即刑事訴訟法第7條第2款、第4 款之情形者，就他人案件為證人時，因其等之犯罪事實具有相當之牽連性，恐有因陳述彼罪反陷己入罪之高度危險，仍應告知前開得拒絕證言之旨，始得命具結，否則該具結仍屬違法，合先敘明。

三、經查：

（一）被告於94年6月17 日下午檢察官偵訊時證稱：「是簡志明的朋友阿建昨晚打手機給我……他說他車沒有油……叫我幫他載油過去……我就騎機車出門……並前往冬山（九份仔）的一家加油站，買1、200元的柴油……結果在葫蘆大橋附近的大洲路與上將路的路口遇到簡志明，我對他說阿建叫我幫他買油……」，並於供後具結（起訴書誤載為供前具結）等情，有該日偵訊筆錄及結文（偵卷1813號第55、58頁）在卷可考。其雖於95年2月17 日檢察官偵訊時翻異前詞稱，94年6月16 日當晚所接到的電話是一名自稱叫阿建的男子，伊不確定打電話來的阿建就是池芝建，且亦未指摘池芝建偷車等語（偵緝卷34號第51頁），然被告前於94年6月17 日警詢時，經警提供池芝建之口卡後，明確指稱阿建就是池芝建等語（三星分局卷第5頁），復於後續之警詢中，一再指述係池芝建找伊幫忙等語（三星分局卷第9、12頁），堪認其於 94年6月17 日檢察官偵訊時所稱之阿建係指池芝建。惟池芝建於偵訊時陳稱，伊該時為火燒傷，在桃園修養，不可能打電話給甲○○，甲○○可能是為了脫罪才如此陳述等語（偵卷1813號第86、87頁），並有池芝建為火灼傷之照片3 張附卷可稽（偵卷1813號第89、90頁）。又被告雖於本院訊問時稱，伊接到阿建之電話是8 點多云云（本院卷第56頁），惟其於檢察官偵訊時則稱，其手機門號為0000000000，其於是日晚上10點多出門時，接到阿建之電話云云（偵卷1813號第55頁），其陳述前後不一即有虛假，且依被告門號0000000000之行動電話雙向通連紀錄顯示，被告於94年6月16 日當天最後一通電話是晚間7時15分43 秒發話，其後即無收發紀錄（偵卷1813號第66頁），足徵被告所陳不足採信。況簡志明最後亦於偵訊中坦認，林文義所有之大貨車係伊所竊取，因為害怕，才會說是池芝建竊取的，是伊要甲○○送油過來，甲○○可能是因為在警局時聽到伊這麼說，才會說是池芝建打電話來等語（偵卷1813號第137、138頁），且被告亦曾於94年9月26 日檢察官偵訊時自陳，是簡志明打電話叫我送油給他等語（偵緝卷193號第20頁），足認被告前開94年6月17日於

（二）甲○○與簡志明於94年6月16日晚間11時20 分許，為警在宜蘭縣三星鄉大洲村葫蘆堵大橋上查獲，因該2 人疑似涉嫌竊取林文義所有之大貨車，經警移送臺灣宜蘭地方法院檢察署，有宜蘭縣警察局三星分局刑事案件報告書在卷可參（偵卷1813號第1-11頁），該署檢察官即於94年6月17日下午3時56分進行訊問，檢察官先依刑事訴訟法第95條，告以被告涉犯竊盜、違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及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罪嫌、得保持緘默，無須為違背自己意思之陳述、得選任辯護人、得請求調查有利之證據等事項，隨即以被告身分訊問甲○○，訊畢後，檢察官僅詢問甲○○與簡志明、池芝建間是否具親屬關係後，即諭知具結之義務及偽證之處罰，命其朗讀結文後具結，並終結是日之訊問程序等情，有該日偵訊筆錄及結文（偵卷1813號第55、58頁）在卷可考。細繹前揭訊問程序及筆錄記載內容，被告顯非未滿16歲之人，亦非因精神障礙致無法理解具結意義及效果之人，在應否具結毫無疑義之情況下，倘被告就其自己以外之部分有以證人身分作證之必要，當應知悉其角色之轉換，以及伴隨身分變化而來權利、義務之不同，並供前具結。惟本件檢察官以被告身分訊問完甲○○後，未告以其身分已轉換成證人，並命具結後始進行證人訊問之程序，而係將被告與證人之訊問程序混合為一，不僅未為身分轉換之告知，亦未於證人供述前踐行具結程序，致使被告與證人角色混淆不清，而有自證己罪之危險，該具結程序顯與法不合。

（三）於該次訊問程序中，檢察官告知甲○○涉犯竊盜、違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及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罪嫌，參以警方移送之事實，簡志明及甲○○顯係基於數人共犯竊盜罪嫌之原因而成為共同被告。因被告不得為自己案件之證人，是檢察官若欲以證人之身分訊問甲○○，再以其證詞補強其自白，則明顯違反不自證己罪原則及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之補強法則；倘檢察官認為甲○○有必要就簡志明之犯罪事實以證人身分接受訊問，因係就他人之犯罪事實為證，固非不允，惟因該2 人所涉之犯罪事實具有高度之牽連性，為避免有因陳述彼罪致陷己入罪之危險，有違不自證己罪原則，檢察官於訊問前仍應先告知得拒絕證言之旨，倘被告願意作證，始得命具結。惟本件檢察官於訊問被告前，並未告知其有拒絕證言之權利，而係於訊畢後，逕諭知具結義務及偽造處罰之旨，並命被告具結，檢察官未踐行刑事訴訟法第186 條第2 項之告知義務，已剝奪被告不自證己罪之拒絕證言權，被告之具結不足以擔保其供述之真實性，該具結程序違法。

四、綜上所述，是日之訊問程序並未發生應否具結有疑義之情形，依法應供前具結，惟甲○○係供後具結，且甲○○先以被告身分接受訊問，在不知身分已轉換之情況下，擔負了證人真實陳述之義務，程序保障顯有不周，再者，檢察官未踐行得拒絕證言之權利告知，亦與法有違。是日甲○○之具結程序應非適法，不生具結之效力，即不能以偽證罪相繩，揆諸上揭說明，自應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賴慶祥到庭執行職務

刑事第二庭審判長法 官 黃永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