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 臺南分院103年度勞上易字第20號

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勞上易字第20號

上訴人

高雅莉

訴訟代理人

李孟仁 律師

被上訴人

謝總茹即台南市私立英格蘭英語短期補習班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資遣費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3年9月23日臺灣臺南地方法院第一審判決（103年度勞訴字第18號）提起上訴，本院於104年5月1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伊自民國（下同）87年1月6日起，受雇於被上訴人補習班擔任教師，每天上班時間自16時起至21時30分止，月薪為本俸新台幣（下同）40,000元併行政獎金2,000元。惟被上訴人於103年2月10日發1月份薪資時，本俸金額短少，僅發35,000元，伊乃拒絕在薪資明細表上簽收，並於同年3月4日向台南市政府申請勞資爭議調解，同年月19日由財團法人臺南勞資事務基金會進行勞資協調時，伊依勞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第14條第l項第5、6款規定，主張即日起終止勞動契約，請求依法資遣，嗣調解未果，伊同日即未再上班，更於同年月21日再以存證信函重申終止勞動契約之意旨。爰依勞基法第14條第4項、第17、19、38、39條、勞工退休金條例第12條第1項及就業保險法第11條第3項等規定與勞動契約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給付資遣費494,594元、積欠薪資29,990元、未休特別休假費26,378元，計550,962元，並應發給服務證明書及非自願離職證明書等語。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上訴聲明：⒈原判決廢棄。⒉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550,962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⒊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服務證明書及非自願離職證明書。

二、被上訴人則以：伊因補習班學生人數銳減，不堪負荷經營成本，然為員工家計，不得不經營，始於102年12月30日與上訴人商談減少本俸及增列獎金等事宜，雙方達成共識後，伊將協議內容記載於隨身攜帶之筆記本上，由上訴人於協議內容下方簽名並書寫日期。嗣於103年發1月份薪水時，即據此協議進行減薪，詎上訴人異議，伊為安撫其情緒，始同意補足薪資，並於103年2月份薪資恢復其原薪。伊雖以口頭預告業績若是再下降，特休假將減為7天，惟事後並未實施。兩造於103年3月19日調解時，伊有要求上訴人繼續上班，同年月22日伊收到上訴人表示終止勞動契約之存證信函，即回函表示不同意其終止。但上訴人一直未回補習班任職，伊不得已，乃於同年4月10日將上訴人之勞、健保予以退保，伊從未主動辭退上訴人等語，資為抗辯。併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上訴人自87年1月6日起，受雇於被上訴人補習班擔任教師，每天上班時間自16時起至21時30分止，每月薪資42,000元（包括本薪40,000元、行政獎金2,000元）。

㈡被上訴人所提出102年12月30日與上訴人商談減少本薪及增列獎金之筆記本摘錄（下稱系爭筆記本）上，上訴人之簽名為真正。

㈢被上訴人於103年2月10日發薪日（1月份薪資），將上訴人本薪40,000元，扣除5,000元，並在薪資明細表上記載上訴人本薪35,000元，上訴人拒絕簽收該薪資明細表；經上訴人異議後，被上訴人才發給上訴人103年2月份本薪薪資為40,000元。

㈣被上訴人於103年2月26日，向上訴人表示，可以恢復上訴人的本薪每月40,000元，但只能給7天特別休假，超過7天按日扣薪，如無法接受就請離職。

㈤上訴人於103年3月4日，向台南市政府申請勞資爭議調解，要求終止勞動契約，並請被上訴人依法資遣；兩造於同年月19日於財團法人台南勞資事務基金會進行勞資協調未成立，上訴人嗣於同年月19日後即未再赴被上訴人補習班上班。

㈥上訴人於103年3月21日，以新化中山路郵局000010號存證信函向被上訴人表示終止勞動契約，被上訴人於翌日（22日）收到該函。

㈦被上訴人於103年3月27日，以永康大灣郵局第000024號存證信函表示不同意終止勞動契約，並以匯票給付前揭1月份扣除之薪資5,000元。上訴人於同年4月15日，以新化中山路郵局存證信函覆上開永康大灣郵局第000024號存證信函，表示不願意收受該5,000元之匯票

㈧被上訴人於103年4月1日，以永康大灣郵局第00028號存證信函催告函到三日內恢復工作，否則將逕予解雇，並退勞、健保。嗣於同年月10日，指示證人胡雪玲（永康校區主任秘書)辦理上訴人之勞保退保。

㈨上訴人以新化中山路郵局第12號存證信函，回覆前揭永康大灣郵局第000028號存證信函，表示勞動契約已終止。

㈩依薪資明細表，上訴人於102年7月至12月之實領薪資分別為41,000元、41,700元、42,000元、41,000元、41,700元、42,500元，平約薪資為41,650元。上開各情，有系爭筆記本、薪資明細表、錄音光碟及其譯文、勞資爭議調解申請書及勞資協調紀錄、存證信函及其回執、勞工退保申報表等附卷可稽（見原審新勞調字卷第14-26頁，原審勞訴字卷第14-15頁，本院卷第57、63-80頁），且為兩造所不爭，均堪信為真實。

四、兩造爭執事項：

㈠兩造是否於102年12月30日達成合意減薪？

㈡上訴人請求資遣費、補足短付薪資、未休特別假工資及請求發給服務證明書、非自願離職證明書等，有無理由？

五、本院判斷：

㈠兩造於102年12月30日達成合意減薪，被上訴人減薪及預告減少特休之行為，並未違反勞動基準法第22條第2項、第26、38、39條之規定：

⒈按工資之議定、調整、計算及給付之日期與方法，應於勞動契約約定之，勞基法施行細則第7條第3款定有明文。且因薪資係勞工之重要權利事項，故嗣後資方如有變動勞工工資等有關事項時，除勞動契約已有約定外，應徵得勞方同意始得為之。同意，無論其為明示或默示，總以他方已有意思表示或行為而為其所瞭解時，方可發生（最高法院69年度台上字第2495號民事判決要旨參照）。次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但法律別有規定，或依其情形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定有明文，若一方就其主張之事實已提出適當之證明，他造欲否認其主張者，即不得不提出相當之反證，以盡其證明之責，此為舉證責任分配之原則（最高法院103年度台簡抗字第141號、102年度台上字第297號、100年度台上字第1187號等民事裁判意旨參照）。

⒉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發103年1月份薪資時，擅自扣減伊本薪5,000元云云，惟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辯稱：兩造間就減薪已有合意，並提出102年12月30日與上訴人商談減少本薪及增列獎金之系爭筆記本摘錄為證。經查：

⑴系爭筆記本摘錄，其上書寫「Glorla：①不休假獎金l,000（1天）②130（含）薪資恢復$40,000③不足。薪資35,000＋2,000＋300（招生獎金）（1人）補②但就不核定招生獎金③人數不足130（含）」等字，接續由上訴人再下一行簽署「高雅莉12/30」等字，有該摘錄附卷可稽（見原審勞訴字卷第14頁），如不爭執事項㈡所示，上訴人自承其簽名為真正。⑵上訴人雖主張其簽名時，上開摘錄僅記載末尾「核定招生獎金，人數不足」等字，而無其他字句云云。然查：

①上開摘錄內容末尾倒數3行記載「補②但就不核定招生獎金③人數不足130（含）」等字，上訴人僅承認其中「核定招生獎金，人數不足」等字於其簽名時存在，苟如其所述，無其他文字，則其內容毫無法理上意義，又何需上訴人簽名押日期？是其所述顯與事實不符。

②且觀諸「補②但就不核定招生獎金③人數不足130（含）」等字，其涵意係補充該摘錄上半段內容②、③項記載事項，就摘錄整體內容言，其涵意有其連貫性，且段落間隔，文字排列空間，均整齊一致，並無特別緊密或空疏之處。衡諸經驗法則，上開摘錄內容上半段應非事後補充填寫。

③上訴人自承擔任補習班英文教師十六年餘（見本院卷第96頁），係受有相當教育，富有社會經驗之成年人，應深知在文件上簽名即表示了解及同意該文件之內容，若不明瞭文件內容理當不會予以簽名，此就上訴人於102年度7月至12月之薪資明細表上簽名（見原審新勞調字卷第24-26頁），但因不滿上開扣減本薪5,000元，而拒絕於103年1月份薪資明細表簽名（見同上卷第14頁），可知上訴人對文件之簽名甚為慎重。則上訴人於系爭筆記本摘錄上簽名時，若僅記載無意義之「核定招生獎金，人數不足」等字，其竟不追究其涵意而要求補充記載詳實，卻率爾而予以簽名，已難令人盡信。

⑶至上訴人主張系爭筆記本內容為書信格式與協議格式不符，且以文字字樣看不出有同意減薪之意思，若係同意書則應有同意之字樣云云。然查：

①按契約之成立本不以署名畫押為要件，故凡當事人間締結契約，其書面之形式雖不完全，而能以其他方法，足以證明其意思已有合致之表示者，自無妨於契約之成立，當然發生法律上之效力（最高法院20年上字第1727號民事判例意旨參照）。

②系爭筆記本雖非制式之協議書，然其文字明白記載薪資調整的條件，在符合該條內容時薪資即相應調整，是以雖非協議書之格式，亦無同意之字樣，然上訴人既於其文字下簽名，應係確有於簽署名字之際與被上訴人有減薪合意。

③又上訴人係擔任被上訴人補習班大灣分部之專職教師，並兼任行政工作。該分部僅其一人為專職，另有二位兼職教師係按上課時數（鐘點）計算薪資，並無減薪之問題，亦即僅上訴人係專職人員，則被上訴人於雙方詳細溝通說明後，由上訴人於約定條件下方簽名，此於小型公司行號，實屬正常作法。則上訴人否認曾同意減薪，實難憑採。

⑷再依不爭執事項㈢所示，被上訴人在上訴人異議後，發給103年2月份薪資回復本薪40,000元，並於勞資爭議調解時表示願意補足1月份之薪資差額5,000元，嗣於103年3月27日再次以存證信函寄交前開薪資差額之匯票5,000元，然上訴人拒絕接受，此有財團法人台南勞資事務基金會103年3月19日勞資爭議調解紀錄與永康大灣郵局第000024號、新化中山路郵局存證信函可證（見原審新勞調字卷第22頁，本院卷第64-67頁）。被上訴人據上開永康大灣郵局第000024號存證信函中，被上訴人提及「．．．若績效無法達成，大家應共體時艱將薪水降低以求生存，若將來業績好轉，待遇將再調漲。此為台端元月份薪資調降5,000元之主因．．．」等語，主張兩造間未曾有減薪合意云云。惟查，該函係被上訴人函覆上訴人於103年3月21日以新化中山郵局第000010號存證信函表示被上訴人違反勞工法令並要求終止勞動契約乙節，綜觀該函前後文字，被上訴人先言及「上訴人所主張依據勞基法第14條第1項第2款及第6款事由要求終止勞動契約乙事，因所述理由皆非事實，本人無法接受，並請台端盡速返回補習班提供勞務．．．」，嗣再言及「因業績之故，須減薪」等語，其文意尚難認定是片面減薪，上訴人上開主張難予採信。

⒊上訴人復提出103年2月及3月之錄音譯文（見原審新勞調字卷第16-19背頁、勞訴字卷第23-25頁），指被上訴人要求頂讓補習班，預告日後會繼續扣薪，並以減少特休的方式，脅迫上訴人同意其減薪，又表示「那我就是現在跟你講（減薪）了阿」等語，足證被上訴人係片面變更勞動條件，兩造未有合意減薪云云。惟查：

⑴該錄音譯文中，被上訴人固提及「可以恢復上訴人的本薪每月40,000元，但只能給七天特別休假，超過七天按日扣薪，如無法接受就請離職」乙節，但觀2月26日之錄音譯文中被上訴人屢次提及「你很會講的啦，說什麼我無緣無故砍你（薪水）怎樣?」、「我一定要提，很早我就忍到不行了，我到現在我還要忍到40,000元給你，那你清楚了沒?我還是要忍40,000元給你」、「我不爽」、「我不爽一樣給你，那你要不要做就隨便你阿。做到你自己．．．看你要怎麼做阿，阿那麼簡單，我不爽我不舒服今天我沒辦法砍你砍你的薪水我還要承擔這樣。」；3月13日之錄音譯文「阿不然你要我怎樣做嘛？人總是有一個容忍，我現在不可能滿足你，我沒辦法啦。」」等語足見被上訴人情緒起伏，且數段錄音時點係於上訴人拒絕簽收1月份薪資之後，就錄音內容觀之，實不足以推翻上開筆記本上之記載。

⑵又依不爭執事項㈢、㈦所示，被上訴人雖為預告減少特休，然實際上並未施行，且對於上訴人之本薪亦於上訴人異議後，又另發給103年2月份本薪為40,000元，並予以補足1月份之薪資差額，據此難憑以認定被上訴人有片面變更勞動條件，違反勞動基準法之情事。基上，上訴人上開主張，實難憑採。

⒋綜上所述，兩造於102年12月30日就協議減薪已達成合意，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於發給103年1月份薪資時扣減本薪5,000元，及預告減少特休之行為違反勞動基準法第22條第2項、第26、38、39條之規定，核不可採。

㈡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給付資遣費、補足短付薪資、未休特別假工資等，計550,692元本息，及請求被上訴人應發給服務證明書及非自願離職證明書等，為無理由：

⒈「有左列情形之一者，勞工得不經預告終止契約：五、雇主不依勞動契約給付工作報酬，或對於按件計酬之勞工不供給充分之工作者。六、雇主違反勞動契約或勞工法令，致有損害勞工權益之虞者。」，勞動基準法第14條第1項第5、6款固定有明文，並依同條第4項準用第17條規定，雇主應依規定發給勞工資遣費。

⒉被上訴人依據兩造於102年12月30日之協議減薪5,000元，並無違反勞工法令，已如前述。再參以兩造於103年3月19日之勞資調解紀錄記載「補習班同意維持勞動條件不變，請他安心上班」等語，且被上訴人之同年3月27日之存證信函上載「請台端盡速返回補習班依法提供勞務」、同年4月1日之存證信函「敬請台端收函後三日內恢復工作，否則本補習班將依勞動基準法第12條1項6款之規定，係連續曠職三日以上逕予解僱，並退勞健保」，但上訴人迄未回補習班任職，被上訴人始於同年月10日指示永康校區主任秘書辦理上訴人之勞保退保。以上諸情，有勞資爭議調解紀錄，永康大灣郵局第000024號、000028號存證信函及勞工退保申報表（見原審新勞調字卷第22頁，本院卷第64-66、68、70頁）可證。

⒊綜上所述，被上訴人自始即未同意終止勞動契約，雖上訴人主張於103年3月19日勞資調解爭議時以依前開勞動基準法第14條第1項第5、6款規定終止勞動契約，嗣後又於103年3月21日與同年4月15日分別以新化中山路郵局第000010號、12號存證信函重申已終止勞動契約（見本院卷第63、69頁），然依上開說明，被上訴人既無片面減薪，亦無違反勞工法令之情事，則上訴人主張依勞動基準法第14條第1項第5、6款終止勞動契約，非有理由。

⒋從而，上訴人依勞動基準法第14條第1項規定終止兩造間之勞動契約，請求被上訴人給付資遣費、補足短付薪資、未休特別假工資等共550,692元，為無理由，不應准許；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應發給服務證明書及非自願離職證明書云云，亦屬無可採。

六、上訴人依勞動契約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給付資遣費、補足短付薪資、未休特別假工資等，計550,692元本息，及發給服務證明書及非自願離職證明書等，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及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於法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資料，核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併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