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 臺中分院108年度重上更一字第7號

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重上更一字第7號

上訴人

洪美鈴

訴訟代理人

方正彬

被上訴人

黃勵臻（原名黃素香）

訴訟代理人

邢建緯律師

複代理人

徐明珠律師

訴訟代理人

鄭謙瀚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清償債務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 105年10月21日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05年度重訴字第121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經最高法院第一次發回更審，並為訴之追加，本院於 108年4月24日言詞辯論終結，茲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方面：按第二審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但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準用第255條第1項第３款定有明文。上訴人依民法第233條第1項規定，於原審起訴請求被上訴人給付借款本金新臺幣（下同）1520萬元於起訴前５年及自民國105年5月11日至106年2月7日止之法定遲延利息共436萬8438元，嗣於本院擴張請求被上訴人並應給付自 106年2月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法定遲延利息，核屬擴張起訴之聲明，與前揭規定相符，應予准許。

乙、實體方面：

壹、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於民國89年７月間向伊借款新臺幣（下同）1520萬元（下稱系爭借款），約定於90年8月2日清償，並簽發同面額、到期日同日之支票乙紙（下稱系爭支票）予伊，及以其所有坐落彰化縣○○鄉○○段0000地號土地應有部分9分之3（嗣分割為同段0000-0地號）、同縣○○鄉○○段000○00000地號土地設定最高限額抵押權1850萬元（下稱系爭抵押權）予伊為擔保，權利存續期間為89年8月2日起至90年8月2日止，詎屆期未為履行，經伊催告迄未清償，自應負遲延之責。爰依民法第233條第1項，請求被上訴人給付自支付命令聲請日（105年5月11日）前５年起至言詞辯論終結日即 106年2月7日止，以系爭借款按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 436萬8438元【計算式：①起訴前5年：380萬元（1520萬元×5%×5＝380萬元）；②自105年5月11日起至106年2月7日：56萬8438元（1520萬元×5%×273/365＝56萬8438元）；合計436萬8438元】，及追加自106年2月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遲延利息。

貳、被上訴人則以：伊否認兩造就系爭借款有利息、遲延利息及違約金之約定，上訴人應負舉證責任，且他項權利證明書、抵押權設定契約書記載「依照各個債務契約所約定之利率計算」，而被上訴人所立借據載明「利息無、遲延利息無、違約金無」，可知兩造就系爭借款未約定利息、遲延利息及違約金。又法定遲延利息之適用，應以須付利息及遲延利息之債務為前提，兩造明白約定不收利息及遲延利息，自無適用餘地。上訴人未能證明兩造有約定利息及遲延利息，其請求自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

叄、原審為上訴人一部勝訴，一部敗訴之判決，判命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本金1520萬元，利息部分全部駁回，上訴人就其敗訴部分不服，提起上訴，並為訴之追加，上訴聲明：（一）原判決第二項除確定部分外廢棄。（二）被上訴人應再給付上訴人 436萬8438元。（三）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追加起訴聲明：（一）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自106年2月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遲延利息。（二）追加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一）上訴及追加之訴均駁回。（二）第一、二、三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至系爭借款本金部分，未據被上訴人上訴，另上訴人請求自90年8月3日起至起訴前５年之前一日止之法定遲延利息，經本院更審前判決上訴人敗訴，未據上訴人上訴，均告確定，非本院審理範圍。

肆、不爭執事項及本件爭點（見本院卷第36頁反面至37頁）：

一、兩造不爭執事項：

（一）被上訴人於89年７月間積欠○○鎮農會貸款1520萬元無法償還，財產即將被強制執行，上訴人乃借款1520萬元予被上訴人，由上訴人代償被上訴人之1520萬元債務，就系爭借款兩造未【約定】利息、遲延利息、違約金（兩造爭執可否請求【法定】遲延利息）。

（二）被上訴人於借款當時有簽發面額1520萬元之系爭支票予上訴人（見原審司促卷第７頁，發票日90年8月2日由何人填載尚有爭執）。

（三）被上訴人就系爭借款以系爭土地（即彰化縣○○鄉○○段0000地號應有部分9分之3〔嗣因共有物分割為同段0000-0地號〕、○○鄉○○段000、000-0地號土地）設定系爭抵押權擔保（登記日期89年8月3日，最高限額1850萬元），權利之存續期間為89年8月2日起至90年8月2日（見原審卷第21頁他項權利證明書、22頁抵押權設定契約書、24至25頁土地登記第一類謄本、本院更審前重上卷第49至51頁土地登記第一類謄本）。

（四）上訴人自95年間起向被上訴人催討系爭借款，並於 101年12月26日以○○○○郵局第 000號存證信函催告被上訴人，應於函到10日內與其協商清償本息。被上訴人於同年月27日收到該存證信函（見本院更審前重上卷第19至20頁存證信函及回執），惟迄今仍未清償系爭借款分文。兩造同意系爭借款自96年2月1日起遲延。

（五）支票、借據及２份92年6月5日契結書（見原審司促卷第７頁、原審卷第20、23、39頁）上「黃素香」印文，係以被上訴人之印章蓋用（何人蓋用兩造有爭執）。

（六）上訴人於105年5月11日向原審法院聲請本件支付命令（見原審司促卷第３頁民事支付命令聲請狀收狀日期章）。

（七）如上訴人可請求法定遲利息，則起訴前５年之利息總額為380萬元，105年5月11日起至106年2月7日止之利息總額為56萬8438元。

二、本件爭點：

（一）被上訴人主張系爭借款未約定利息及遲延利息，即為免除法定遲延利息，故上訴人不得再請求法定遲延利息，有無理由？

（二）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給付 436萬8438元法定遲延利息，有無理由？

（三）上訴人追加請求自 106年2月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５計算之法定遲延利息，有無理由？

（四）兩造不再提出其他爭點。

伍、本院判斷：

一、上訴人並未免除被上訴人之法定遲延利息債務，自得請求法定遲延利息：

（一）按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民法第第233條第1項本文定有明文。又金錢債權即無約定利息，而於債務人清償遲延時，債權人亦得請求遲延利息（最高法院18年上字第 433號民事判例要旨參照）。又定期金錢債務，當事人間縱有止利還本之特約，然其所免除者當然為定期內之利益，苟逾期仍未清償，債權人自可請求定期以後之遲延利息（最高法院18年上字第1318號民事判例要旨參照）。又期條內雖載明無利交還字樣，但所謂無利交還者，係指上告人等依期償還而言，苟逾期不還，則被上告人自得請求定期以後之遲延利息（最高法院19年上字第 451號民事判例要旨參照）。又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不問其債務是否原應支付利息，債權人均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不過應付利息之債務，有較高之約定利率時，從其約定利率計算遲延利息，並不以債務之有約定利率，為遲延利息請求權之發生要件（最高法院22年上字第3536號民事判例要旨參照）。足見金錢債權，縱使原本「未約定」或「無約定」遲延利息，甚且約定「無利息」，但債務人清償遲延時，債權人仍得依民法第233條第1項規定，請求法定遲延利息。另依最高法院43年台上字第 990號民事判例要旨之反面解釋，可知當事人若無訂有免除法定遲延利息之特約，自有民法第233條第1項之適用。況法定遲延利息係因法律規定而生，縱未登記亦為抵押權所擔保之範圍，為實務通說見解（最高法院73年台抗字第 239號、84年台上字第1967號民事判例要旨、 102年度第13次民事庭會議決議參照）。故執行法院在抵押權人實行其抵押權時，向來須將法定遲延利息列入優先債權分配，並無爭議。是以，法定遲延利息無須登記即為抵押權效力所及，抵押權人自得就抵押物行使優先受償之權利，至他項權利證明書上所載「遲延利息，無」，倘當事人之真意非在免除遲延利息之負擔，而僅係無遲延利息之利率約定時，遲延利息自仍屬抵押權擔保之範圍（最高法院77年度台抗字第 131號民事裁判要旨參照）。

（二）查系爭借款為1520萬元之金錢債務，兩造【未約定】利息及遲延利息，且系爭借款自96年2月1日起遲延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見不爭執事項㈠㈣）。就此情節，依上開法律見解，實已符合民法第233條第1項規定，而得請求法定遲延利息。雖被上訴人主張系爭借款未約定利息及遲延利息，即為免除法定遲延利息云云。因上訴人始終要求被上訴人應給付法定遲延利息，當無免除之意，被上訴人未曾舉證證明兩造間訂有免除法定遲延利息之特約，或上訴人已明示免除被上訴人之法定遲延利息債務，空言為此主張，實無可採。至系爭抵押權之他項權利證明書、抵押權設定契約書及土地登記第一類謄本，關於遲延利息之記載為「依照各個契約約定」或「依照各個債務契約所約定之利率計算」等語（見不爭執事項㈢，原審卷第21、22、24至25頁、本院更審前重上卷第49至51頁），被上訴人提出之系爭借款借據記載「借用期間自89年8月2日起至90年8月2日止計壹年，利息無、遲延利息無、違約金無、逾期如未清償者可實行抵押權拍賣求償，決無異議」等語（見原審卷第20頁），然此僅能推知在系爭抵押權有效期間及上開借用期間，遲延利息「無」乙事，尚無法證明上訴人係意在免除法定遲延利息。且當事人間所立借據策重雙方之約定，其上記載「遲延利息」通常解為「約定遲延利息」，較符常理，進一步引申為包括「法定遲延利息」，已逾越非法律專業民眾之理解，故被上訴人基此主張上情，亦無可信。況上訴人實行系爭抵押權時，揆諸前揭說明，本得分配法定遲延利息，益徵其上開請求，實有所據。

（三）綜上，系爭借款未約定利息及遲延利息，不能解為上訴人係在免除被上訴人之法定遲延利息債務，而系爭借款已自96年2月1日起遲延，被上訴人既無爭執，則上訴人自得請求法定遲延利息。

二、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給付436萬8438元及自106年2月8日起至清償日止之法定遲延利息，均有理由：上訴人可請求法定遲延利息，已如前述，而起訴前５年之利息總額為380萬元，105年5月11日起至106年2月7日止之利息總額為56萬8438元等情，被上訴人並不爭執（見不爭執事項㈦），則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給付 436萬8438元法定遲延利息，自有理由。另被上訴人迄未給付系爭借款本金分文（見不爭執事項㈣），上訴人同依民法第233條第1項規定，追加請求自106年2月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法定遲延利息，亦有理由。

三、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233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 436萬8438元之法定遲延利息，核屬正當，應予准許。從而，原審就上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尚有未洽，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另上訴人追加請求被上訴人給付自 106年2月8日起至清償日止之法定遲延利息，亦有理由，應判准如主文第三項所示。

四、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陸、據上論結，本件上訴及追加之訴均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78條，判決如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