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上訴人

即被告

黃柏勝

上列上訴人因偽造文書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9年度易字第1212號，中華民國110年4月22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2651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與蔡○菊2人係夫妻關係，被告明知其未成年女黃○遙之護照為蔡○菊所持有並未遺失，因向蔡○菊索取黃○遙之護照未果，竟基於使公務員登載不實之犯意，於民國108年3月13日下午2時45分許前往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山分局（下稱中山分局）填載護照遺失申報表，並向該分局警員提出以行使，再將該護照遺失申報表，一併送至外交部領事事務局（下稱外交部領事局），交付予不知情之領事事務局人員登載於職務所掌之公文書而註銷黃○遙原有護照並核發新護照，足生損害中山分局、外交部領事局對於護照註銷及核發管理之正確性。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14條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而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再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致無從為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為無罪之判決。且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法院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係以被告之供述、證人即告發人蔡○菊之證述、被告與蔡○菊間之LINE通訊軟體之對話紀錄截圖、108年3月10日之錄音譯文、被告所提民事陳報狀、中華民國護照遺失申請表、普通護照申請表為據。

四、訊據被告堅決否認涉有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犯行，辯稱：伊固有於108年3月10日在高鐵台中站因護照交還問題與蔡○菊發生爭吵，並於108年3月13日在中山分局填載護照遺失申報表，再將該申請表送至外交部領事局申請註銷黃○遙原有護照並核發新護照，惟伊係因爭吵當日高鐵警察向伊轉達蔡○菊所稱護照遺失之說法，伊始以護照遺失為由申請補發，並無使公務員登載不實之犯意等語。經查：

㈠被告與蔡○菊於106年5月7日結婚，於110年2月17日經裁判離婚。被告於108年3月10日在高鐵台中站，因要求蔡○菊交付被告及雙方未成年女兒黃○遙之護照未果，雙方發生爭吵，經通報員警前來處理，嗣被告於108年3月13日下午2時45分許，在中山分局填載護照遺失申報表，其後再將該申報表一併送至外交部領事局，交付領事局人員並登載於職務所掌之公文書而註銷黃○遙原有護照並核發新護照等情，為被告所供承，並與證人蔡○菊證述情節相符，且有中山分局108年3月13日員警工作登記簿、警刑護照字第620號中華民國護照遺失申請表、外交部領事局108年10月25日領一字第1085327206號函及所附中華民國普通護照申請書、委任書、內政部警政署鐵路警察局臺中分局108年7月29日鐵警中分偵字第1080004364號函及所附員警職務報告、工作紀錄簿等件在卷可證（參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8年度他字第8860號卷〈下稱他卷〉第63至77頁、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08年度婚字第9號保密卷，上開員警職務報告、工作紀錄簿影本附於本院卷彌封袋內），堪認屬實。

㈡依卷附108年3月10日之對話錄音譯文，被告與蔡○菊於當日在高鐵台中站就交付護照之事，有如下之對話（參原審卷第59至60頁）：「被告：我的護照呢？蔡○菊：你的護照不在我那裡。被告：小孩的護照呢？蔡○菊：小孩的護照，你自己也說了，不能一人獨占，那給你，你不就一人獨占了嗎？被告：我哪有一人獨占，我要使用的時候我用，然後你暑假要使用的時候…蔡○菊：那你要使用的時候你再跟我拿啊。被告：我現在就要使用了啊，我要登記。蔡○菊：不要這樣，你要登記什麼？被告：護照！蔡○菊：登記什麼？被告：我要他的護照號碼。蔡○菊：那我再LINE給你就好了。被告：什麼LINE給你？我要那正本！蔡○菊：那我再LINE給你就好了。被告：正本！我問你，我要那個LINE能夠去做什麼？」…「被告：你如果不想把護照交給我，你就直接白紙黑字寫說拒絕交護照這樣就可以了。蔡○菊：護照就不在我這裡。被告：那乾脆，她如果不肯交護照給我，就白紙黑字寫我拒絕把甲○○跟黃○遙的護照交還，這樣就好了。蔡○菊：護照跟人有一樣嗎？」…「員警：我現在瞭解的狀況是，先生（即被告）跟妹妹（即黃○遙）的護照現在在你那邊對不對？蔡○菊：不在我這，我找不到。員警：現在找不到？蔡○菊：對。員警：確定是找不到護照就對了？蔡○菊：對，我也有請他說，不然你一直認為在我那，可是我就是找不到，就沒有啊。員警：那所以說你們現在就是認定說，就是有遺失護照？有遺失嗎？蔡○菊：對對對對，那就補發就好了，不是嗎？員警：好，所以你肯定現在是有確定你就是找不到就對了？蔡○菊：對對，我有找過，我也跟他說過我找過了。員警：那就是認定說是遺失的問題就對了，對不對？蔡○菊：對對對。員警：那我瞭解了。」…「被告：不是找不到，就在她那裡啦。員警：沒關係。被告：別這樣子好不好。員警：先生，我先跟你說，東西現在在哪裡我們不知道…被告：那我只好告侵占，那你們來受理，好不好？員警：那現在就是寫遺失…被告：沒關係，那我現在就是告侵占，來受理，我現在就可以做筆錄，我願意做筆錄…」

㈢是依上開譯文觀之，被告於斯時向蔡○菊索取自己與黃○遙之護照時，蔡○菊固有稱黃○遙之護照為其持有，亦有稱該護照「不在我這」、「我找不到」，經員警向蔡○菊確認護照遺失後，並以此轉知被告；該員警亦認此僅屬民事糾紛，未涉刑事案件，故未強制雙方製作筆錄而任其等離去，有上開員警職務報告、工作紀錄簿可稽。是被告辯稱：伊係因蔡○菊就黃○遙之護照究係為其持有抑或遺失，說法反覆不定，遂相信員警所轉述，不再要求報案侵占，而改以護照遺失為由申請補辦，伊並無使公務員登載不實之犯意等語，尚非全然無稽。

㈣證人蔡○菊固於偵查及原審時證稱：雙方於108年3月10日在高鐵台中站爭吵時，伊僅有跟員警說找不到被告的護照在哪，但有跟被告說黃○遙的護照在伊這邊，但不能給被告；被告於108年3月11日前往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中正一分局（下稱中正一分局）申報護照遺失，經員警打電話向伊求證，伊也有向員警表示黃○遙之護照在伊這裡，被告因此無法報案取得遺失證明等語（見原審卷第45至52頁），然除與前開錄音譯文未盡相符外，且據被告陳稱：因中正一分局內規規定，申報小孩之護照遺失補發需父母雙方簽名，因伊無法取得蔡○菊之簽名，固無法在中正一分局辦理，只好轉往中山分局辦理等語，是中正一分局員警是否確有向被告轉知蔡○菊之說詞，被告是否即因此無法在中正一分局報案，即非無疑。而被告固於108年7、8月間，復傳送LINE訊息予蔡○菊稱其「扣留護照」云云（參雙方108年7月16日、8月29日LINE對話紀錄截圖，偵卷第61、63頁），然該等訊息之傳送時間，距本案事發已有數月，且斯時被告及蔡○菊間民事離婚訴訟及酌定未成年子女親權案件仍在法院繫屬中，被告亦非無藉此描述於民事訴訟中供作不利蔡○菊主張之可能。是上開蔡○菊之證詞及雙方LINE對話紀錄，尚無法遽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

五、綜上所述，檢察官所舉直接及間接證據，尚不足以證明被告明知黃○遙之護照為蔡○菊持有而未遺失，無從認定被告確具使公務員登載不實之犯意，無法使本院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依前開說明，應為被告為無罪之諭知。

六、撤銷改判之理由：原審採信證人蔡○菊之證述，且以被告於警詢及偵訊時就中正一分局員警是否有轉述蔡○菊一事避重就輕，未切題回答，認被告至遲於中正一分局申報護照遺失時即知悉黃○遙之護照現由蔡○菊保管，而為被告有罪之認定，然未考慮蔡○菊於108年3月10日當日說法確有先後不一之處，其認事用法尚非妥適。被告上訴否認犯罪，為有理由，應就原審判決予以撤銷，改諭知被告無罪。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顏伯融提起公訴，檢察官朱婉綺到庭執行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