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公訴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梁康威

選任辯護人

劉凡聖律師

上列被告因個人資料保護法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9年度偵字第43955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梁康威為愛快動力工坊有限公司（下稱愛快動力工坊）之負責人，因告訴人甲○○、乙○○夫妻將車輛送愛快動力工坊維修發生糾紛，被告竟意圖損害告訴人甲○○、乙○○之利益，基於非法利用個人資料之犯意，於上開車輛因變速箱故障停放在愛快動力工坊近兩個月之期間，自車輛副駕駛座手套箱內，拿取車輛在新莊保時捷原廠民國108年3月27之保養維修單，並拍照留存，再將該保養維修單遮掩告訴人乙○○姓名、地址、聯絡電話、車號而保留維修項目之情形下，於109年5月19日公開在「愛快動力工坊」之臉書頁面，並在該臉書頁面下方留言揭露，告訴人乙○○之配偶為告訴人甲○○，有一個小孩出生不久，並另有一名約12歲小孩等婚姻家庭狀況等資料，足生損害於告訴人甲○○、乙○○。因認被告涉犯個人資料保護法第41條之非公務機關非法利用個人資料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事實審法院復已就其心證上理由予以闡述，敘明其如何無從為有罪之確信，因而為無罪之判決，尚不得任意指為違法。

三、本件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個人資料保護法第41條之非公務機關非法利用個人資料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於警詢及偵訊時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甲○○、證人即愛快動力工坊員工許良雨於警詢及偵訊中之證述、證人即告訴人乙○○於偵訊時之證述、LINE對話記錄翻拍照片、愛快動力工坊109年5月19日臉書頁面翻拍照片各1份等件為其論據。

四、訊據被告固坦承與告訴人2人有修車糾紛，其使用「愛快動力工坊汽車維修」及「Liang Albert」之帳號在臉書張貼如附表編號1所示之貼文及如附表編號3、4、6、8、9之留言，惟堅詞否認有何非公務機關非法利用個人資料犯行，辯稱：我完全沒有透露任何人的姓名、車身號碼，我只是針對變速箱做陳述；我留言說告訴人2人有兩個小孩，1個約12歲，1個剛出生，是我們車隊出遊時知道的；我並沒有洩漏個人資料的意思，也不確定「Simon Shen」是誰，我的留言沒有要傷害任何人的意思，也不足以辨識我說的人就是告訴人2人。辯護人則辯稱：被告未將告訴人2人的身分證字號、聯絡方式的資料在貼文中彰顯，小孩子的部分也沒有說出性別跟出生年月日，所以被告的貼文並非可以直接識別的個人資料；又被告留言的內容只是提及「沈醫師」跟「美女」這樣的稱呼，一般人無法特定就是告訴人2人，而提到孩子的內容是「出生不久」及「大約12歲」，這些資訊無法間接識別被告所指之人就是告訴人2人，從被告上開貼文及留言內容均無法認定是個人資料保護法第2條之個人資訊，況且被告也沒有要損害告訴人2人利益之意圖，故被告在主觀跟客觀上都不構成本罪等語。

五、經查：

㈠被告使用「愛快動力工坊汽車維修」及「Liang Albert」之帳號在臉書張貼如附表編號1所示之貼文及如附表編號3、4、6、8、9之留言，而如附表編號1之貼文所張貼之保養維修單照片，係遮掩告訴人乙○○姓名、地址、聯絡電話、車號，但保留維修項目等事實，業據被告於偵訊及審理時坦承不諱（見偵字卷第4頁反面，訴字卷第67頁、第183至185頁），並有臉書貼文、維修單照片及留言翻拍照片在卷可稽（見他字卷第33至37頁），是此部分之事實，堪以認定。

㈡按個人資料保護法所指「個人資料」，係指自然人之姓名、出生年月日、國民身分證統一編號、護照號碼、特徵、指紋、婚姻、家庭、教育、職業、病歷、醫療、基因、性生活、健康檢查、犯罪前科、聯絡方式、財務情況、社會活動及其他得以直接或間接方式識別該個人之資料，個人資料保護法第2條第1款定有明文；而所謂以「間接方式」識別係指僅以該資料不能直接識別，須與其他資料對照、組合、連結等，始能識別該特定之個人，個人資料保護法施行細則第3條亦有明定。質言之，因社會態樣複雜，有些資料雖未直接指名道姓，但就資訊之本身進行觀察，若藉由比對、連結、勾稽等方式，已足以辨識、特定具體個人之資訊時，即屬個人資料保護法所欲保護之個人資料。

㈢依附表所示之被告貼文及留言，與告訴人2人有關的是「美女：看各人喜好」、「醫生：查了之後...」、「賽車手：成績不錯」、「Simon Shen 沈醫師」、「沈醫師是這位美女現任先生」、「他們孩子剛出生不久。另外一位孩子大約12歲」、「Angela」等文字。從中雖可辨識本案起緣為修車糾紛，而事涉女性及醫生，並有指稱「Simon Shen」姓氏為沈，其職業為醫師；另「Angela」為女性，有參加賽車競賽且成績不錯；「沈醫師」與「美女」為夫妻關係，並育有2個未成年之小孩等資訊，而被告對外公開「沈醫師」與「美女」之間的婚姻關係及子女年紀，以及「美女」有參加賽車競賽，故屬與自然人之職業、婚姻、家庭及社會活動有關之個人資料，然而被告所公開之上開資訊並無告訴人2人及小孩之完整姓名、出生年月日、身分證字號等等足以直接識別為告訴人2人之個人資料，故被告公開利用上開資料是否屬於個人資料保護法所指之「個人資料」，仍需藉由檢察官之舉證來證明「熟悉該事件糾紛之特定多數人」或「一般與之無關的不特定多數人」於施以通常程度之注意，至少其一方綜合行為當時之資訊得以識別被告所利用者為「告訴人2人」之個人資料，始有該當「非法利用個人資料」之構成要件。

㈣經本院當庭勘驗上開貼文及留言（見訴字卷第171至172頁），在沒有登入帳號的狀態下，雖得以瀏覽如附表所示之貼文及留言，但並沒有任何「Why Why Angela」（即告訴人乙○○臉書帳號）之留言，亦無告訴人乙○○服務之醫療院所及科別、也無告訴人乙○○是參加哪個賽車比賽獲得名次之資訊，故一般人無法藉由比對上開貼文及留言之內容，來間接連結或勾稽出任何足以特定告訴人乙○○之具體個人資訊。又透過上開留言之「Simon Shen」帳號進入告訴人甲○○之臉書公開頁面勘驗（見訴字卷第172頁），在沒有登入帳號的狀態下，並無法看到「Simon Shen」的貼文，僅能看到「Simon Shen」的臉書照片為風景照（並無可辨識臉部之照片）；而在以臉書帳號登入後，「Simon Shen」朋友部分權限鎖住，一般人看不到「Simon Shen」的朋友是誰，從「Simon Shen」臉書帳號來看也沒有設定可追蹤之粉絲，而透過「Simon Shen」之臉書公開貼文，僅於105年間「Simon Shen」被其臉書朋友標記（TAG）在「林口長庚醫學大樓」及祝生日快樂的貼文，然而林口長庚醫院並非只有告訴人甲○○一位「沈醫師」，又104、103年間「Simon Shen 」雖被標記在友人結婚及出遊照片，但該照片均是多人照片，無法從臉部特徵即特定出告訴人甲○○，此有本院111年2月8日勘驗筆錄、臉書頁面擷圖、依職權查詢之醫院醫師資料各1份在卷可稽，是縱然依留言點選「Simon Shen」之臉書頁面，一般不特定網友實難以透過比對、連結或勾稽，來間接辨識任何足以特定告訴人甲○○之具體個人資訊。

㈤另證人即告訴人甲○○雖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的車友都知道我的臉書名稱為「Simon Shen」，這件事我們也是被其他車友通知的，我想應該也是有其他人知道被告臉書上的「沈醫師」等內容是在講我們，他們是打電話跟我們說「有看到這個頁面有在PO，應該是你們」，車界環境很小，要傳很快，被告在其他LINE群組也有提到這些事等語（見訴字卷第163至168頁），然告訴人甲○○並無法特定所謂知道這件事之「車友」人數或具體年籍（見訴字卷第167頁），故本案並無告訴人2人以外之證人或其他事證，可以佐證有何告訴人2人以外之熟悉本件糾紛之特定多數人，能夠從如附表所示之貼文及留言辨別告訴人2人，是本院無從僅依告訴人甲○○上開指述，即遽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

㈥又被告雖一再辯稱其沒有洩漏個人資料的意思，亦無意圖損害告訴人2人之之利益云云，然本案係起因於修車糾紛，告訴人2人之職業、婚姻、家庭狀況及社會活動如何，與修車糾紛均無關係，且上開資訊告訴人2人並不想讓無關之他人所知，具有合理隱私期待，被告僅因修車糾紛，即任意揭露如附表所示之貼文及留言，其意在使告訴人2人難堪，主觀上可認有意圖損害告訴人2人之之隱私權，而有非法利用個人資料之故意，被告之所以不構成犯罪，僅是因為客觀上這些資訊無法證明可以間接辨識為告訴人2人之個人資料而已，若告訴人2人得以特定所稱知悉本件糾紛之車友年籍資料，而存於卷內，法院自得依刑事訴訟法第163條第2項規定曉諭檢察官聲請調查此不利被告之證據，一併說明。

㈦綜上各情，依被告揭露如附表所示之貼文及留言，依目前顯現事證，客觀上一般人實無從直接或間接辨別是告訴人2人，因此，如附表所示之資料難論屬於個人資料保護法所指之個人資料，自不得認被告揭露如附表所示資訊之行為，已涉有個人資料保護法第20條第1項本文、第41條之非法利用個人資料犯行。

六、被告否認有非公務機關非法利用個人資料犯行之犯行，而依如附表所示之貼文及留言，客觀上尚不足以直接或間接識別是告訴人2人之個人資料，故依檢察官所提出之事證及卷存證據，未使本院形成被告有罪確信之心證，被告所涉本案犯行，尚屬不能證明，應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王堉力偵查起訴，由檢察官高智美、朱曉群到庭執行公訴。

附表（民國109年5月19日之貼文及留言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