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 臺中分院105年度重上字第124號

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重上字第124號

上訴人

陳廷敬

訴訟代理人

黃靖閔律師

訴訟代理人

李佳珣律師

被上訴人

楊蘇雲緞（即楊珙錫之承受訴訟人）

被上訴人

楊嘉富（即楊珙錫之承受訴訟人）

兼上二人

訴訟代理人

楊明燁（即楊珙錫之承受訴訟人）

上列當事人間租佃爭議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5年4月13日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4年度訴字第1112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經本院於106年3月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按當事人死亡者，訴訟程序在有繼承人、遺產管理人或其他依法令應續行訴訟之人承受其訴訟以前當然停止；承受訴訟人，於得為承受時，應即為承受之聲明；他造當事人，亦得聲明承受訴訟，民事訴訟法第168條、第175條定有明文。本件被上訴人楊珙錫於本院審理中之民國105年8月11日死亡，上訴人具狀聲明應由楊珙錫之繼承人承受訴訟，並提出楊珙錫之除戶戶籍謄本、繼承系統表為證（見本院卷第110至115頁），楊珙錫之繼承人亦具狀陳明全體繼承人同意由楊蘇雲緞、楊嘉富、楊明燁等三人繼承楊珙錫就坐落臺中市○○區○○段0000地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與上訴人所簽訂之耕地三七五租約（下稱系爭租約）之權利義務（見本院卷第135頁），核無不合，應予准許。

貳、實體部分

一、上訴人（即原告）主張：系爭土地為伊所有，兩造訂有系爭租約。惟被上訴人未依約繳納103年第1、2期實物地租，伊於103年10月31日、同年11月26日以沙鹿郵局344號、370號存證信函向被上訴人表示應繳納租穀實物，退還被上訴人103年第1期、第2期折價金匯票新臺幣（下同）4,810元、5,265元，並催收95年起至101年第1期共25,657元地租。103年12月20日再偕同陳廷桂親至被上訴人住所催繳地租未果。104年1月9日以南港軟體園區郵局15號存證信函為終止租約之意思表示。嗣被上訴人於104年1月22日寄發梧棲臨港郵局第2號存證信函予伊，並附上兩紙面額共計25,657元之匯票，欲繳納租金，惟因前多次催繳均未獲回應，伊乃以沙鹿郵局第19號存證信函，再次為終止租約之意思表示，並退回上開兩紙匯票。被上訴人積欠95年至101年第1期地租25,657元，亦未繳納103年第1、2期實物地租，已達兩年之總額，則伊依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7條第1項第3款規定，終止系爭租約，自屬有據。又被上訴人至少自103年3月1日起至104年9月28日逾1年未耕作，此有上證二照片可證。被上訴人雖辯稱係因無水源可灌概云云，惟由緊臨系爭土地之同段1420地號土地種滿水芋即可證明被上訴人所辯，並非真實。且縱系爭耕地短暫無水可灌溉使用，被上訴人亦可種植旱作。況被上訴人遲至二審才向相關單位反應水源問題，益見其無耕作事實並非不可抗力因素所致。故伊亦得依上開條例同條項第4款規定，終止系爭租約。爰依系爭租約終止後之租賃物返還請求權，起訴聲明求為判決：被上訴人應將系爭土地全部返還上訴人；並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經原審為上訴人敗訴判決，上訴人提起上訴，上訴聲明求為判決：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將系爭土地全部返還上訴人。㈢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㈣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上訴人（即被告）則以：⑴伊已依約繳納95年至101年第1期之租穀實物，並無積欠該部分之地租。而101年第2期至104年第2期地租，伊亦已以折價現金繳付，但上訴人拒收，嗣伊依上訴人要求以實榖繳至源豐碾米廠陳廷敬帳戶名下（已繳至105年第1期），上訴人又拒收。上訴人雖辯稱伊應以系爭土地產出之實榖繳租云云。惟系爭土地因無水源可灌溉致無法種植稻穀，故伊無法以實榖繳租，因上訴人一再要求伊以實榖繳租，伊遂向市場購買實榖來繳付，上訴人又拒收，顯違反誠信原則。且95年至101年第1期之地租伊以實物繳付，上訴人以現金退還，而101年第2期至104年第2期之地租，伊以現金繳付，上訴人卻以伊未以實物繳付為由而拒收，亦非合理。又依系爭租約約定應繳付實物，繳付地點在佃戶，但上訴人未依此約定前往伊住所收取103年第1、2期之稻穀地租，亦不得終止租約。⑵上訴人主張系爭土地至少於103年3月1日至104年9月28日逾1年未耕作，並非事實。系爭土地到目前為止都有在耕作，103年11月種植地瓜、104年種植芭樂、地瓜葉、油菜、105年種植地瓜葉、油菜、106年種植油菜、香蕉，此有伊提出103年11月、104年4月、8月、10月、11月、12月翻土、種植蔬菜之照片可證明。且104年4月16日臺中市政府耕地租佃委員會調處決議理由欄亦記載，伊於系爭土地有翻土耕作之事實且現況亦存有農作物。又系爭土地係因無水源可灌溉致無法種植稻穀，只能種植一些蔬菜，伊前向相關單位反應，臺灣省臺中市農田水利會（下稱水利會）回函及會勘紀錄亦證實系爭土地灌溉溝渠確實堵塞，故伊係因不可抗力而無法種植稻穀。另伊亦有請求上訴人協助處理水源灌溉問題，但上訴人未予理會等語，資為抗辯。答辯聲明求為判決：㈠上訴駁回。㈡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三、本件爭點

(一)上訴人依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7條第1項第3款規定，終止系爭租約，是否有理由？亦即被上訴人是否有「地租積欠達2年之總額」之情形？

(二)上訴人依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7條第1項第4款規定，終止系爭租約，是否有理由？亦即被上訴人是否有「非因不可抗力繼續1年不為耕作」之情形？

四、本院判斷

(一)上訴人主張系爭土地為伊所有，兩造訂有系爭租約；上訴人於103年10月31日、同年11月26日以沙鹿郵局344號、370號存證信函向被上訴人表示應繳納租穀實物，退還被上訴人103年第1期、第2期折價金匯票4,810元、5,265元，並催收95年起至101年第1期地租共25,657元；上訴人於104年1月9日以南港軟體園區郵局15號存證信函為終止租約之意思表示；被上訴人於104年1月22日寄發梧棲臨港郵局第2號存證信函，並附上兩紙面額共計25,657元匯票，欲繳納租金；被上訴人以沙鹿郵局第19號存證信函，再為終止租約之意思表示，並退回上開兩紙匯票等情，據其提出土地登記謄本、地籍圖謄本、臺灣省臺中縣私有耕地租約書、上開存證信函、匯票等件影本為據，復為上訴人所不爭執，堪信為真實。惟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有「地租積欠達2年之總額」、「非因不可抗力繼續1年不為耕作」等情形，伊自得依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7條第1項第3款、第4款規定，終止系爭租約，則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

(二)關於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7條第1項第3款部分：

⒈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積欠95年至101年第1期地租共25,657元云云。經查：

⑴上訴人前主張被上訴人未繳納95年至100年之地租，符合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7條第1項第3款規定，訴請被上訴人拆屋還地，經原法院101年度訴字第1602號及本院102年度上字第547號判決上訴人敗訴確定，而該確定判決就被上訴人是否未繳納95年至100年租金之重要爭點，已認定係上訴人受領遲延，而非被上訴人不為給付或遲延給付，此有本院職權調取上開案卷可參。

⑵上訴人並自陳於前案中，被上訴人有依約繳納95年至101年第1期租穀實物，但因慮及訴訟進行中不便收取，且租穀實物無法長久儲存，故以現金退回（見本院卷第19頁）等語。可見被上訴人確有繳納95年至101年第1期地租，應堪認定。

⑶上訴人另主張被上訴人於前開判決確定後遲未給付經退還之95年至101年第1期地租25,657元，係新發生之事實，不受前案之拘束云云。惟上訴人係於被上訴人繳納95年至101年第1期地租後，藉故退回，則兩造間關於上開退回款之歸屬，縱日後容有爭議，然已與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7條第1項第3款之規範目的無關。本件與被上訴人已繳納95年至101年第1期實穀地租，既屬二事，則上訴人將其藉故退回之事實，移作主張被上訴人有未繳上開租金之主張，除不合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7條第1項第3款之規範意旨外，亦見上訴人上開主張將上開期間地租，併入計算積欠未繳之地租總額，顯與事實不合。

⒉又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未繳納103年第1、2期實穀地租云云。經查：

⑴上訴人係退回被上訴人繳付之101年第2期地租折價金匯票5,343元，102年第1期地租折價金匯票5,343元，102年第2期地租折價金匯票5,070元，103年第1期地租折價金匯票4,810元，103年第2期地租折價金匯票5,265元，104年第1期及第2期地租折價金匯票5,380元，共8張匯票，上訴人並表示上開期間之地租應以租穀實物繳納，不接受實物折價現金繳交地租，且要求被上訴人於105年7月31日前，依98年6月3日臺中縣○○鄉公所調解會議結論，將上開期間之租穀地租繳至源豐碾米廠上訴人帳戶名下。然比照被上訴人先前以租穀繳付95年至101年第1期之地租時，上訴人一方可逕自現金退回租金，然當被上訴人欲以現金繳付103年第1、2期地租時，上訴人卻以未繳納租穀實物退回所繳之現金租金，比較其前後行為與主張，亦有違反民法第148條之誠實信用原則及衡平原則之情事。遑論被上訴人已於105年7月27日將101年第2期至105年第1期蓬萊稻穀，每期各350台斤，共2,800台斤，繳至源豐碾米廠上訴人名下，可見被上訴人確有依上訴人指示而繳交租金之事實。

⑵嗣上訴人再改以被上訴人繳付之稻穀係自市場購得為由，拒絕受領等情，有沙鹿郵局第142號存證信函、梧棲臨港郵局第11號存證信函、源豐碾米廠出具之證明、南港軟體園區郵局第313號存證信函等件可憑（見本院卷第103至107頁）。然其飾詞之理由，並不能否定被上訴人確有依上訴人指示而繳交租金之事實。故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未繳納101年第2期至105年第1期之地租云云，亦與事實不合。

⑶進而言之，關於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應以系爭土地產出之實榖繳納地租，拒收折價金或自市場購得之稻穀地租一節。經核系爭租約所載，地租繳納實物以正產物為限，並未限於稻穀，亦未限於自系爭土地產出之稻穀，且系爭土地無水源灌溉，無法種植稻穀，被上訴人無法以系爭土地產出之稻穀繳付地租，亦非可歸責於被上訴人（詳下述）。況且，對照上訴人亦曾主張「縱系爭耕地短暫無水可灌溉使用，被上訴人亦可種植旱作」云云，卻又以被上訴人繳付之稻穀係自市場購得為由，拒絕受領，顯見其主張前後矛盾。故被上訴人以自市場購得之租穀繳付地租，並無不當，上訴人拒收，顯非有據，是上訴人之主張，洵不足取。

⒊上訴人另主張伊於103年10月31日、同年11月26日以沙鹿郵局344號、370號存證信函催告被上訴人繳付95年至101年第1期地租25,657元，及103年第1、2期實穀地租，並於103年12月20日偕同陳廷桂前往被上訴人住處催討未果，自得終止租約云云。惟查：

⑴95年至101年第1期地租25,657元，已繳付，不得再併入計算未繳付之租金總額，已如上述，則上訴人就此經退還之租金為催收，與本件無涉，前已敘明。

⑵103年第1、2期實穀地租部分：

①按出租人以承租人積欠地租達兩年之總額為原因終止租約，應依民法第440條第1項規定，定相當期限催告承租人支付，於往取債務，並須於催告期滿，至承租人之住所收取，承租人仍不為支付，出租人始得終止租約（最高法院86年台上字第3324號著有判例意旨參照）。而所謂往取債務，係指以債務人之住所為清償地之債務而言，此種債務，必須債權人於清償期屆滿後至債務人之住所收取時，債務人拒絕清償，始負給付遲延之責任。

②本件系爭租約原約定繳納實物地租之地點在○○鄉（鎮）○○村佃戶即被上訴人住處臺中縣○○鄉三德村，故本件核屬往取債務。上訴人既主張被上訴人未繳納金達2年總額，自應於催收期滿，至被上訴人住處收取實穀地租，上訴人仍不支付，始得終止租約。

③然上訴人雖舉証人陳廷桂證詞為據，主張伊於103年12月20日有前往被上訴人住家催收云云。惟依上訴人於上訴理由狀所述：「上訴人於103年12月20日與弟弟陳廷桂一同前往被上訴人住所地收取前案…因訴訟中先退回之95年迄至101年第1期止地租共25,657元」等語（本院卷第19頁），及證人陳桂廷證稱：「我們當天去時，被上訴人的妻子在門口，我哥哥跟她說要去收租金，被上訴人妻子問多少錢，我哥哥說2萬5000多…」等語（本院卷第87頁反面），可知上訴人該日係前往催收經退回之95年至101第1期地租25,657元，並非103年第1、2期之實穀地租。

④因此，除上訴人未另行提出任何證據證明，催告期滿有前往被上訴人住處收取103年1、2期租穀地租外，被上訴人並有如前所述繳交租金之事實，本件自難認上訴人之主張為可採，是其以此為由終止租約，於法無據。

(三)關於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7條第1項第4款部分：

⒈按租約在租佃期限未屆滿前，非有「非因不可抗力繼續一年不為耕作時」，不得終止租約，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7條第1項第4款定有明文。而所稱「非因不可抗力繼續一年不為耕作」，則指承租人消極不予耕作，任令荒廢者而言（最高法院87年度台上字第1378號民事裁判要旨參照）。又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定有明文。

⒉本件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至少自103年3月1日起至104年9月28日逾1年未耕作，為被上訴人所否認，則上訴人自應就此負舉証之責。然上訴人雖提出上證二照片為證，惟該等照片僅能證明照片所示日期即103年3月1日、103年3月29日、103年4月26日、103年6月22日、103年9月28日、104年2月19日系爭土地之使用情形，尚無從由此證明其餘時間系爭土地亦無耕作之事實。且被上訴人亦提出系爭土地於103年11月、104年4月16日、8月20日有翻土、種植蔬菜之照片為證（本院卷第38頁、81至83頁）；從而，已難認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繼續1年以上全未耕作乙情為真實。況且，如何耕作或種植何種作物，應由承租人依當時土地之狀況，及其主觀意願而決定，自難要求被上訴人每日均於系爭土地上耕作，自不能逕以上訴人所提之上開照片，遽為不利於被上訴人之認定。

⒊又系爭土地灌排水路因暗渠清淤困難而堵塞，無法自然引水灌溉等情，有臺灣臺中農田水利會105年7月29日中水管字第1050008300號函記載：「旨揭土地其灌排水路因貴所為交通需求而加蓋，導致暗渠部分清淤困難而堵塞…」等情，附卷可憑（本院卷第101頁）。亦有臺灣臺中農田水利會105年10月21日中水管字第1050452948號函所附105年8月30日會勘紀錄，結論記載：「經現勘本案○○區○○段0000地號土地，因歷年土地使用分區變更及臺中市○○區公所於中厝路設置下水道，該筆土地無法自然引水灌溉」等語，可為證明（本院卷第133至134頁）。衡以系爭土地原有灌排水路堵塞事實之原因、過程，並非被上訴人個人因素所致，則系爭土地出現無法自然引水灌溉之問題，除不能歸責於被上訴人外，核其係因歷年土地使用分區變更及臺中市○○區公所於中厝路設置下水道等情所致，事涉公共利益，相較於一般承租人而言，自屬不可抗力。

⒋上訴人另主張被上訴人未及早解決水源問題，顯有可歸責事由，非不可抗力云云。惟查，被上訴人因水源問題至少於103年12月15日即已向臺中市政府水利局陳情，經臺中市政府水利局轉權責單位處理，最後於105年8月30日進行會勘，此有臺中市政府此有臺中市政府水利局、臺中市農田水利會函可憑（見原審卷第132、133頁、本院卷第100至102頁、第133頁）。其間上訴人亦有於104年4月30日向里長陳情、104年7月16日向臺中市○○區公所陳情，此亦有理長證明、○○鄉公所可證（見原審卷第167、133頁），足見被上訴人就水源問題已有積極陳情，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遲至二審程序才向相關單位反應，顯係臨訟而為云云，即非可採。

(四)準此，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有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7條第1項第3、4款所定情形，均不足取，是其依上開規定終止系爭租約，於法無據。

五、綜上所述，上訴人依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7條第1項第3、4款規定終止系爭租約，既屬無據，則其依租約終止後之租賃物返還請求權，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土地，即不應准許。原審因而為上訴人敗訴及駁回假執行聲請之判決，核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主張舉證，於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無一一審究之必要，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