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107年度聲再字第354號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裁定　　　　　　　　107年度聲再字第354號

再審聲請人

即受判決人

張瑞男

上列聲請人即受判決人因詐欺案件，對於本院107年度上易字第975，中華民國107年8月8日第二審確定判決（原審案號：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6年度易字第802號，起訴案號：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6年度偵字第1228號），聲請再審，本院裁定如下：

主文

理由

一、聲請意旨略以：伊於原審準備程序中，曾聲請傳喚證人「王小雪」，但原審未予調查，以致確定判決漏未審酌。伊於判決確定後，才接到「王小雪」電話，並有如下對話內容：（後來妳又跟我借郵局跟富邦銀行帳戶，妳那時候跟我說妳要做什麼用？）投資阿，（那個帳戶裡面的那些錢是怎麼來的？）投資阿，還有跟人借的，（法官問我為什麼要去領那些的錢？）是我叫你幫我領的阿，那個時候我腿受傷了，然後才叫你去幫我領的阿，（你那個時候叫我去幫你領錢，然後我錢有沒有交給你？）領出來的錢都交給我了阿，然後都拿給我了阿，（那我領出的那些錢，妳用到哪裡去了？）領出來的那些錢投資阿，因為那個時候家裡還有一些事情阿，然後處理家裡的一些事情阿，（我帳戶借你的那時候，我有從裡面拿錢出來自己用嗎？）沒有阿，錢我都拿走了，（妳知道我當初為什麼借給妳帳戶嗎？）我知道阿，因為你很信任我才借給我的嘛，根本就跟你沒有關係阿，錢是我跟盧大哥借的，他也是心甘情願借給我的，然後本來中間我是有還一些錢給他，我也有跟盧大哥說等我事情處理完再一起還給他，他也是有同意阿，你就跟盧大哥講一下阿，解釋一下嘛，而且不是我不聯絡他，而是我根本就聯絡不上他等語，此有民國107年9月5日電話錄音光碟及譯文可證。從上開對話內容，足認伊僅是與「王小雪」交往，基於情侶間的信賴，而將郵局及富邦銀行帳戶借予「王小雪」使用，並無法預見帳戶將作為詐騙工具使用之可能，且被害人匯入伊帳戶的金錢，皆由「王小雪」拿走，伊並無共同犯意之聯絡，更何況「王小雪」也多次強調是與被害人的借款，且中間已有清償部分借款，亦有可能是單純民事之債務不履行事件，故伊不應成立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縱認為伊有預見帳戶作為詐騙工具的可能，但依上開對話內容，至多僅成立幫助詐欺犯。綜此，上開電話錄音是判決確定後所發現之新證據，且證人「王小雪」是判決確定前已經存在而未及調查斟酌，且該證詞綜合伊先前於審理中之陳述為判斷，足認伊應受無罪或輕於原確定判決所認之罪名，爰依刑事訴訟法第420條第1項第6款及第421條等規定聲請再審，並請裁定停止執行刑罰。

二、按不得上訴於第三審法院之案件，其經第二審確定之有罪判決，就足生影響於判決之重要證據漏未審酌為理由而聲請再審者，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為之，刑事訴訟法第424 條規定甚明。經查，原確定判決認聲請人係犯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屬刑事訴訟法第376條第第4款所定不得上訴於第三審法院之案件，且原確定判決已於107年8月14日送達聲請人，由聲請人親自簽名收受乙節，有本院送達證書附卷可稽（見本院原確定判決卷第92頁）。聲請人是於107年9月12日提出刑事再審聲請狀，以前詞指摘原確定判決有重要證據漏未審酌，有本院收文戳章可按（見本院卷第3頁）。是依上開說明，聲請人依刑事訴訟法第421條規定聲請再審部分，顯已逾20日之不變期間，此部分的聲請程序違背法律規定，並不合法，應予駁回。

三、按再審制度，係為發現確實之事實真相，以實現公平正義，而於案件判決確定之後，另設救濟之特別管道，重在糾正原確定判決所認定之事實錯誤，但基於確定判決之安定性，故立有較嚴格之條件限制。刑事訴訟法第420條第1項第6款原規定「因發現確實之新證據，足認受有罪判決之人應受無罪、免訴、免刑或輕於原判決所認罪名之判決者」，為得聲請再審原因之一項類型，司法實務上認為該證據，必須兼具新穎性（又稱新規性或嶄新性）及明確性（又稱確實性）二種要件，始克相當。嗣該條款於104年2月4日修正（同年月6日生效施行）為：「因發現新事實或新證據，單獨或與先前之證據綜合判斷，足認受有罪判決之人應受無罪、免訴、免刑或輕於原判決所認罪名之判決者」，並增定第3項：「第1項第6款之新事實或新證據，指判決確定前已存在或成立而未及調查斟酌，及判決確定後始存在或成立之事實、證據。」其不再刻意要求受判決人（被告）與事證間關係之新穎性，而應著重於事證和法院間之關係，亦即祇要事證具有明確性，不管其出現係在判決確定之前或之後，亦無論係單獨（例如不在場證明、頂替證據、新鑑定報告或方法），或結合先前已經存在卷內之各項證據資料予以綜合判斷，若因此能產生合理之懷疑，而有足以推翻原確定判決所認事實之蓋然性，即已該當。申言之，各項新、舊證據綜合判斷結果，不以獲致原確定判決所認定之犯罪事實，應是不存在或較輕微之確實心證為必要，而僅以基於合理、正當之理由，懷疑原已確認之犯罪事實並不實在，可能影響判決之結果或本旨為已足。縱然如此，不必至鐵定翻案、毫無疑問之程度；但反面言之，倘無法產生合理懷疑，不足以動搖原確定判決所認定之事實者，仍非法之所許。至於事證是否符合明確性之法定要件，其認定當受客觀存在之經驗法則、論理法則所支配（最高法院104年度台抗字第485號裁定要旨參照）。經查：

㈠原確定判決係依憑告訴人盧坤南於警詢及偵查中之指訴，以及告訴人匯款明細及其郵局帳戶內頁影本、告訴人與LINE通訊軟體帳號「及時雨」之LINE對話內容翻拍照片、聲請人郵局帳戶及富邦帳戶開戶資料及歷史交易明細、郵政入戶匯款申請書、郵政跨行匯款申請書、郵政存簿儲金提款單、富邦銀行提存款交易憑條、告訴人報案資料及另案（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02年度偵字第8652號聲請人被訴詐欺案）卷內「楊美雪」即本案自稱「王小雪」、「李昀臻」之大陸女子身分證正反面影本等資料，認定：告訴人確有遭自稱「李昀臻」即「王小雪」之某大陸成年女子詐騙，匯款至聲請人郵局及富邦帳戶之事實；而聲請人確有幫「王小雪」提領匯入其郵局及富邦帳戶中逾50萬元之大額款項交予「王小雪」乙情，亦據聲請人於警詢及偵、審時供承不諱，並有卷附聲請人郵局帳戶及富邦帳戶開戶資料及歷史交易明細、郵政入戶匯款申請書、郵政跨行匯款申請書、郵政存簿儲金提款單、富邦銀行提存款交易憑條在卷可佐；並以聲請人前已因出借自己華泰銀行帳戶資料予「楊美雪」即本案「王小雪」之某大陸女子使用，涉嫌幫助詐騙而為警偵查，依聲請人於該案中警詢時之陳述，足徵聲請人已經知悉借予「王小雪」使用之華泰銀行帳戶有遭「王小雪」利用，且有位楊典霖之男子因「王小雪」使用另一「楊小雪」之名字與之交往而匯入29萬元至其華泰銀行帳戶，嗣楊典霖認遭「楊小雪」詐騙而提告，聲請人於該案中為警偵查時，自當已知悉「王小雪」向其借用銀行帳戶資料之舉止及目的可疑、行事違常，聲請人又自陳：於101年9月份就與「王小雪」分手，也已聯絡不上「王小雪」云云，竟於本案之104年4月間又提供所有郵局及富邦帳戶資料借予「王小雪」使用，益見本件聲請人所為與常情相悖，況聲請人亦供承：卷內的女子「楊美雪」照片就是「王小雪」，伊不確定「王小雪」的真實姓名，只知道係大陸人，伊和「王小雪」在一起時，她有時住在臺北市錦州街那邊，有時又消失，「王小雪」沒在作什麼感覺蠻閒的，伊有懷疑過「王小雪」匯進去帳戶的錢係不法所得、也懷疑她怎麼有辦法一下子賺這麼多錢等語，而認定聲請人於交付本案郵局及富邦帳戶資料予「王小雪」時，對於該帳戶資料有遭「王小雪」利用作為詐騙工具之可能已有所預見，仍不違背其本意，任意借予之，甚至使用各該帳戶存摺、印章臨櫃提領其中逾50萬元之大額款項，或將提款卡交予「王小雪」自行提領或轉帳轉出等方式，將告訴人匯入之款項交予「王小雪」，聲請人就參與詐欺犯行與「王小雪」具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而共同犯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經核原確定判決之取捨證據及評價證據證明力等職權之行使，與證據法則、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並無違背，難認有何違法或不當。

㈡聲請人雖提出前揭與「王小雪」通話的錄音光碟及譯文，據以主張本件僅是單純民事糾葛並非詐欺，且其與「王小雪」並非共犯等情而聲請再審。惟依聲請人前揭於審理時所述，其根本也不確知「王小雪」之人的真實身分、年籍資料。而依聲請人先前另案被訴詐欺偵查的卷宗，雖有「楊美雪」、「王小雪」、「李昀臻」之大陸女子之身分證正反面影本，但該案檢察官也無從據此查知該人的真實身分（以上見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02年度偵字第8652號卷第133、134頁，同署103年度他字第1330號卷第24頁）。綜此，聲請人前揭通話對象，是否為原確定判決所認定向告訴人詐騙借款之「王小雪」，顯然無從確知，則前揭對話內容的真實性，顯然存疑。即令對話之人為原確定判決所指之「王小雪」，而前揭對話過程中，也一再強調：錢是我跟盧大哥借的，他也是心甘情願借給我的，然後本來中間我是有還一些錢給他，我也有跟盧大哥說等我事情處理完再一起還給他，他也是有同意阿云云，然該人並無法合理解釋何以取得借款後，旋即返回大陸地區避不見面，更遑論迄今仍未依約定償還借款與告訴人，是此等說詞，並不足以動搖原確定判決所認定，本件是以虛構各種借款事由的方式，向告訴人詐騙款項之事實，則聲請人據此主張本件是單純民事債務不履行的糾葛云云，並無足取。又該「王小雪」之人前揭對話過程中，雖有提及向聲請人借帳戶是投資用，聲請人對此並不知情云云。然「王小雪」之人已為原確定判決所認定是本案共犯之人，則共犯此等避重就輕之說詞，證明力本極其薄弱，更何況本件借用帳戶的目的，依聲請人於檢察事務官詢問時所述：他沒有跟伊說要作何使用等語，於原審審理時則稱：她之前也有欠伊錢，她會把錢匯到帳戶給伊，伊跟她在一起，來來去去的，他要還伊錢也會把錢匯到伊帳戶等語（以上見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6年度偵字第1228號卷㈠第72頁，原審卷第172頁）。此與「王小雪」之人前揭所陳，明白向聲請人表示借用帳戶是要投資使用云云相左。更何況依聲請人於檢察事務官詢問時所述：「王小雪」是大陸人，來台灣觀光等語，以及於原審審理時所述：「王小雪」用觀光名義來台，在台灣沒有工作，待在台灣有時候兩三個月等語（見同上偵查卷第72頁，原審卷第173頁）。是以「王小雪」之人係以觀光名義來台，又無工作，在台期間甚為短暫，何以會有借用帳戶供投資使用的需求？更遑論「王小雪」之人在取得聲請人提供的帳戶後，竟然會有逾50萬元之大額款項提領，此明顯與聲請人所認知「王小雪」之人的來台目的，以及在台無工作情況等情形顯不相當，聲請人對此款項取得來源的不法性，豈能謂毫無所悉？是「王小雪」之人前揭對話中有關聲請人毫不知情的說詞，顯然與客觀實情不符。至「王小雪」之人前揭對話所陳，聲請人是為其領取款項，並未從中有所分受，而此情亦為原確定判決理由中所是認，然因為本件聲請人主觀上能預見「王小雪」之人詐欺取財犯行，且所分擔的提領款項行為，屬於詐欺取財客觀構成要件之一部，本即應論以共同正犯，並無從論以幫助犯。

㈢綜上說明，聲請人前揭所提的錄音光碟及譯文資料，該對話對象是否為原確定判決所認共犯「王小雪」之人，已無從確知，此等對話內容的真實性，單獨觀之已有可疑，而該等對話內容，再結合先前卷內之各項證據資料予以綜合判斷，亦難認本件有如聲請人所指僅是單純借貸民事糾紛，以及聲請人就「王小雪」之人不法詐騙一事並不知情，自無從據此而對原確定判決所認定之事實，產生合理懷疑，按上說明，核與刑事訴訟法第420條第1項第6款規定之再審要件不符。是此部分再審之聲請為無理由，應予駁回。本件再審聲請既經駁回，其聲請停止刑罰之執行，亦屬無據，依法應一併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33條、第434條第1項，裁定如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