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字第324 號

上訴人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乙○

被告

之1

被告

丙○○

上一人選任辯護人

胡盈州律師

　　　　　　陳麗芬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誹謗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98年度簡上字第324 號，中華民國98年6 月26日普通庭判決（檢察官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96年度偵續字第286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

一、乙○為從事廢棄物回收、清理為業之人，而丙○○係桃園市○○路與國際路口冠桃園社區之住戶。丙○○於民國（下同）95年6月間將位於該社區○○市○○路827號建物（下稱冠桃園社區827號建物）改裝後，出租予安心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安心食品公司，於該址經營之店名為摩斯漢堡），與時任社區管理委員會（下稱冠桃園管理委員會）主任委員甲○○就有無違反禁止改建外牆、門窗之住戶規定發生爭執，斯時丁○○引介乙○予丙○○商討如處理違建後續事宜，惟乙○竟意圖誹謗甲○○，未經丙○○同意，以丙○○之名義（丙○○之名字係打字，其上未簽名，亦未蓋章）於95年10 月3日，撰寫內容為：「本社區住戶約800 戶，安心食品公司開幕之初，回饋300 張百元餐點招待券給社區住戶，交由張主委分發，竟遭全數私吞。又追加500 張，後為住戶查獲主委私吞，張主委把招待券用於個人選舉里長的贈品，曝光後惱羞成怒，出言恐嚇本人說，縣政府建管課有親人，定遭拆除並叫本人搬走」之陳情書（下稱陳情書），以郵寄方式散布予冠桃園管理委員會、桃園縣政府、桃園縣議會及安心食品公司等不特定人，足以毀損甲○○之名譽。

二、案經甲○○告訴，由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後，聲請以簡易判決處刑（臺灣桃園地方法院簡易庭判決乙○、丙○○有罪，乙○及丙○○不服該判決，向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普通庭提起上訴，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普通庭改判乙○、丙○○無罪）。

理由

壹、程序部分：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4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定有明文。查本案告訴人甲○○及證人張立永、林雨欣於偵查中檢察事務官前之陳述，雖係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惟被告及其辯護人於原審及本院審理中，對上開證據之證據能力均未爭執，審酌上開陳述作成之情況，核無違法取證或其他瑕疵，認為以之作為證據為適當，有證據能力。

二、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陳述，除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2項定有明文。告訴人甲○○、證人林雨欣於偵查中檢察官訊問時之證言，雖屬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然甲○○、林雨欣於檢察官訊問時經依法具結，且查無不正取證之情形，依上開供述作成之客觀條件及環境，並無顯有不可信之情況，有證據能力。

三、本案所引用其餘供述及非供述證據，經本院依法踐行調查證據程式，當事人均不爭執各該證據之證據能力，且亦查無依法應排除其證據能力之情形，是後述所引用證據之證據能力均無疑義。

貳、實體部分：

一、被告乙○部分：被告乙○對於有以丙○○之名義撰寫上述陳情書並向前述各單位寄發一事，於偵查中及原審審理中坦承不諱，惟稱：伊寫的陳情書係為了行政救濟且沒有散布之意云云。經查：

㈠、被告劉秋明（不能證明確有參與被告乙○上揭犯行，詳如下述）有於95年6月間將上揭冠桃園社區827號建物改裝後出租予安心食品公司，然因改裝乙事與時任該社區主委亦即告訴人甲○○發生爭執，被告丙○○乃與被告乙○商討如何處理後續事宜等情，業據被告劉秋明、乙○於原審審判時陳述在卷，核與告訴人甲○○指述相符（見原審簡上字卷第68-74、109-114 、115-117 頁）。而被告乙○有於上揭時間，在不詳地點，以陳情人為丙○○，撰稿人為乙○，撰寫上揭內容之陳情書，寄送予桃園縣政府、桃園縣議會、冠桃園社區管理委員會全體委員及安心食品公司乙節，亦據被告乙○供述在卷（見原審簡上字卷第70頁），此外復有該陳情書及桃園縣政府97年9 月19日府工使字第0970310423號案各1 紙在卷足憑（見他字卷第26-27 頁，偵續字卷第44-48 頁）。

㈡、而安心食品公司於95年6月開幕之際，先後有交付200張、600 張之餐券予告訴人甲○○及櫃臺的辦事員，委請其等代為發放予社區社戶，此確據安心食品公司之負責人張立永於偵查中證述明確，然嗣因裝潢糾紛，故冠桃園社區乃公告通知安心食品公司領回500 張餐券乙節，亦據安心食品公司員工林雨欣於偵查中證述明確（見他字卷第60-62 頁，偵續字卷第22、53-54 頁）。而前揭陳情書內指稱，告訴人甲○○侵吞安心食品公司500 張餐券以為選舉贈品乙節，已據甲○○堅決否認，被告乙○亦未能舉證以實其說；而被告乙○於陳情書中所指稱：告訴人甲○○有侵吞餐券300 張乙節，被告乙○雖稱係安心食品公司員林雨欣所告知（見原審簡上字卷第69頁）。然證人林雨欣於偵查中則證稱：「（是否認識被告乙○？）我不認識，也沒有印象。（是否曾經跟被告乙○說過，告訴人將摩斯漢堡招待券用於個人競選里長之贈品？）沒有。」（見偵續字卷第22頁）。則被告乙○辯稱，係聽聞安心食品公司員工林雨欣告知而認告訴人甲○○有侵吞餐券乙事，自難採信。再者，就前揭陳情書內所指告訴人有恐嚇被告丙○○乙節，被告乙○或丙○○亦未提出任何資料，做為乙○有相當理由確信其所述為真實之憑據，是被告乙○要非有任何證據資料足以證明其所撰前開陳情書之內容確屬真實，即撰寫前開陳情書並寄送予他人，其具備誹謗意圖至為明確。

㈢、末按刑法誹謗罪係以意圖散佈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為其成立要件。行為人所指摘或傳述之事是否「足以毀損他人名譽」，應就被指述人之個人條件以及指摘或傳述內容，以一般人之社會通念為客觀之判斷。如行為人所指摘或傳述之具體事實，足以使被指述人受到社會一般人負面的評價判斷，則可認為足以損害被指述人之名譽。另按散佈之文字倘依遣詞用字、運句語法整體以觀，或依其文詞內容所引發之適度聯想，以客觀社會通念價值判斷，如足以使人產生懷疑或足以毀損或貶抑被害人人格聲譽，或造成毀損之可能或危險者，即屬刑法第310條所處罰之誹謗行為。而所謂意圖散布於眾，係指意圖散發或傳布於不特定之多數人而言。查本件陳情書所載之內容，指述告訴人甲○○除有侵占安心食品公司之餐券外，另涉將安心食品公司之餐券做為賄選之用，且有恐嚇之舉，依現今社會觀念，已足使告訴人甲○○受負面評價，損害告訴人甲○○之名譽，且被告乙○將該陳情書分別寄予冠桃園管理委員會、桃園縣政府、桃園縣議會及安心食品公司等不特定人，堪認被告乙○有使不特定之人知悉該陳情書上載之內容。

㈣、綜上所述，本件事證明確，被告乙○前揭所辯，無非卸責之詞，不足採信，被告乙○之犯行堪以認定。

㈤、核被告乙○所為，係犯刑法第310 條第2 項之加重誹謗罪。原審判決被告乙○無罪，容有未洽，檢察官提起上訴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判決關於乙○部分撤銷改判。審酌被告乙○之犯罪動機、目的、手段、不思以理性方式解決問題，而以上述文字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告訴人名譽，暨犯罪所生之損害等一切情狀，量處如拘役四十日，並諭知如易科罰金時以新臺幣一千元折算一日之標準。又本件被告乙○之犯罪時間，係在96年4 月24日以前，且所犯上開之罪，非係不得減刑之罪，合於中華民國96年罪犯減刑條例之減刑條件，故減其刑為拘役二十日，並諭知如易科罰金時以新臺幣一千元折算一日之標準。

㈥、而被告行為後，修正之刑法第41條自98年9月1日起施行，本次修正係針對被判處六月以下有期徒刑及拘役者，於執行時，未聲請易科罰金，得改為易服社會勞動，此乃執行時所應處理者，非係刑罰法律有變更，自毋庸為新舊法律之比較，併此敘明。

二、被告丙○○部分：

㈠、檢察官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略以：丙○○與乙○就上揭事實欄一之犯行，有犯意聯絡、行為分擔。因認丙○○涉犯刑法第310條第2項之加重誹謗罪嫌云云。

㈡、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再告訴人之告訴，本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故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自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再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參看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 號、40年臺上字第86號、52年臺上字第1300號判例）。

㈢、檢察官認被告丙○○涉有刑法第310條第2項之加重誹謗罪嫌，無非係以告訴人甲○○之指訴、證人張立永、林雨欣之證述、陳情書影本、桃園縣政府府工使字第0970310423號函為其論據。被告丙○○堅詞否認有何加重誹謗之犯行，辯稱：伊事前不知道乙○要寫本件陳情書，伊是乙○於95年10 月3日寫完並寄出本件陳情書，傳真給丁○○後，丁○○傳真給伊，伊才知道本件陳情書的事情，伊並沒有授權給被告乙○用伊的名義寫本件陳情書，且該陳情書上伊沒有簽名及蓋章等語。經查：

1.證人即被告乙○於偵訊及原審審理時證稱：「伊在寄出本件陳情書之前，並沒有與被告丙○○或丁○○討論，伊是在寄出本件陳情書之後才傳真給丁○○，本件陳情書上『丙○○』是伊自己打的，因為被告丙○○是該建物的所有人，所以本件陳情書上一定要有被告丙○○的名字，被告丙○○真的不知情，本件陳情書完全是伊自己的意思，伊係基於社會正義拔刀相助，伊認為本件是小事情，這種文書伊常常寫，所以陳情書寄出去之前，並未和丙○○或丁○○討論。」（見偵續字卷第12頁，原審簡上字卷第68-69 、120 、122 頁）。

2.證人丁○○於偵查中及原審審理時證稱：「當初是伊介紹被告乙○與被告丙○○認識，因為被告丙○○告訴伊，她在桃園房屋出租給摩斯漢堡，有違建問題，問伊是否有認識的人可以去看看現場，而被告乙○剛好在從事拆除清理工作，因此才介紹他們認識，地點就是在被告丙○○出租的摩斯漢堡，被告乙○看完現場後說該建物應該不算是違建，他人很熱心，因此就主動說要幫忙，後來被告乙○將本件陳情書傳真給伊，伊再將本件陳情書傳真給被告丙○○看，伊記得被告丙○○當時很訝異，說內容寫得不是很文雅，被告乙○會傳真給伊，是因為伊介紹他幫被告丙○○處理事情，伊則是基於與被告丙○○之朋友立場，因此將本件陳情書傳真給她瞭解，本件陳情書是被告乙○自己寫的。」（見他字卷第60頁，原審簡上字卷第101-108 頁）。

3.雖告訴人指稱：「被告丙○○一味將責任推給被告乙○，然被告乙○並非冠桃園社區住戶，又與安心食品公司無關，並無介入此事之必要。」云云（見偵續字卷第4 頁）。惟乙○與被告丙○○，係因本案違建事由，經證人丁○○介紹認識，而無其他交情，此業經證人丁○○於原審審理時陳述明確（見原審簡上字卷第104 頁背面）。而共同被告乙○於原審亦以證人身分具結證稱，伊寄陳情書一事，丙○○事先並不知情（見簡上卷第122 頁）。被告乙○應無甘冒偽證罪之風險，而杜撰事實偏袒被告丙○○之理。此外，證人丁○○與被告乙○上揭證詞，互核一致。故被告丙○○不知乙○以其名義自行撰寫上揭陳情書，被告乙○完成並寄送陳情書後方傳真予丁○○，丁○○再傳真予丙○○觀看等情，應堪採信。

4.綜上所述，公訴人就被告丙○○部分所提出之證據，尚無從證明被告丙○○有何加重誹謗之行為。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證被告丙○○就被告乙○上揭加重誹謗之犯行，有何犯意聯絡、行為分擔，而參與本案之犯行，原審諭知被告丙○○無罪，經核尚無不合。

㈣、檢察官就被告丙○○之部分提起上訴略以：被告乙○完成並寄出陳情書後，傳真予丁○○，丁○○收到後立即再傳真給被告丙○○，且被告乙○事後並另寄送一份陳情書給被告丙○○，足認被告乙○係受被告丙○○之指示方撰寫陳情書云云。惟倘該陳情書係由被告丙○○指示被告乙○以其名義撰寫以尋求救濟，理當於被告乙○完成後交付被告丙○○，於被告丙○○認無問題後蓋章簽名，惟觀諸該陳情書上之陳情人欄僅有電腦打字之姓名「丙○○」，並無被告丙○○之簽名或蓋章，反觀撰寫人欄除電腦打字之姓名外，尚有被告乙○之簽名及蓋章，依此，尚難認被告丙○○事前知情並參與。此外亦無其他證據足認被告丙○○於被告乙○製作該陳情書時，即已知悉或有指示，故難以被告丙○○事後收到該陳情書乙節，逕認被告丙○○亦有參與被告乙○上揭犯行，檢察官此部分之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 項前段、第368 條，刑法第310 條第2 項、第41條第1 項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 條之1 ，中華民國96年罪犯減刑條例第2條第1 項第3 款、第7 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吳國南到庭執行職務。

刑事第十一庭審判長法　官 張連財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依據之法條：刑法第310條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者，為誹謗罪，處 1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5 元以下罰金。

散布文字、圖畫犯前項之罪者，處2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千元以下罰金。

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