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07年度訴字第1033號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訴字第1033號

原告

胡舜昌

被告

江于屏即江秋金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經本院於民國107年10月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兩造為銀行同事，被告係原告主管，原告原租住在臺南市西華南街，被告為籌措股票投資資金，於民國95年初向原告提議願將其所有位於臺南市○區○○路0段00巷0○0號5樓房屋(下稱系爭房屋)供原告居住，待原告出資達新臺幣（下同）300萬元，被告願將系爭房屋所有權移轉登記至原告名下。原告為擁有自己的房屋，聽從被告建議，於95年8月間搬入系爭房屋，截至101年初已陸續提供資金約150萬元，但因兩造間未簽訂任何書面契約，僅有被告口頭承諾，原告為求保障，要求被告提出保證，被告遂簽發發票日101年4月30日、面額150萬元、到期日104年7月16日之本票1紙交原告收執。又截至102年10月14日止，原告已提供資金達300萬元，原告依約定要求被告移轉系爭房屋所有權，被告竟反悔遲不依約履行。惟被告曾於104年3月16日以LINE承諾「目前可以承諾你的，就是房子，因為我再如何苦，我都不會動要給你的房子的主意」等語，可證被告確有允諾移轉系爭房屋所有權予原告，被告已於106年11月17日寄發存證信函要求原告交還系爭房屋，兩造間既已無法律上之關係，則被告前所受領300萬元，自屬無法律上原因受有利益，致原告受有損害。爰依民法第179條前段及第182條後段之規定，提起本件訴訟，請求被告返還300萬元，及加計自存證信函通知日即106年11月17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等語。並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300萬元，及自106年11月1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二、被告則以：兩造原為銀行同事，被告喪夫後，兩造發展出男女感情及親密關係，因被告需扶養有幼子及年老婆婆，兩造在經濟上互通有無，原告對被告提供經濟援助，被告則提供系爭房屋供原告居住，但原告係與其同居人即其表妹同住在系爭房屋，被告自覺有如小三，加上原告因喪父而離職，怪罪被告未即時勸阻，兩人爭吵不斷，被告乃提議分手，原告為試圖挽回，向被告索還長久以來金錢資助，因被告決心分手，故答應歸還，甚至想把系爭房屋給原告。原告明知被告沒有錢，卻為難被告，表示只要錢不要房子，欲使被告與其復合。但原告所給予被告之金錢不等於借，被告並無義務清償，又被告在世俗觀念裡堪稱為小三，一般人對小三在經濟上提供援助合於常理，況兩造間互有金錢往來，非僅有原告單方面匯款予被告，兩造至今從未會算，原告僅以銀行轉帳推算差額，被告未爭執，是因為被告並非向原告借款，更無不當得利可言等語為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本院之判斷：

㈠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是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917號判例參照）。又主張法律關係存在之當事人，須就該法律關係發生所須具備之特別要件，負舉證之責任。再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民法第179條固有明文。惟按不當得利依其類型可區分為「給付型之不當得利」與「非給付型不當得利」，前者係基於受損人有目的及有意識之給付而發生之不當得利，後者乃由於給付以外之行為（受損人、受益人、第三人之行為）或法律規定或事件所成立之不當得利。在「給付型之不當得利」，既因自己行為致原由其掌控之財產發生主體變動，則本於無法律上之原因而生財產變動消極事實舉證困難之危險，自應歸諸主張不當得利請求權存在之當事人。是該主張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人，應就不當得利之成立要件負舉證責任，亦即必須證明其與他方間有給付之關係存在，及他方因其給付而受利益致其受損害，並就他方之受益為無法律上之原因，舉證證明該給付欠缺給付之目的，始能獲得勝訴判決（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420號判決意旨參照）。準此，基於給付而受利益之給付型不當得利，所謂「無法律上之原因」，係指受益人之得利欠缺「財貨變動之基礎權利及法律關係」之給付目的而言，依舉證責任分配原則，應由主張該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存在之人即原告，舉證證明其給付欠缺給付目的(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440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原告主張被告提供系爭房屋供其居住，並允諾待原告出資達300萬元，即移轉系爭房屋所有權予原告，原告自95年8月間搬入系爭房屋居住後，陸續出資予被告，截至102年10月14日出資已達300萬元，被告竟要求原告交還系爭房屋，致原告受有300萬元之損害等語，依原告之主張，其係基於給付而發生不當得利，屬給付型之不當得利，揆諸前揭說明，自應由主張不當得利請求權存在之原告，就被告無法律上之原因受有利益，及其所給付300萬元欠缺給付之目的等節，負舉證之責。

㈡原告與被告於94年至103年間互相匯款，但原告匯款予被告總額多於被告匯給予原告總額約492萬元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204頁），原告主張其有交付300萬元予被告之事實，固堪信為真實。但查，兩造互為交付金錢之原因多端，徒由被告曾收受原告300萬元之事實，尚不足以憑此認定造間約定以被告所收受原告300萬元作為系爭房屋之買賣價金之事實，應由原告就此利己之事實負舉證之責。其次，原告就其與被告於94年至103年間互相匯款，原告溢付差額492萬元，除本件就其中300萬元外，另就其餘192萬元部分，曾對被告提起清償借款訴訟，主張被告以支付股票交割款為由向其借款，其先後於103年4月21日及同年5月5日轉帳192萬元予被告等情，依消費借貸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192萬元本息，經本院以104年度訴字第1628號判決原告敗訴後，原告不服提起上訴，並追加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並主張「被上訴人（即本件被告）以支付股票交割款為由，向上訴人（即本件原告）借款週轉，約明待買進之股票將來出售，將款項返還上訴人」、「因被上訴人有提供其所有位在臺南市○區○○路0段00巷0○0號5樓房屋供上訴人及表妹居住使用，自95年8月起迄今均未收取租金，用以抵銷借款利息」，經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以105年度上字第48號判決駁回其上訴，原告不服提起上訴，仍經最高法院以105年度台上字第1418號裁定駁回其上訴而告確定(下稱另案清償借款訴訟)。原告對另案清償借款訴訟向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提起再審之訴，迭經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以105年度再字第9號判決、最高法院以106年度台上字第1288號裁定、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以107年度再字第3號判決駁回其再審之訴在案，此有另案清償借款訴訟（即492萬元其中192萬元部分）歷審民事判決書附卷可憑(見本院卷第15-24頁、第113-129頁、第197-1 99頁），據此可知，原告與被告於94年至103年間互相匯款，但原告匯款予被告總額多於被告匯給予原告總額約492萬元，迄至原告於107年6月13日提起本件訴訟時止，期間長達數年之久，若其中300萬元為系爭房屋之買賣價金為真，何以原告於另案清償借款訴訟中主張492萬元其中192萬元之借款利息抵銷系爭房屋租金，而從未主張492萬元其中300萬元為買賣系爭房屋之價金，則原告本件所為前開主張，是否真實，實屬可疑。再者，本件被告就本件原告持有其簽發面額150萬元本票，另案訴請確認本票債權不存在，經本院以104年度新簡字第370號判決本件被告勝訴在案，本件原告不服提起上訴，並於本院105年度簡上字第94號事件審理中主張「於101年6月29日因被上訴人(即本件被告)提出其出賣房屋可清償借款，故上訴人(即本件原告)因而陸續出借，至102年10月14日已出借共300萬元」等語（見本院卷第31頁），嗣經本院以105年度簡上字第94號判決上訴駁回確定在案，此有本院104年度新簡字第370號、105年度簡上字第94號本票債權不存在事件民事判決書附卷可參（見本院卷第25-35頁）。又本件被告對本件原告訴請遷讓系爭房屋事件，本件原告於本院107年度南簡字第99號事件審理中主張「當初住系爭房屋是因為原告(即本件被告)前後跟被告(即本件原告)借貸492萬元，原告(即本件被告)以借貸利息來抵租金」等語(見本院卷第37頁)，此有本院107年度南簡字第99號遷讓房屋事件判決在卷可考（見本院卷第37-40頁），則本件原告主張其交付予被告492萬元其中300萬元為系爭房屋之買賣價金，顯見原告就其交付被告492萬元其中300萬元之原因事實，前後主張不一，實難遽予採信。故原告主張兩造間約定於原告提供被告資金300萬元後，被告須辦理系爭房屋所有權移轉登記至其名下等語，難信為真實。

㈢原告雖提出兩造於105年3月16日通訊軟體LIEN對話紀錄內容為據，主張被告同意迨原告出資達300萬元，被告應將系爭房屋所有權移轉登記至其名下云云。被告則以前開開情詞為辯。經查，依上開LINE對話截圖內容顯示，被告傳送訊息：「林美英沒錢還我，連“專業”的都沒輒，因為大家尚求不要觸法，但她真的沒錢嗎？而我對你會盡量作，但我現在都還要人幫了，更何況滿足你的期待，目前可以承諾你的，就是房子，因為我再如何苦，我都不會動要給你的房子的主意」等語（見本院107年度補字第434號卷第29頁)，被告前開所謂「我都不會動要給你的房子的主意」究係何指，原告並未進一步舉證證明之，且依該LINE對話內容至多僅能證明被告主觀上本有意將系爭房屋「給」原告，但尚無法憑此即謂兩造間已達成原告匯款給被告達300萬元即辦理系爭房屋所有權移轉之意思表示合致，自不能僅憑被告已收受原告300萬元，即推論該款項係用以支付系爭房屋之買賣價金，原告上開主張，自不足採。

㈣末按學說上所謂之爭點效，係指法院於確定判決理由中，就訴訟標的以外當事人所主張之重要爭點，本於當事人辯論之結果已為判斷時，除有顯然違背法令，或當事人已提出新訴訟資料足以推翻原判斷之情形外，於同一當事人就與該重要爭點有關所提起之他訴訟，不得再為相反之主張，法院亦不得作相反之判斷，以符民事訴訟法上之誠信原則而言。是爭點效之適用，必須前後兩訴訟當事人同一，且前案就重要爭點之判斷非顯然違背法令，及當事人未提出新訴訟資料足以推翻原判斷等情形始足當之（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781號裁判參照）。本件原告前以被告誣指兩造自94年起為男女朋友，且已同居10年，侵害原告之人格權，對被告另案訴請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求為判決被告不得對外表示兩造曾為男女朋友並同居10年，經本院判命被告不得對外表示曾與原告同居10年，並駁回原告其餘之訴確定在案，此有本院106年度訴字第1675號民事判決暨判決確定證明書附卷可憑（見本院卷第149-155頁），且該判決就兩造間是否曾男女朋友之重要爭點業已認定：兩造於98年間左右確實曾為男女朋友等情（見本院卷第152頁），核與被告抗辯兩造曾發展出男女感情及親密關係，在經濟上互通有無，原告對被告提供經濟援助，被告則提供系爭房屋供原告居住等情，大致相符，本院復參酌兩造於94年至103年間互相匯款，期間長達約9年之久，且原告匯款予被告總額多於被告匯給予原告總額約492萬元等情，應可認定原告匯款予被告492萬元其中300萬元係基於兩造間之親密關係所為贈與，被告受領300萬元難謂無法律上之原因，原告主張被告應返還不當得利，自非可採。

四、綜上所述，被告受領原告給付之300萬元並非無法律上原因，從而，原告依民法第179條前段及第182條後段之規定，請求被告給付300萬元，及自106年11月1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本件為判決基礎之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經本院審酌後認與本件判決結果均不生任何影響，爰不逐一論列。

六、末按訴訟費用，由敗訴之當事人負擔；法院為終局判決時，應依職權為訴訟費用之裁判，民事訴訟法第78條、第87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經核本件訴訟費用確定為30,700元（即第一審裁判費），依上開規定，自應由敗訴之原告負擔。

七、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第87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