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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高等法院100年度選上字第1號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0年度選上字第1號
- 上訴人
-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 訴訟代理人
- 王志宏
- 參加人
- 徐玉樹
- 被上訴人
- 閻中傑
- 訴訟代理人
- 邱秀珠律師
文聞律師
彭若晴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當選無效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9年11月25日臺灣桃園地方法院99年度選字第6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0年8月30日言詞辯論終結,茲判決如下:
主文
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於民國98年12月11日經中央選舉委員會公告當選為臺灣省桃園縣議會第17屆第10選舉區縣議員之當選無效。
第一、二審及參加訴訟費用,均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按當選人有下列情事之一者,選舉委員會、檢察官或同一選舉區之候選人得以當選人為被告,自公告當選人名單之日起30日內,向該管轄法院提起當選無效之訴…三、有第97條、第99條第1項、第101條第1項、第102條第1項第1款、刑法第146條第1項、第2項之行為;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下稱公職人員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定有明文。查被上訴人為民國98年12月5日進行投開票之98年度第17屆桃園縣縣議員選舉(下稱系爭選舉)第10選區候選人,並已於同年月11日經中央選舉委員會(下稱中選會)公告當選,有中選會98年12月11日中選一字第0983100370號公告選舉當選人名單影本1份在卷足憑(見原審卷第5頁)。從而,上訴人以被上訴人有公職人員選罷法第99條第1項之行為,而於中選會公告當選名單之日起30日法定期間內,即於99年1月6日(見原審卷第3頁)提起本件當選無效之訴,於法即無不合,合先敘明。
二、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為98年12月5日進行投開票之系爭選舉第10選區候選人,並已於同年月11日經中選會公告當選。惟被上訴人為求在系爭選舉中順利當選,竟與其配偶謝秋鳳即桃園縣龍潭鄉謝姓宗親會(下稱謝姓宗親會)之理事及前會長謝日東共同基於對有投票權人交付賄賂,而約其行使投票權予被上訴人之犯意聯絡,為下列賄選行為:98年9月17日中午,謝秋鳳至謝日東位於桃園縣龍潭鄉八德村34鄰18之2號住處,交付現金新臺幣(下同)3萬元予謝日東,請其投票支持被上訴人,並爭取其他選民投票支持;謝秋鳳復同時交付另3疊現金分別為2萬元、2萬元及3萬2,000元予謝日東,請其利用翌(18)日晚上謝姓宗親會理監事會議時,發給會長謝國政2萬元、總幹事謝章賢2萬元,理監事及顧問每人各2,000元,請渠等投票支持被上訴人,謝日東應允並收受上開賄款。98年9月18日晚上,謝姓宗親會理監事會議在謝日東上開住處舉行,謝日東遂將謝秋鳳交付之3疊現金分別係2萬元、2萬元及3萬2,000元交予謝姓宗親會總幹事謝章賢,並表示:3萬2,000元係要發給理監事及顧問每人2,000元,另2萬元、2萬元則分別給謝章賢及會長謝國政,請渠等投票支持被上訴人,並爭取其他選民支持等語;謝章賢遂於當天理監事會議簽到時,陸續發給謝嘉慶、謝新胤、謝禛雷、謝元發、謝萬發、謝玉麟、謝胡、謝德福、謝華光、謝新任、謝金淼等11名理監事及顧問每人各2,000元,並暗示此係請託投票支持被上訴人之款項,渠等明知係投票支持被上訴人之代價仍予以收受;謝章賢復將謝日東指示交予謝國政之2萬元連同自己的2萬元共計4萬元交予謝國政,並告知為謝日東所交付,請其投票支持被上訴人並爭取其他選民支持,謝國政應允後收受;當日晚上,被上訴人到場與謝秋鳳共同向在場之會長、理監事、顧問等人拜票,請求渠等於投票日投票支持被上訴人。98年9月下旬,被上訴人及謝秋鳳、謝日東等人聽聞檢調單位已注意上開賄選情事,擔心東窗事發,遂由謝日東於98年9月28日晚上,請謝國政、謝禛雷2人幫忙,陸續分頭向前開已收到2,000元之謝嘉慶、謝新胤、謝元發、謝玉麟、謝胡、謝德福、謝華光、謝新任、謝金淼等人收回上開款項。嗣謝日東未聞檢調單位有進一步偵查作為,遂於98年10月下旬某日,再交付2萬元予謝國政,並表示:請發給謝姓宗親會理監事及顧問每人2,000元,請渠等投票支持被上訴人,謝國政應允而收受。然尚未發給謝姓宗親會理監事及顧問各2千元,旋即為檢調單位約談於98年11月19日主動繳交上開款項;另謝日東則於98年11月初,陸續發給謝嘉慶、謝新胤、謝禛雷、謝玉麟、謝胡、謝德福、謝新任、謝金淼、謝承宏等9人,每人各2,000元,並請渠等投票支持被上訴人,除謝金淼當場拒絕並將2,000元款項轉為謝日東向桃園汽車客運股份有限公司預定遊覽車之訂金外,其他人則均應允後收下該款項。嗣謝嘉慶、謝新胤、謝禛雷、謝玉麟、謝胡、謝德福、謝新任等人於偵查中分別繳回投票受賄不法所得各2,000元,謝國政亦於偵查中繳回投票受賄不法所得4萬元及預備行賄之賄款2萬元,共計7萬4,000元。被上訴人上開行為涉犯公職人員選罷法第99條第1項之對於有投票權人行賄而約定為投票權一定行使罪,經上訴人提起公訴,雖經原法院98年度選訴字第5號、本院99年度選上訴字第37號刑事判決無罪,然公職人員選罷法第120條規定所謂「當選人有第99條第1項之行為」者,係指當選人當選前而尚為候選人時,本人及其直接或間接選任或監督而認可為其從事競選工作之人,有為該候選人為選罷法第99條第1項所規定之行為者,均屬之。爰依公職人員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規定,提起當選無效之訴等語。(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聲明不服而提起上訴,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於98年12月11日經中央選舉委員會公告當選為臺灣省桃園縣議會第17屆第10選舉區縣議員之當選無效。
三、被上訴人則以:謝日東、謝章賢、謝德福、謝嘉慶、謝胡、謝禎雷、謝華光等於調查站詢問時所為不利於被上訴人之證述,無證據能力。公職人員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所謂「當選人有第99條第1項之行為」者,應指當選人本人有該特定行為(包括當選人單獨為之或與他人共同參與為之)時,方可提起當選無效之訴;至候選人所直接或間接選任或監督而認可為其從事競選工作之人,如果有候選人未參與之投票行賄行為,既有刑事責任予以制裁該等為投票行賄行為之人,自非得再科以當選人當選無效之不利益。原法院98年度選訴字第5號、本院99年度選上訴字第37號刑事判決被上訴人無罪,雖另判決其他共同被告有罪,但有罪判決部分事實認定,其證據之解讀,實有可議之處,蓋依上開謝日東等人於偵查中(包括調查站、檢察署)及刑事庭審理時所證述,各該證人所收受2,000元係車的油費、誤餐費、飲用水費用或幫被上訴人跑腿、拉票的費用,均屬工作費範疇,並非作為投票支持被上訴人之對價;而另交給謝國政之4萬元,本係分配給謝章賢2萬元、謝國政2萬元,因謝章賢不收,而全交給謝國政,亦係工作費,此乃因謝國政係謝姓宗親會會長、謝章賢係總幹事,任務較重,故報酬較高。而謝日東與謝秋鳳就該發給理監事顧問2,000元之認知,係競選期間幫忙之統包費用,沒有固定名稱,因此相關人等才會在被偵訊時各自就自己之理解供述不一致,但尚不能因此謂該2千元係賄選。又謝秋鳳雖與被上訴人為夫婦,情誼深厚,亦不致將大小事均告知他方,不能不憑證據即謂被上訴人知悉謝秋鳳交款予謝日東轉交予理監事顧問等情。綜上,被上訴人並無公職人員選罷法第99條第1項對於有投票權人行賄而約定投票權為一定行使之行為,上訴人提起當選無效之訴,顯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並對上訴人之上訴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參加人未於本件準備程序及言詞辯論期間到庭,僅提出書狀以:上訴人依法陳述意見及理由,為伊所認同,爰援引之等語。
五、上訴人主張謝秋鳳即謝姓宗親會之理事及前會長謝日東共同基於對有投票權人交付賄賂,而約其行使投票權予被上訴人之犯意聯絡,而為賄選行為等語,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開情詞置辯。是本件首應審究者係謝秋鳳交付謝日東、謝國政、謝章賢及謝姓宗親會理監事、顧問之款項,是否作為約定投票予被上訴人之對價?經查:
㈠謝秋鳳為被上訴人之妻,為被上訴人處理競選相關事務,並綜理被上訴人競選經費之支出。謝日東係擔任被上訴人競選總部之區長(被上訴人將龍潭鄉選區分為4區,各區負責人對區長謝日東負責,謝日東則直接對被上訴人負責。謝日東在被上訴人歷次參選縣議員時均任重要輔選幹部),協助被上訴人競選。另謝秋鳳為謝姓宗親會之理事,謝日東則為顧問(並為前任會長),而該宗親會將於98年9月18日下午6時許,在謝日東位於桃園縣龍潭鄉八德村34鄰18之2號住處召開每3月1次之理監事會議,並按例會後舉行餐會。詎謝秋鳳為讓被上訴人順利當選,乃於98年9月17日中午,至謝日東上開住處,詢問謝日東是否要對理監事、顧問表示一點意思等語,竟與謝日東謀議以每票2,000元行賄有該選舉區投票權之謝姓宗親會理監事、顧問,而共同基於對有投票權人交付賄賂之單一犯意聯絡,由謝秋鳳交付4疊分別為2萬元、2萬元、2萬8,000元、3萬元之現金(合計9萬8,000元)予謝日東,其中除1疊2萬元係予總幹事謝章賢幫忙買票之謝酬外,另2疊分別為2萬8,000元、3萬元之款項,係予宗親會理監事、顧問(合計31位,扣除理事謝秋鳳、顧問謝日東後計29位。又除謝章賢設籍桃園縣平鎮市外,餘均有前揭縣議員選舉之投票權)每人每票2,000元之賄款(其中2萬8,000元係預備交謝章賢於現場行賄,另3萬元則留存於謝日東處),餘1疊2萬元則係予宗親會會長謝國政之賄款,以此作為上述人等(除謝章賢未有投票權外)投票支持被上訴人之對價。謀議既定,謝日東旋於98年9月18日下午6時30分許謝章賢抵達現場時,交付6萬8,000元(即2萬8,000元、2萬元、2萬元)予具有相同犯意聯絡之謝章賢,向其表示:此為謝秋鳳的錢,其中2萬8,000元是要發給宗親會每位理監事及顧問2,000元,另4萬元中有2萬元是要發給會長謝國政,要其等投票支持被上訴人等語,乃推由謝章賢於當晚開會前理監事、顧問簽到時,接續交付有投票權之謝德福、謝玉麟、謝胡、謝嘉慶、謝華光、謝元發、謝新胤、謝禛雷、謝萬發等9人每人2,000元賄款(除謝萬發外,其餘8人所涉投票受賄罪均經緩起訴處分確定),而晚到之有投票權人謝新任、謝金淼2人(所涉投票受賄罪均經緩起訴處分確定),則推由謝日東於該日餐會中,自留存之3萬元中取出4,000元交付謝新任(並透過謝新任轉交其中2,000元予謝金淼,要求其投票支持被上訴人,而由與謝金淼有共同犯意聯絡之謝新任代為收受該筆款項,謝金淼於收受賄賂後,許以一定投票權之行使)。謝章賢並接續交付4萬元賄款予謝國政(謝章賢將其報酬2萬元誤為賄款,一併交予謝國政。謝國政所涉投票受賄罪業經緩起訴處分確定)。旋由謝秋鳳、謝日東、謝章賢於席間請託前揭有投票權之12人於該次選舉投票支持被上訴人,謝秋鳳另通知被上訴人於餐會尾聲到場拜票,共同約使上開有投票權之受賄者於第17屆縣議員選舉時投票支持被上訴人而為投票權一定之行使,謝德福、謝玉麟、謝胡、謝嘉慶、謝華光、謝元發、謝新胤、謝禛雷、謝萬發、謝國政、謝新任、謝金淼等12人均明知上揭所交付現金係賄款,仍予收受。嗣98年9月18日過後數日,謝德福因前揭賄選情事遭調查員訪談,而將此事告知被上訴人、謝秋鳳、謝日東,另謝金淼亦將其遭調查員訪談一事,於98年9月28日早上告知謝日東,謝日東恐東窗事發,乃約謝國政、謝禛雷(無證據證明有共同行賄之犯意聯絡或行為分擔)於同(28)日晚間8時許,至龍潭大池老人會館附近之涼亭商討,決定收回已交付之賄賂,乃自表示退出之謝章賢取回尚留存之賄款1萬元及發送名單,旋向謝嘉慶、謝玉麟、謝胡、謝德福4人收回賄款,並託謝禛雷與謝國政向謝華光、謝元發、謝新胤、謝新任、謝金淼等人收回前揭賄款,謝禛雷亦繳回賄款。謝萬發則於98年10月22日謝姓宗親會在桃園縣龍潭鄉三和村「三和雅宴餐廳」臨時會時,將2,000元賄款託由謝章賢交回,謝章賢則轉由謝禛雷交予謝日東。嗣謝日東未見檢調有何其他偵查作為,發還上揭收回之賄賂並繼續行賄其他理監事、顧問,乃於98年10月下旬,交付2萬元予謝國政,推由謝國政交予宗親會有投票權之理監事、顧問謝國漢、謝榮廣、謝國義、謝春修、謝先盛、謝先貴、謝文通、謝萬發、謝華光、謝元發每人每票2,000元之賄賂(其中謝萬發、謝元發、謝華光3人係發還賄款),惟謝國政未及著手行賄,即遭查獲(所涉預備行賄罪已經緩起訴處分確定)。謝日東復接續於98年10月底至11月初,發還賄賂予謝嘉慶、謝新胤、謝禛雷、謝玉麟、謝胡、謝德福、謝新任、謝金淼等8人,約定其等投票支持被上訴人,除謝金淼當場拒收(該賄款嗣用於謝日東向謝金淼任職之桃園客運股份有限公司訂車定金)外,謝嘉慶、謝新胤、謝禛雷、謝玉麟、謝胡、謝德福、謝新任等人則均明知上揭所交付現金係賄款,仍均予收受。謝日東並於交付賄款予謝嘉慶同時,透過謝嘉慶交付謝承宏2,000元賄款,惟謝嘉慶轉交時,並未言明係投票予被上訴人之對價,致謝承宏誤為宗親會按例每年發予其父母每人1,000元合計2,000元之敬老金而收下(此部分僅止於行求階段。該賄款已經謝承宏交由父母花用殆盡,而已費失)。嗣因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稱桃園地檢署)檢察官獲報指揮偵辦,循線查獲上情。謝國政、謝嘉慶、謝新胤、謝禎雷、謝玉麟、謝胡、謝德福、謝新任等人乃於偵查中分別提出上揭賄款扣案(尚留存於謝日東處之預備賄賂2萬元則未扣案)。謝秋鳳、謝日東與謝章賢所涉共同對於有投票權人,交付賄賂,而約其投票權為一定之行使罪嫌,經桃園地檢署98年度選偵字第16、21號偵查起訴,原法院98年度選訴字第5號刑事判決判處謝秋鳳有期徒刑3年2月,褫奪公權3年;謝日東處有期徒刑2年,褫奪公權2年;謝章賢1年8月,緩刑5年,褫奪公權2年。謝秋鳳等3人不服提起上訴,經本院99年度選上訴字第37號刑事判決駁回上訴,但謝日東所處有期徒刑部分宣告緩刑5年等情,有上訴人提出之本院刑事卷宗(外放證物)、起訴書、原法院刑事判決、本院刑事判決等影本附卷可稽(見原審卷第9至17頁;本院卷第50至67頁、109至135頁)。
㈡被上訴人雖辯稱謝秋鳳交付之金錢,或為車輛之油費、誤餐費、飲用水費用或幫被上訴人跑腿、拉票的費用等工作費用云云,惟按公職人員選罷法第99條第1項之賄選罪,係以對於有投票權之人,行求期約或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而約其不行使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使為構成要件;亦即須視行為人主觀上是否具有行賄之犯意,而約使有投票權人為投票權一定之行使或不行使;客觀上行為人所行求、期約或交付之賄賂或不正利益是否可認係約使投票權人為投票權之一定行使或不行使之對價;以及所行求、期約、交付之對象是否為有投票權人而定;上開對價關係,在於行賄者之一方,係認知其所行求、期約或交付之意思表示,乃為約使有投票權人為投票權一定之行使或不行使;在受賄者之一方,亦應認知行賄者對其所行求、期約或交付之意思表示,乃為約使其為投票權一定之行使或不行使;且對有投票權人交付之財物或不正利益,並不以金錢之多寡為絕對標準,而應綜合社會價值觀念、授受雙方之認知及其他客觀情事而為判斷,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893號刑事判例足資參照。而該罪之成立與否,除應就行為人之主觀犯意及共犯犯意聯絡等心理狀態、行為時之客觀情事,本於邏輯推理為綜合判斷外,仍須異時、異地,衡以社會常情及經驗法則作為論斷之基礎;為維護選舉之公平性,端正不法賄選之風氣,對於以不正手段訴諸金錢、財物之賄選行為固應依法嚴以杜絕,惟行為是否該當賄選之要件,亦應在不悖離國民之法律感情與認知下,就社會一般生活經驗予以評價,該罪之立法本旨始能彰顯而為大眾所接受。查:
⒈證人謝嘉慶於刑事偵查中證稱:謝章賢拿捲起來的1張會議資料紙,表示裡面放著重要東西,還使眼色交給我,我回家看裡面夾的是2,000元…我心想是為了選舉,我支持被告(即被上訴人,下同)等語【見桃園地檢署98年度選他字第33號(下稱98選他33號)卷二第64、68頁】,且於原審證稱:謝章賢當天在會議走廊有塞2,000元給我,沒有說發放原因等語(見本院卷第129頁背面);證人謝胡於偵查中證稱:開會前與謝德福、謝萬發聊天…那人就陸續將現金(各2,000元)塞給我們3人,我問那人為何要拿錢給我,那人說你就收下來就對了…我猜2,000元是買票錢(見98選他第33號卷一78至84頁),於原審證稱:有人發2000元,沒有講作何用…我沒看清楚對方是誰等語(見原審卷第150頁背面);證人謝禛雷於刑事偵查中證稱:謝章賢主動塞2,000元到我口袋,沒有特別告訴我這是什麼錢…這款項應該是用來作為宗親會幹部投票支持被告之對價等語(見98選他33號卷二第19頁),於原審證稱:謝章賢塞2,000元給我,沒有說作何用(見原審卷第134頁);證人謝華光於刑事偵查證稱:謝章賢拉我到一旁塞了2,000元現金給我,對我表示被告要競選連任縣議員請支持等語(見98選他33號卷二第56頁至60頁);證人謝玉麟於刑事偵查中證稱:報到時謝章賢有塞2張千元鈔給我,說不要多問收起來等語(見98選他33號卷一第71頁),於原審證稱:謝章賢給我錢說不要問收起來等語(見原審卷第137頁背面);證人謝德福於偵查中證稱:謝章賢塞了2,000元現金(摺成較小體積)給我,沒有講原因…隔了幾天,謝日東說是幫被告拉票跑腿費用…我年紀已經大了,沒有意願幫被告輔選,我已經80歲跑不動了,此次選舉我並非任何候選人輔選幹部,也沒有為任何候選人助選等語(見98選他33號卷一第62頁、第64頁至66頁),於原審證稱:謝章賢給我2,000元,當時沒有說用途為何等語(見原審卷第152頁背面);證人謝新胤於偵查中證稱:當天我到場簽到後謝章賢拿了2,000元給我,沒有說明原因,但我心裡明白或許是為了幫被告助選而給理監事每人2,000元等語(見98選他字33號卷二第46頁背面、第49頁),於原審證稱:謝章賢拿2,000元給我,沒有說做什麼等語(見原審卷第132頁);證人謝元發於偵查中證稱:謝章賢拿2,000元給我時沒有說什麼,我也沒有多問等語【桃園地檢署98年度選偵字第16號(下稱98選偵16號)卷第36至第38頁】;於原審證稱:開會時,謝章賢拿2,000元給我,沒有講作何用等語(見原審卷第136頁);證人謝萬發於原法院刑事庭證稱:我回到家中才知道謝章賢塞了2,000元給我等語(見原法院98年度選訴字第5號卷一第88頁背面),於原審證稱;謝章賢有交2,000元給我等語(見原審卷第112頁背面);證人謝新任於偵查中證稱:當天餐會時,謝日東塞一筆現金到我口袋內,因當時被告及其太太有到餐會致意尋求支持,所以雖然謝日東拿錢給我時未明何意,但我知道是要作為支持被告之用等語(見98選他33號卷二第84、85頁);證人謝金淼於偵查中證稱:98年9月18日晚上7時40分左右到達會場會議已經結束了…謝新任帶我去聖亭路的小吃店,席間交給我2,000元,並跟我說請我選舉時幫忙被告,說是阿東哥給我的…我認知是跟選舉有關等語(見98選偵16號卷第45頁反面、第48頁);證人謝國政於偵查中證稱「當時謝章賢交給我4萬元時,說這是謝日東給我們的費用」「(謝日東給你這費用是希望你支持被告,幫被告拉票?)他雖然沒有明講,但我想就是這個意思」等語(見98選偵16號卷第23、24頁),於原審證稱:謝章賢拿4萬元給我時,沒有說作何用等語(見原審卷第110頁),謝章賢、謝日東等2人發放上開2,000元款項雖未說明原因,設其等發放之金錢倘係本次選舉之工作費,何須不以公開之方式發放。且依謝章賢於偵查中證稱「(問:謝日東交給你2萬8,000元時,是如何跟你表示?)他跟我說每個理監事、顧問2,000元,我問他為什麼,謝日東要我不要多問,我心裡想說應該跟選舉有關,因為謝日東平常就熱心政治活動,也有在幫被告輔選,所以我認為這跟被告選舉有關」「98年9月18日晚上我發錢發到毛毛的時侯,我在想怎麼不會拒絕謝日東的要求」等語(見98選他33號卷二第105頁至第107頁),於原審證稱「(發給11位理監事,如何決定?)伊係按簽到順序給的,並無特定」等語(見原審卷第109頁);證人謝秋鳳於偵查中證述「(問:謝日東在98年9月18日理監事會議當天請謝章賢發給理監事1人2,000元,妳是否知情?)他們怎麼發的我不知道,98年9月18日晚上我到會場時,謝日東告訴我放心,這邊很安全,我就跟他說你要講清楚,你要小心,謝日東還說這邊很隱密,很安全,所以我知道謝日東的意思,就是已經把錢交給理監事了」等語(見98選他33號卷二第150頁),設上開2,000元係給予謝姓宗親會各理監事、顧問之合法工作費,謝章賢不致會有「發到最後毛毛的」之恐懼感,而謝日東交付予謝章賢之際何以不明白告知所給付之金錢係工作費,而謝秋鳳又何需在發錢之前,一再向謝日東確認隱密性、安全性之需,足見渠等亦認知該款項之發放恐於法有違,始需以隱密方式為之。
⒉再者,98年9月底因風聞檢調單位調查,謝日東遂與謝國政、謝禛雷商議,分頭收回上開2千元之事實,業據證人謝日東於偵查中證稱:98年9月26、27日花蓮自強活動返家後,謝金淼告知我檢調單位找他作污點證人,我便請謝禛雷、謝國政幫我收這錢,其中我自己向謝德福、謝嘉慶、謝胡、謝玉麟4人收錢,謝禛雷與謝國政也去向其他人取回這2,000元。後來謝禎雷交給我1萬元(含謝新胤等5人款項)等語(見98選他字第33號卷一第190頁背面),復於原審證稱:因檢調單位在查因此收回等語明確(見原審卷第106頁背面)。此與證人謝國政於偵查中證稱:謝日東說檢調單位調查要把錢收回來,我跟謝禎雷、謝日東分別去收,我向謝華光、謝元發收回各2,000元共4,000元,交給謝日東等語(見98選他33號卷二第117頁),於原審證稱:我建議將錢收回來,因為有人告訴我檢調在調查…我向謝新胤、謝萬發、謝金淼、謝新任、還有我自己放回各2,000元(共1萬元),轉交給謝日東等語(見原審卷第134頁背面),互核相符,足見謝日東委由謝章賢所發放每名理監事、顧問各2,000元係屬投票支持被上訴人之對價而非工作費,否則縱令檢調單位調查,亦可明白告知係輔選工作之代價,豈有收回之理?
⒊按賄選形態各有不同,雖不至明目張膽、公然說出交付之款項為賄款,但得自交付態樣認定該筆款項交付目的究為何。訴外人謝日東於98年10月底至11月初自認檢調查賄風聲已平靜,遂再發各2,000元予謝嘉慶、謝新胤、謝胡、謝金淼、謝玉麟、謝福德、謝新任、謝承宏、謝禛雷等9人等情,已如前述。且謝日東於偵查中證稱:「(98年11月初,你發給9名理監事各2,000元,如何選擇的)我是隨意的,遇到就發,沒有刻意要發給那些人」等語(見98選他33號卷二第175頁),上開2千元如係工作費,應隨競選活動之需要而按項目及擇定擬分派工作之人予以發放,當無在風聲稍息,且選舉日期已近之際再次發放之可能。以本件而言,謝日東交付金錢予謝章賢時不言明金錢之使用目的,而謝章賢復以私下塞給或乘他人不注意時交付等行為,且於發放各2,000元時,除對部分證人說支持被上訴人外,既未告知收受者原因為何,且係按簽到順序發的,無特定對象,亦未要求渠等參與任何輔選、助選,甚或事後亦未分派具體選務工作,其等所發放之金錢如係工作費,衡情應分派工作並有特定對象,始符常情。謝日東、謝章賢及上開證人謝嘉慶等人顯均為隱避其等交付、收受款項之目的,難認被上訴人所辯謝日東、謝章賢交付之金錢為工作費。且證人謝德福亦證稱:我年紀已經大了,沒有意願幫被告輔選,我已經80歲跑不動了,此次選舉我並非任何候選人輔選幹部,也沒有為任何候選人助選等語(見98選他33號卷一第64至65頁);證人謝元發證稱:「我並沒有擔任被告競選的幹部,因為我很老了,競選總部成立時去捧個人場,並沒有實際幫忙什麼工作」等語(見98選偵16號卷第36頁、37頁);復依謝德福、謝玉麟、謝胡、謝嘉慶、謝華光、謝元發、謝新胤、謝禛雷、謝萬發、謝新任、謝金淼上開所證渠等於收受上開款項時,主觀上認知係投票予候選人被上訴人之對價,顯已認識謝章賢、謝日東交付現金實係給付對價,並約使渠等投票給被上訴人,殆無疑問。至於證人謝日東、謝章賢、謝德福、謝玉麟、謝胡、謝嘉慶、謝華光、謝元發、謝新胤、謝禛雷、謝萬發、謝新任、謝金淼等人或於偵查,或於刑事第一審,或於本院刑事庭審理中雖曾翻異前詞,否認係賄款,或稱係舉辦小型座談會之場地費,或稱係水電費,亦有稱係油費,另推稱係茶水費、糖果費云云,然與證人謝秋鳳、謝日東所稱係值班費、工作費云云,顯有重大出入。被上訴人復未提出無任何場地費、水電費、油費、茶水費、糖果費,更無小型座談會或說明會使用上開款項之證據,所辯已非可採。何況公職人員選罷法第99條第1項所稱對有投票權之人,行求、期約、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只須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與約使有投票權之人為一定行使或不行使投票權有對價關係,即為已足。易言之,只須該賄賂、不正利益之給與,包含約使有投票權之人為一定行使或不行使投票權,即已成立。至於給與該賄賂或不正利益,是否尚包含有投票權之人應為投票權行使以外之其他行為,則非所論,否則各候選人及其輔選團隊均可藉類似進行選舉工作之名義,或發給所謂「走路工」「茶水費」之名目,迴避前開規定之適用,則公職人員選罷法所欲杜絕金錢賄選之立法意旨,將形同具文。本件謝秋鳳、謝日東於發放前開金錢時,既已約使謝國政等人投票予被上訴人,則前開金錢即為同條所稱賄賂,至於謝國政等人是否應另為被上訴人為競選,均非所問。參以,除謝萬發外,謝嘉慶、謝新胤、謝禛雷、謝元發、謝玉麟、謝胡、謝德福、謝華光、謝新任、謝金淼、謝國政所涉投票受賄罪,均已自白犯行,經桃園地檢署檢察官為緩起訴處分在案等情,為兩造所不爭。是渠等翻異前詞,殊難採信。謝日東再發放款項時,縱未對收受者行求賄選之明示,惟謝嘉慶等人均係謝姓宗親會之成員,亦知被上訴人參加本次縣議員之選舉,主觀上明知謝日東、謝章賢有期待收受者支持被上訴人當選之企求。故謝日東應係以交付之款項充為對價,請收受者將票投予被上訴人,以利被上訴人當選,確屬賄款無訛,其目的在使投票權為一定之行使,亦堪認定。
六、按當選人有選罷法第99條第1項行為之情事者,選舉委員會、檢察官或同一選舉區之候選人得以當選人為被告,自公告當選人名單之日起30日內,向該管轄法院提起當選無效之訴;對於有投票權之人,行求期約或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而約其不行使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使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100萬元以上1,000萬元以下罰金,公職人員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第99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本件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為求在系爭選舉中順利當選,與謝秋鳳、謝日東對有投票權人交付賄賂,而約其行使投票權予被上訴人,有犯意之聯絡,而為賄選行為等語,被上訴人則辯稱:被上訴人未參與且不知情謝秋鳳將款項交付謝日東轉交予謝姓宗親會理監事、顧問云云。經查:
㈠按證明應證事實之證據資料,並不以可直接單獨證明之直接證據為限。依間接證據,證明某事實,再由某事實推論應證事實,亦包括在內,民事訴訟法第282條參照。又檢察官不起訴處分,無拘束民事訴訟之效力,刑事判決所為事實之認定,於獨立民事訴訟之裁判時,亦不受其拘束,民事裁判法院斟酌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之結果,依自由心證,為與刑事判決相異之認定,不得謂為違法(最高法院41年台上字第1307號判例參照)。
㈡公職人員選罷法第99條第1項對於投票行賄之刑罰非輕,且法務部每逢選舉期間所推動之查察賄選工作,除宣示將加強查緝賄選犯行外,並大力宣導反賄選,鼓勵民眾勇於檢舉不法。候選人及其競選團隊成員就賄選將面對重罪之刑事追訴風險,自有充分認知。以選舉當選之利益係歸候選人,是否賄選,不但與候選人之政治前途息息相關,且對候選人財力之減少亦有重大影響。按諸經驗法則,僅候選人始能依其對選情之評估作決定,其餘競選團隊成員僅係輔佐候選人為競選事務,主要任務在提供意見、依候選人之指示執行輔選、拉票工作,如貿然行賄,不僅自身可能涉及刑責,財源如何籌措亦成問題,且影響選民對候選人之評價,甚至不利選舉結果。競選團隊成員本身其既無當選之資格,自無未經候選人同意即自行出資行賄選民約其投票予己身所助選之候選人而甘冒刑罰制裁之動機,尤無反其助選目的擅自為候選人賄選致陷於當選無效風險之必要。承前所述,謝秋鳳與謝日東謀議以每票2,000元行賄選舉區內有投票權之謝姓宗親會理監事、顧問,謝日東於98年9月底因風聞檢調單位調查,遂與謝國政、謝禛雷商議,分頭收回上開2千元,謝日東復於98年10月下旬,交付2萬元予謝國政,推由謝國政交予宗親會有投票權之理監事、顧問謝國漢、謝榮廣、謝國義、謝春修、謝先盛、謝先貴、謝文通、謝萬發、謝華光、謝元發每人每票2,000元之賄賂。而被上訴人為臺灣省桃園縣第17屆縣議員第10選區(即龍潭鄉選區)選舉之候選人,謝秋鳳為被上訴人之妻,為被上訴人處理競選相關事務,並綜理被上訴人競選經費之支出,且為謝姓宗親會之理事。謝日東係擔任被上訴人競選總部之區長(被上訴人將龍潭鄉選區分為4區,各區負責人對區長謝日東負責,謝日東則直接對被上訴人負責。謝日東在被上訴人歷次參選縣議員時均任重要輔選幹部),協助被上訴人競選,其並為謝姓宗親會之顧問(並為前任會長)等情,除有上開刑事判決附卷可稽(見本院卷第50至67、109至135頁)外,復經證人謝秋鳳、謝日東證述在卷(見原審卷第99頁正背面、第101頁正背面、第102頁背面、第105頁)。又謝秋鳳所支出之前開金錢,均為被上訴人經營診所之營業收入,亦為被上訴人所是認(見本院卷第240頁背面),可見本件確係由被上訴人之配偶謝秋鳳、競選總部之區長謝日東出面,透過謝姓宗親會系統,以被上訴人之金錢,展開有計劃地為被上訴人賄選,並非單純僅係樁腳個人或謝姓宗親會會員謝章賢私自自主、偶發性地為協助被上訴人當選而為之賄選行為。以被上訴人之配偶謝秋鳳、競選總部之區長謝日東為被上訴人核心輔選幹部,常在競選總部出入,且須與被上訴人商議競選事宜,屬就選舉事務有經驗之人,當知賄選行為對於被上訴人及其自身之影響,不可能於未經被上訴人授意或同意,即擅自決定以被上訴人之金錢進行賄選。是被上訴人辯稱其對於配偶謝秋鳳暨輔選幹部謝日東為其鋌而走險涉入犯罪,完全事前毫無所悉云云,實屬違背經驗法則,難予採信。
㈢被上訴人雖又辯稱其知悉檢調調查謝日東發放上開款項之事,即向謝秋鳳、謝日東表明不能賄選,及如有賄選情事,即不參選云云,並以謝秋鳳於偵查中,謝日東於刑事庭之證詞為其論據(見98選他字33號卷二第140頁背面至141頁背面、第151頁;原法院98選訴5號卷第252頁背面至253頁)。惟訴外人謝日東自認其仍於98年10月底至11月初因檢調查賄風聲已平靜,遂再發各2,000元謝嘉慶、謝新胤、謝胡、謝金淼、謝玉麟、謝福德、謝新任、謝承宏、謝禛雷等9人,已如前述。被上訴人既知其競選團隊成員之行為業經檢調機關調查是否有賄選情形,若無意賄選,必當全力阻止,則謝秋鳳僅綜理被上訴人競選費用之支出,謝日東係被上訴人之競選幹部,自無可能一廂情願、不顧一切為其賄選。謝秋鳳、謝日東用以行賄之款項,既出自於被上訴人之競選經費,自堪認係於徵得被上訴人之同意或經上訴人授意始發放。是被上訴人前開辯詞,核與常情不符,難以採信。
㈣本件被上訴人既授意或同意謝秋鳳、謝日東以其金錢對於有投票權之人,有交付賄賂,而約其為一定投票權之行使,即有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1項之行為,核與公職人員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規定當選無效之要件相符。
七、綜上所述,上訴人之主張為可採,被上訴人所辯要無可取。從而,上訴人訴請判決被上訴人就系爭選舉之當選無效,為有理由,應准許之。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尚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78條、第86條第1項但書,判決如主文。
民事第十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