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資料來源:司法院裁判書系統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重上更一字第23號
- 上訴人
- 中國信託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
- 法定代理人
- 利明献
- 訴訟代理人
- 賴盛星律師
- 複代理人
- 蔡育英律師
- 被上訴人
- 岑湛輝
- 訴訟代理人
- 朱應翔律師
- 複代理人
- 李仲翔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票款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7年10月12日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6年度湖訴字第22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經最高法院發回更審,本院於110年10月2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新臺幣參仟貳佰零參萬伍仟元,及如附表所示票款金額自各利息起算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六計算之利息。
第一、二審及發回前第三審訴訟費用均由被上訴人負擔。
本判決所命給付,於上訴人以新臺幣壹仟零陸拾捌萬元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上訴人如以新臺幣參仟貳佰零參萬伍仟元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伊執有被上訴人簽發、以其獨資設立之「宏瑞牙醫診所」名義背書之如附表所示之13紙支票(下合稱系爭支票),屆期提示均未獲付款,爰依票據法第144條準用第85條第1項、第133條規定,求為命被上訴人給付新臺幣(下同)3,203萬5,000元,及如附表所示票款金額自各利息起算日(即提示日)起加計按週年利率6%計算之利息。
二、被上訴人則以:伊曾於民國99年12月3日偕同訴外人李建邦至安泰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安泰銀行)南門分行辦理貸款,因伊有急事,僅輕率在行員指示之文件簽名處簽名即離去,不知所簽文件中有開立支票存款帳戶之申請文件,遭李建邦持盜刻伊姓名及宏瑞牙醫診所之印章蓋用於該申請文件約定為印鑑章(下稱系爭印鑑),並設立帳號00000000000000支票存款帳戶(下稱系爭支存帳戶)。其後李建邦即持系爭印鑑冒名向安泰銀行南門分行領取系爭支存帳戶支票本,並蓋用系爭印鑑,偽簽系爭支票及背書,系爭支票為偽造,伊自不負發票人責任。又系爭支票背面蓋有訴外人珖億企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珖億公司)、維德電腦有限公司(下稱維德公司)、尖端醫療儀器有限公司(下稱尖端公司)、國鼎醫療器材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國鼎公司)、群鼎室內裝修有限公司(下稱群鼎公司,與前開公司下合稱珖億等5公司)之大小章,並經上訴人蓋用改委代收章,於「提示人(行)填寫存款帳號或代號」欄(下稱存款帳號欄)分別填載珖億等5公司在上訴人開立之備償專戶帳號(下合稱系爭備償專戶),且支付利息,系爭備償專戶內款項屬珖億等5公司所有,核屬委任取款背書而非權利讓與背書,上訴人不得以票據權利人身分行使票據權利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為上訴人全部敗訴之判決,上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3,203萬5,000元及如附表所示之利息。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一第264頁、卷二第480頁):
(一)上訴人持有系爭支票,經屆期提示,因存款不足而遭退票。
(二)系爭支票均未記載受款人,為無記名支票,正面蓋有「中國信託商業銀行親收」之特別平行線,發票人簽章處蓋有「岑湛輝」名義印文,背面蓋有「岑湛輝」、「宏瑞牙醫診所」名義印文。
(三)系爭支票背面「請領款人於本虛線欄內背書,虛線外請勿書寫文字」欄內蓋有珖億公司(附表編號1、4、7)、維德公司(附表編號2、3、6、11、12、13)、尖端公司(附表編號5、9)、國鼎公司(附表編號8)、群鼎公司(附表編號10)及負責人之大小章印文,存款帳號欄分別載有珖億等5 公司開設於上訴人之備償帳戶帳號。
(四)珖億等5公司提出予上訴人之「應收票據讓與擔保明細」、同意書、銀行授信綜合額度契約暨總約定書(下稱授信契約)為真正。
(五)系爭支存帳戶(00000000000000帳號)係以被上訴人名義開設,印鑑卡及支票存款往來約定有關被上訴人簽名為被上訴人親簽。
(六)訴外人李建邦出具予被上訴人之兩份自白書為李建邦所親自簽署。
五、上訴人主張伊執有被上訴人簽發、其獨資設立之「宏瑞牙醫診所」背書之系爭支票,屆期提示未獲付款,依票據法第144條準用第85條第1項及第133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票款及利息等語,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茲查:
(一)系爭支票是否為李建邦偽造簽發?
1.按在票據上簽名者,依票上所載文義負責。票據上之簽名,得以蓋章代之。票據法第5條第1項及第6條分別定有明文。支票發票人欄之印章如為真正,即應推定該支票亦屬真正。申言之,得據以判斷該支票係為發票人作成。倘主張其印章係被盜用時,則被盜用之事實,按諸舉證責任分配之原則,轉應由為此主張者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 2518號判決意旨參照)。
2.查被上訴人曾親自前往安泰銀行南門分行,並於系爭支票所屬系爭支存帳戶開戶申請書及印鑑卡上親簽「岑湛輝」等情,為被上訴人自承在卷,並有安泰銀行107年2月14日函附開戶申請書、支票存款往來約定書、印鑑卡可稽(見原審卷第79至85、95頁、本院重上字卷一第99頁、本院卷一第264頁、卷二第353、391、399、480頁)。系爭支存帳戶印鑑卡記載:「本戶在貴行往來憑右印鑑共壹式有效」等語,被上訴人既於該印鑑卡上簽名,自有同意該印鑑卡所載內容及約定事項之意思,堪信系爭支存帳戶印鑑卡所蓋系爭印鑑已為被上訴人同意作為相關往來支票交易所用。系爭支票發票人欄「岑湛輝」之印章與系爭支存帳戶印鑑卡上「岑湛輝」之印章相符,此觀系爭支票及系爭支存帳戶印鑑卡即明(見原審卷第12至24、80頁、本院卷二第353頁),系爭支票發票人欄之印文為真正,堪以認定。
3.被上訴人雖抗辯伊係於李建邦帶伊至安泰銀行南門分行辦理貸款時,因倉促且不熟悉銀行貸款業務,依銀行行員指示於文件上應簽名處逐欄簽名,未發覺所簽署文件內遭混雜支票存款帳戶開戶之相關資料,系爭支存帳戶之支票存款往來約定書、印鑑卡除伊簽名外,其餘內容均非伊填寫,李建邦藉機盜刻伊印章蓋用在該文件,充作系爭支存帳戶之印鑑,嗣持續以盜刻之印章盜領、偽造支票云云。惟查:
⑴觀系爭支存帳戶之開戶文件,「支票存款開戶申請書」、「支票存款往來約定書」等字字體加大,已足辨識各該文件之用途,被上訴人於上開文件申請人欄、立約定書人欄簽名時,顯可知悉所簽署之文件為支票存款帳戶開戶申請書。且支票存款開戶申請書記載:「申請人擬在貴行開立支票存款戶...」等語,支票存款往來約定書明載:「立約定書人茲向安泰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開立支票存款帳戶,並委託貴行為立約定書人所簽發本票之擔當付款人,嗣後所有一切往來均願依照背面所載支票存款往來約定事項、支票存款約定書補充條款及貴行有關規定辦理」等語(見原審卷第83頁)。被上訴人為63年出生,為牙醫師(見原審卷第80、81頁),具有相當智識及社會經驗,自應知在銀行文件簽名之後果,不可能未經查閱即任意輕率在銀行文件簽名。又支票存款往來約定事項載明被上訴人於99年12月6日審閱完畢,並經被上訴人簽名,支票存款往來約定書之申請日期、核對日期、及開戶申請書之申請日期則均為99年12月14日(見原審卷第82至85頁),足徵支票存款往來約定事項於事前已交付被上訴人審閱。堪認被上訴人對於其所簽署之文件係為申請支票存款帳戶,應有所認識。
⑵又被上訴人與李建邦一同前往安泰銀行開立綜合存款帳戶申辦貸款,並提供身分證件,確認以綜合存款印鑑卡之印鑑作為其與銀行間往來之憑證,在綜合存款印鑑卡及安泰銀行信用借款契約書簽名確認,經銀行匯款至貸款帳戶等情,為被上訴人於刑案調查、原審時自陳在卷,並有上開借款契約書、交易明細表、綜合存款印鑑卡可稽(見原審卷第144頁、本院重上字卷一第233至261頁、本院卷二第316、359頁)。該綜合存款帳戶印鑑卡之印鑑與系爭支存帳戶之申請文件、印鑑卡上所蓋「岑湛輝」印文係同一印文(見本院卷二第353至359頁)。被上訴人於系爭支存帳戶之印鑑卡上簽名,依印鑑卡記載:「本戶在貴行往來憑右印鑑共壹式有效」等語(見原審卷第80頁),依被上訴人智識經驗,應知於銀行留存印鑑之效力。佐以被上訴人於李建邦被訴違反銀行法等刑事案件(下稱刑案)調查時稱:李建邦於申辦貸款時,沒有特別說要幫伊準備印章,只跟伊說他會把東西都準備好,請伊過去就好;伊事後沒有向李建邦要回存摺、印章,因在安泰銀行之帳戶是申請貸款及支付貨款給李建邦用,沒有要自己使用,所以就沒向李建邦要等語(見刑案A3卷第74頁背面、A8卷第57頁、本院卷二第318、341頁);於審理時證稱:伊跟李建邦去安泰銀行辦貸款時,伊沒有帶印章去,李建邦說伊人過去,其他他會幫伊處理等語〔見刑案臺北地方法院(下稱臺北地院)108年度金重訴字第6號卷第373至381頁、本院卷二第298頁〕。被上訴人既於安泰銀行開立系爭支存帳戶,並於印鑑卡上簽名,應知系爭支存帳戶之開立及印鑑卡須蓋用印鑑,卻使用李建邦為其準備之印鑑,嗣後亦未取回。足見被上訴人對於李建邦持有其系爭印鑑,應知悉且有授權之意。嗣李建邦持系爭印鑑代被上訴人蓋用在領取授權書,取得支票簿,有支票申請書暨領取授權書、支票領取證可參(見原審卷第160頁、本院重上字卷三第25至35頁)。且被上訴人自開立系爭支存帳戶起,迄至該帳戶於105年10月28日遭註記拒絕往來時止,期間長達近6年,均未曾聞問。堪認李建邦蓋用系爭印鑑於系爭支存帳戶開立申請文件、印鑑卡、代為領取支票本,均係經被上訴人同意授權而為。
⑶被上訴人雖以伊於99年12月3日係午休時間短暫外出,下午已安排門診,行程緊湊,且不熟悉銀行作業為由,抗辯係李建邦運用與安泰銀行南門分行行員交情,事先聯絡行員準備貸款及開戶資料,伊在倉促下依行員指示在文件上應簽名處逐欄簽名後即返回診所,此由安泰銀行貸款申請書暨徵信調查表(下稱系爭徵信調查表)「就讀學校」欄記載「北醫」,與伊係高雄醫學院畢業不符,可見係他人冒用伊名義填載,且因無時間細讀未發現填載錯誤並予糾正云云,並提出宏瑞牙醫診所99年12月3日掛號一欄表、系爭徵信調查表、學位證書為憑(見原審卷第156至159頁)。惟被上訴人既自承該徵信調查表「申請人親簽」欄係由其親簽乙情(見原審卷第145頁),則系爭徵信調查表「就讀學校」欄雖與被上訴人實際畢業學校不符,可能僅係被上訴人簽名時未及時發現並更正,無法證明系爭徵信調查表係他人冒用被上訴人名義填載,更不能證明被上訴人所稱係因系爭支存帳戶開戶申請書混雜在貸款文件中而簽名。況被上訴人就讀學校於客戶基本資料–確認/變更申請單中已更正為高雄醫學院(見本院重上字卷一第229頁)。又依支票存款戶處理規範第3點規定:銀行對於申請開戶之自然人,應核對確為本人,並由開戶人依約定當面親自簽名或蓋章或簽名及蓋章於支票存款往來約定書暨印鑑卡上,並留存身分證影本(見本院重上字卷一第419頁)。是相關開戶文件除要求申請人親自簽寫欄位外,其餘欄位縱係他人所填,與上開銀行作業規範並無違背。再者,被上訴人於刑案調查時稱:伊簽名後,李建邦說之後會處理,伊相信他,且貸下款項全部都要給他,故由李建邦跟小姐繼續完成申貸程序等語(見本院卷二第317頁),當時被上訴人已在前開文件上簽名,並同意或授權由李建邦在場待安泰銀行完成相關程序。被上訴人復未能舉證證明安泰銀行知悉被上訴人有誤簽或保留之意,即應受該意思表示之拘束。自難以系爭徵信調查表填載資料有誤、行程緊湊、系爭支存帳戶之支票存款往來約定書及印鑑卡,除被上訴人簽名外,其餘內容均非被上訴人所填寫為由,即認系爭支存帳戶為李建邦盜刻印鑑申設,用以領取支票簿並偽造系爭支票。
⑷另細繹系爭徵信調查表、系爭支存帳戶開戶申請文件、綜合存款開戶申請文件,被上訴人係於99年12月3日在系爭徵信調查表簽名,經銀行人員於同日照會;於同年12月14日在支票存款開戶申請書、支票存款往來約定書簽名,經銀行人員於同日核對簽章;於同年12月16日在金融卡定型化契約、綜合存款開戶總申請書簽約,經銀行人員於同日確認;綜合存款印鑑卡之開戶日期、啟用日期為同年12月16日,並經銀行人員於同日確認,另行外開戶部份註記為「Y」;系爭支存帳戶印鑑卡開戶日期、啟用日期為同年12月21日,行外開戶部份註記為「N」(見本院卷二第351至381頁),可見被上訴人應係於不同日期,分別辦理貸款申請、綜合存款帳戶開戶及申請開立系爭支存帳戶。被上訴人抗辯其僅前往安泰銀行一次,其係於辦理貸款之際,因倉促且不熟悉銀行貸款業務,未注意才誤簽系爭支存帳戶申請資料,李建邦藉機盜刻伊印章蓋用在該文件,充作系爭支存帳戶之印鑑云云,亦與前開文件資料所示不符。
⑸據上,被上訴人是項抗辯,自不足採。被上訴人既於系爭支存帳戶開戶之相關文件即支票存款往來約定書及印鑑卡上簽名,且系爭支存帳戶之申請文件、印鑑卡上所蓋系爭印鑑與被上訴人於安泰銀行辦理綜合存款帳戶印鑑卡之印鑑係同一印文,自應認支票存款往來約定書及印鑑卡所蓋印之系爭印鑑為真正。又系爭支票發票人欄「岑湛輝」之印文與系爭支存帳戶印鑑卡之系爭印鑑相符,系爭支票發票人欄「岑湛輝」之印文自為真正,依前說明,自得推認系爭支票為真正,為被上訴人所簽發。
4.被上訴人雖以李建邦於105年11月6日、同年12月23日所出具之自白書及出具予訴外人廖盈嘉之切結書(見原審卷第40至43、111、112頁),抗辯李建邦偽造其名義簽發系爭支票云云。上訴人雖不爭執上開自白書係由李建邦所簽立出具乙節(見原審卷第48、121頁、本院重上字卷二第324頁)。惟觀諸105年11月6日自白書僅記載:「上列支票號碼,確實本人李建邦使用,亦為實際發票」等語,並未記載係李建邦盜刻印章或未經被上訴人同意或授權而開立。同年12月23日自白書雖記載:「我李建邦於99年12月至今年105年盜用岑湛輝名(誤載為明)義,盜刻印章,向安泰銀行盜領支票,並偽造假合約向多家銀行合庫、中國信託、陽信、第一、台中、中租、和潤和地下錢莊騙錢。(支票號碼)……、0000000~0000000(50張)、0000000~0000000(50張),以上所有支票都是本人李建邦盜用」等語。惟李建邦於刑案調查時稱:被上訴人因欠伊貨款,及需要伊幫忙處理欠其他廠商貨款,所以伊陪被上訴人至安泰銀行辦理信用貸款,又因被上訴人還沒有支票,所以就請銀行行員順便幫他申請,加上被上訴人對財務沒有概念,後續還要支付其他廠商貨款及辦理其他銀行貸款業務,所以就把他申請好之支票及個人印章交給伊,方便伊幫被上訴人處理財務問題,被上訴人是在安泰銀行南門分行辦理信用貸款,一併申請支票,當時被上訴人跟伊都在場,伊就拿系爭支存帳戶之支票及印章,系爭支存帳戶之支票都是伊在使用,伊用醫師支票作為伊營運周轉資金,醫師因伊幫他們借錢來付機器設備貨款,故也同意伊使用他們的支票借錢作為營運周轉資金;被上訴人本人領到支票之後,才交付支票給伊,並將印鑑交給伊,授權伊去開立他們本人的支票,被上訴人印章放在伊這邊,他們授權讓伊去蓋;一開始是訴外人廖盈嘉一直要伊寫自白書,伊不願意,後來因訴外人李宜烜幫伊週轉,且希望伊寫自白書給他,伊便同意了,廖盈嘉、被上訴人知道後也都要求伊寫,伊只好同意,廖盈嘉是自己寫好要伊簽名,寫這些自白陳述書都不是伊本意,他們要伊寫的目的是為了營造所開支票都是伊盜用、盜刻或偽造文書假象,以逃避債權銀行或租賃公司追討,寫給被上訴人之自白書是由被上訴人配偶一字一句念給伊寫的等語;於審理時供稱:伊與牙醫診所無論有無實際交易,所簽發牙醫師之支票均有經過牙醫師授權,印章有的是牙醫師刻給伊,有的是伊刻的,都有經過牙醫師授權,被上訴人除了欠伊貨款外,伊還幫被上訴人還其他廠商貨款大約450萬元,被上訴人總共欠伊1,000多萬元,但沒有錢還,伊就跟被上訴人拿票去融資,這部分被上訴人有同意等語〔見新北地方檢察署(下稱新北地檢署)106年度他字第2110號卷第120頁背面、第139頁背面、第144頁、106年度偵字第373號卷第182頁、臺北地方檢察署(下稱臺北地檢署)107年度偵緝字第273號卷第74頁背面至75頁、臺北地院108年度金重訴字第6號案卷一第158頁、卷三第228頁、本院重上字卷二第385、397、403至404、423、445頁、本院卷二第224、242、243頁〕,足認李建邦於刑案始終否認偽造系爭支票,供述與自白書、切結書內容不符,並表示自白書係依被上訴人配偶所述照寫,切結書係廖盈嘉寫好要其簽名,自難僅憑前開自白書、切結書逕認系爭支存帳戶乃李建邦藉被上訴人辦理貸款之機會,以盜刻之被上訴人印章開設,復以盜刻之印章盜領支票並偽造系爭支票。
5.被上訴人另以李建邦員工李宜烜、張文達及李建邦配偶裘振儀指證李建邦以相同手法偽造其他牙醫師支票,抗辯系爭支票確實為李建邦所偽造云云,並提出李宜烜在臺北地院106年度店簡字第800號事件之107年4月2日言詞辯論筆錄、臺北市調查處106年2月16日調查筆錄、張文達於臺北市調查處106年2月16日調查筆錄、裘振儀於臺北市調查處106年8月4日調查筆錄及105年12月24日廖盈嘉與李建邦簽立之切結書為證(見原審卷第102至115頁、本院重上字卷一第177至221頁)。惟李宜烜在臺北地院106年度店簡字第800號事件所為證詞係針對廖盈嘉與李建邦簽立之切結書內容進行作證,並非針對被上訴人所提出之自白書內容作證說明(見原審卷第102至110頁)。李宜烜、張文達、裘振儀固於臺北市調查處稱:李建邦曾坦承醫生之合約係偽造及醫師之支票係其盜開,且利用假合約及盜開醫生支票向和潤公司借錢等語(見本院重上字卷一第177至221頁),惟李宜烜並未特定為被上訴人或其所經營之診所,張文達所指亦非被上訴人及系爭支票,且其等並未親自參與被上訴人開立系爭支存帳戶及李建邦取得系爭印鑑之過程,僅係聽聞李建邦陳述,無法逕認系爭支票亦係李建邦偽造。又前開自白書與李建邦於刑案所為供述及證詞內容不符,被上訴人以李建邦已於前開自白書自承偽刻被上訴人名義印章並持以盜開支票,與李宜烜、張文達所述偽刻印章、製作假合約及偽造支票情節相符,逕謂其等所述遭李建邦私自偽刻印章並盜開支票之醫師包含被上訴人云云,亦不足取。裘振儀雖於調查時稱:「(在李建邦辦公室搜獲多間公司及診所的大小章,該等印章是作何用途?)因那是李建邦的辦公室,我只知道那邊有很多印章,但我不清楚是誰的章,李建邦只有請我看看裡面有沒有誰誰誰的章,要我幫忙進去找,但我不會記得有誰的章。(該等公司及診所的大小章從何而來?)我們有固定配合刻章的廠商,李建邦會請我或公司小姐去刻…我們會計上常會用到這些印章,只是想說需要用到就去刻。(有無取得該等公司及診所的同意?)當然沒有,我們沒有想這麼多,只有想到需要就去刻」等語(見本院重上字卷一第219頁),惟其前已稱李建邦投資很多東西伊不管,也不能過問,他叫伊做什麼伊就做什麼,向銀行辦理票貼或應收帳款融資都是李建邦處理,伊沒有幫忙等語(見本院重上字卷一第205至221頁),且其連有何人印章均不清楚,而與李建邦交易往來之牙醫師診所眾,交易型態不同,其復未參與該交易往來過程,自不能憑裘振儀上開陳述遽認李建邦所持有系爭印鑑亦係未經被上訴人同意所偽刻。
6.被上訴人復抗辯系爭支存帳戶開立之初,李建邦為避免安泰銀行與伊聯絡,多次冒用伊身分,以電話聯絡安泰銀行,變更系爭支存帳戶連絡電話為其私人手機及辦公室號碼,伊自系爭支存帳戶開戶以來,未曾接獲任何通知,且已搬離系爭支存帳戶所載綜合對帳單寄送地址,無從知悉李建邦偽冒其身分開立系爭支存帳戶及系爭支票之使用情形云云,並提出系爭支票所屬空白支票本之支票存款戶支票申請書暨領取授權書、安泰銀行客戶基本資料確認/變更申請單為證(見本院重上字卷一第223至241頁)。惟被上訴人親自至安泰銀行南門分行申辦系爭支存帳戶,並以系爭印鑑為系爭支存帳戶之印鑑,且系爭支存帳戶印鑑卡所蓋之系爭印鑑,與綜合存款帳戶印鑑卡之印鑑相符,李建邦蓋用系爭印鑑於系爭支存帳戶開立申請文件、印鑑卡、代為領取支票本,顯然均係經被上訴人同意授權而為,已如前述,且系爭支存帳戶印鑑卡勾選不需對帳單,並經被上訴人簽名(見原審卷第80頁)。則被上訴人於100年初搬離申請系爭支存帳戶時記載綜合對帳單寄送地址,及申請系爭支存帳戶時原記載電話嗣經變更為李建邦之手機及辦公室號碼等情縱屬實,不能證明李建邦確盜刻印章申設系爭支存帳戶或偽造系爭支票。
7.被上訴人復以李建邦違反銀行法、偽造有價證券等案件即刑案,經臺北地檢署提起公訴,訴外人和潤企業股份有限公司對被上訴人所提詐欺等罪之告訴,亦經臺北地檢署為不起訴處分,偵查結果均認李建邦確有偽造被上訴人名義之支票云云。惟查,臺北地檢署106年度偵字第8491號、106年度偵字第9270號經檢察官起訴後,經臺北地院108年度金重訴字第6號、109年度訴字第27號判決認定李建邦以被上訴人名義簽發支票而偽造有價證券,涉犯偽造有價證券罪嫌部分為無罪,有前開刑事判決可稽(見本院卷二第27、28、134至140頁)。且本院獨立審判,並不受檢察官或他案判決認定事實所拘束。又發票人就票據上應記載事項,不以親自填寫為必要,其授權他人代為簽發,仍為有效,並無礙系爭支票係經發票人授權他人以其名義簽發並交付執票人而完成發票行為之認定(最高法院67年度台上字第3896號、97年度台簡上字第15號判決意旨參照)。系爭支票經填載完成且經蓋用與被上訴人親自前往安泰銀行南門分行開立之系爭支存款帳戶留存之系爭印鑑相符之印文簽發交付上訴人,即已完成發票行為,自未能以系爭支票票面金額、發票日期均非被上訴人所填寫,遽謂系爭支票係遭偽造。
8.據上,系爭支存帳戶印鑑卡記載:「本戶在貴行往來憑右印鑑共壹式有效」等語(見本院卷二第353頁),並有被上訴人之簽名。被上訴人既於印鑑卡上簽名,自有同意該印鑑卡所載內容及約定事項之意思,堪信前開印鑑卡所蓋印文已為被上訴人同意作為相關往來支票交易所用,縱被上訴人簽發支票未親自蓋印,因印文已為被上訴人同意作為相關往來支票交易之證明,若被上訴人抗辯系爭支票之印文並非出於授權,而係他人盜蓋,若經持票人否認,被上訴人即應負舉證之責,否則,即應推認被上訴人有授權他人蓋用印文之意。系爭支票發票人欄「岑湛輝」之印文與系爭支存帳戶印鑑卡「岑湛輝」之印文既相符,自為真正,得推認系爭支票為被上訴人所簽發,或授權他人所簽發,被上訴人復未能反證證明系爭支票為李建邦所偽造,則其執此抗辯無須負發票人之票據責任云云,即無可取。依前開說明,被上訴人就系爭支票自應負發票人責任。
(二)上訴人是否為系爭支票之票據權利人?珖億等5公司是否將系爭支票背書轉讓予上訴人?
1.按票據法上之背書依其目的不同,可分為票據權利轉讓背書與委任取款背書。支票之權利轉讓背書,依票據法第144條準用同法第31條規定,只須在票據背面或其黏單上簽名即可,並無一定之位置,亦無須特別表明權利讓與之意;而執票人以委任取款之目的而為背書時,依同法第144條準用第40條第1項規定,應於支票上記載委任取款之旨。又票據為文義證券,票據上之權利義務,固應遵守票據之文義性,基於外觀與客觀解釋原則,悉依票據記載文字以為決定,不得以票據以外之具體、個別情事,加以變更或補充。惟依該客觀解釋原則,解釋票據上所載文字之意義,仍須斟酌一般社會通念、日常情理、交易習慣與誠信原則,並兼顧助長票據流通、保護交易安全,就票據所載文字內涵為合理之觀察,始不失其票據文義性之真諦,此為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3214號判決發回本院更審之意旨,依民事訴訟法第478條第4項規定,本院自應據此法律上之判斷為判決基礎。次按票據乃文義證券,不允許債務人以其他立證方法變更或補充其文義,故凡在票據背面或黏單上簽名而形式上合於背書之規定者,即應負票據法上背書人之責任(最高法院92年度台簡上字第24號判決意旨參照)。
2.上訴人主張珖億等5公司所為背書為權利轉讓背書等語,被上訴人則抗辯系爭支票背面「請領款人於本虛線欄内背書,虛線外請勿書寫文字」欄内蓋有珖億等5公司之大小章印文,存款帳號欄内載有珖億等5公司分別於上訴人開立之備償帳戶帳號,核與現行銀行實務上,委任取款背書均係由委任人在票背背書並載明帳號之作法相同,是依票據客觀解釋、外觀解釋原則,系爭支票背面珖億等5公司之背書為委任取款背書等語。經查:
⑴觀諸系爭支票背面,珖億等5公司暨負責人固係在「請領款人於本虛線欄內背書,虛線外請勿書寫文字」欄內蓋印,非蓋印在「閱讀分類機背書章專用區」內,惟系爭支票背面並未記載委任取款字樣,有系爭支票影本可稽(見原審卷第12至24頁)。又背書轉讓票據權利者,其背書僅須於票據背面為之,並無一定位置,且依票據法第12條規定,「請領款人於本虛線欄內背書,虛線外請勿書寫文字」、「閱讀分類機背書章專用區」並不生票據法上效力。是依系爭支票文義,珖億等5公司既分別於系爭支票背面蓋印,形式上即已合於票據法有關背書轉讓票據權利之規定。被上訴人執珖億等5公司背書之位置,辯稱應屬委任取款背書云云,要無可採。
⑵又按98年修正民法第757條規定,物權除依法律或習慣外,不得創設。亦即,物權得依習慣而創設。於我國工商社會與一般民間習慣,常見債務人因擔保自己債務之未來之履行,與債權人約定將自己財產所有權移轉於債權人(受讓人),債務履行期屆至,如有不履行該擔保目的之債務時,經債權人實行清算後,除債務人清償該債務得向受讓人請求返還擔保物外,受讓人即確定取得擔保物之所有權。惟該擔保物價值高於應履行債務之價額者,債務人得向受讓人請求償還其差額。此類以擔保為目的而移轉擔保物所有權予債權人之擔保物權設定,即為學理所稱「讓與擔保」(下稱讓與擔保)。民間慣行之讓與擔保制度,物權法固無明文,惟我國判決先例已承認其有效性,復不違背公序良俗,於讓與人與受讓人內部間,本於契約自由,及物權法已有習慣物權不違背物權法定主義法文,執法者自無否定其有效性之正當事由。讓與擔保之標的以物供擔保者,包括不動產與動產,因讓與擔保具物權效,為保障第三人交易安全,與一般物權之取得、設定、喪失及變更同,應有公示方法,不動產以登記、動產以占有為之,但非不得依一般慣行之公示方法為之。以票據權利為標的者,其外觀公示方法,因背書交付移轉「占有」而有公示作用(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3214號判決意旨參照)。查珖億等5公司為向上訴人申請辦理授信業務,與上訴人簽訂之授信契約第24條應收票據第1款約定:「立約人提供應收票據背書轉讓交付貴行作為履行債務之擔保或清償方法時,立約人同意下列事項:㈠為便利帳務處理,貴行得於票據兌現入帳累積至一定金額後,逕行抵償立約人所欠各宗債務,如有不足,立約人仍負完全清償責任」,有授信契約可稽(見本院重上字卷一第123至126、133至134、145至146、151至152、155至158頁)。又珖億等5公司為擔保授信債務之清償,依授信契約第24條約定,珖億公司將附表編號1、4、7、維德公司將附表編號2、3、6、11、12、13、尖端公司將附表編號5、9、國鼎公司將附表編號8、群鼎公司將附表編號10支票背書轉讓交付上訴人,交付時所簽之應收票據讓與擔保明細表記載:「本表所列票據確係經本人(公司)背書信託讓與貴行作為對貴行現在及將來所負一切債務之擔保,任由貴行提兌現或處分絕無異議」等語(見本院重上字卷一第123至160頁)。堪認珖億等5公司係基於讓與擔保之法律關係,將系爭支票權利背書移轉予上訴人,用以備供擔保對上訴人前開授信債務之清償。上訴人在不超過擔保之目的範圍内,自已取得系爭支票之權利。則上訴人主張珖億等5公司係基於讓與票據權利之意思,背書交付而轉讓系爭支票予伊,自屬有據。
⑶又按銀行實務上,備償專戶並非以借款人名義設立者為限,亦有以銀行名義設立者,如何設立,端視銀行與借款人間之約定。而由借款人名義設立之備償專戶,其背書交付票據予銀行並存入備償專戶時,仍得為權利轉讓背書或委任取款背書,並依其背書之形式而異其效力。備償專戶之設立名義、其內款項及利息之歸屬,悉依銀行與借款人之約定,及將來如何清算債權債務額暨返還清算後餘額問題,要與判斷票據背書之性質無必然關係(109年度台簡再字第1號判決意旨參照)。是於票據背面提示人欄經記載背書人之備償專戶帳號時,並非判斷存入票據為委任取款背書或權利讓與背書之首要事項,仍應依其背書之形式定其效力。查:
①系爭支票背面於「請領款人於本虛線欄内背書,虛線外請勿書寫文字」欄分別蓋有珖億等5公司及其負責人之大小印章,存款帳號欄分別載有「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等珖億等5公司開設於上訴人之備償活期存款帳戶帳號,為兩造所不爭執(兩造不爭執事項㈢),並有系爭支票、系爭備償專戶帳戶交易明細表可稽(見原審卷第12至24頁、本院重上字卷一第443至449、471至476、479至481、485至487、491至492頁)。
②惟尖端公司、國鼎公司、群鼎公司簽立之活期存款備償專戶用同意書第1條、第2條、第4條約定:「立約人與貴行簽訂應收帳款債權承購合約、背書讓與應收票據、及其他授信業務,同意為通知第三人償付或票據兌現付款或其他匯(存)如所得款項,悉數存入貴行備償專戶(活期存款第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戶名尖端醫療儀器有限公司/國鼎醫療器材股份有限公司/群鼎室内裝修有限公司)」、「為便利帳務處理,貴行得於第三人償付、票據兌現、匯(存)入款項入帳累積至一定金額後,逕行抵償立約人所負之各宗債務,如以不足,立約人仍負完全清償責任」、「上述應收票據屆期經貴行提兌入帳後,如經貴行同意立約人另以超過或相當於已兌現金額之應收票據,依前述方式交付貴行時,貴行得將上述已兌現金額撥入立約人在貴行之支票存款(或存款)第 號帳戶,立約人對貴行所負之一切債務,仍應依其所立具之票據、借據等負完全清償責任」(見本院重上字卷一第477、483、489頁),珖億公司、維德公司與上訴人間銀行授信綜合額度契約暨總約定書第24條第2款約定:「上述應收票據屆期經貴行提兌入帳後,如經貴行同意立約人另以超過或相當於已兌現金額之應收票據,依前述方式交付貴行時,貴行得將上述已兌現金額撥入立約人在貴行之帳戶或匯入立約人在其他金融機構之帳戶,立約人對貴行所負之一切債務,仍應依其所立具之票據、借據等負完全清償責任」(見本院重上字卷一第123、133頁)。足見系爭備償專戶之開戶目的,係為便利珖億等5公司償還對上訴人之債務及上訴人帳務作業,上訴人得在處理珖億等5公司公司債務範圍內,逕行提取帳戶內之款項作為清償珖億等5公司對上訴人債務之用,系爭備償專戶可收受珖億等5公司以背書讓與上訴人之票據款項,備償專戶實際上由上訴人管理,且系爭支票係由上訴人屆期進行支票之提示兌現。
③又上訴人就系爭備償專戶內存款確會給付利息乙情,固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交易明細表可稽(見本院重上字卷一第446、449、473、479、481、485至487、491、492頁、本院卷二第6頁)。惟讓與擔保係債務人使債權人在不超過擔保之目的範圍內取得擔保物所有權,而為超過經濟目的之權利讓與,在債權人現實自擔保物取償前,擔保物之孳息利益實質上仍應歸屬債務人,並得於債權人將來現實取償時供抵充債務之一部,上訴人與珖億等5公司約定於供讓與擔保之金錢抵償債務前就系爭備償專戶內款項給付利息,自非法所不許,與判斷票據背書之性質亦無必然關係。衡諸珖億等5公司背書交付系爭支票予上訴人之目的,係為供自己借款之擔保,且無自行管理系爭備償專戶之權限,珖億等5公司將系爭支票背書轉讓予上訴人後,係由上訴人屆期進行支票之提示兌現,而非由珖億等5公司直接將系爭支票提示兌現匯入系爭備償帳戶。自難以上訴人將系爭支票提示兌付後存入珖億等5公司之備償專戶後,再自該專戶扣抵以充償債務,而非於取得票據時隨即抵償債務,且上訴人就系爭備償帳戶内之款項計息予珖億等5公司,票據上記載系爭備償帳戶帳號,即認定珖億等5公司在系爭支票上所為背書屬委任取款背書。
④至授信契約第24條第3款固約定:「上述應收票據,如不獲兌現,經通知立約人處理而不依限辦理或無法通知者,得視票據債務人經濟情況以低於票面之任何金額與票據債務人和解」,僅係約定如應收票據未獲兌現,珖億等5公司未依限處理時,上訴人得以低於票面之任何金額與票據債務人和解,不能據以珖億等5公司非基於讓與擔保之法律關係,背書交付系爭支票予上訴人,用以備供擔保對上訴人前開授信債務之清償,亦不能據以認定珖億等公司之背書乃委任取款背書。
⑷按票據為文義證券,票據上之權利義務,基於外觀解釋原則與客觀解釋原則,悉依票上記載之文字以為決定,不得以票據以外之具體、個別情事資為判斷基礎,加以變更或補充。次按執票人以委任取款背書之目的而為背書時,應於支票上記載之,票據法第144條準用第40條第1項定有明文。委任取款背書,須於支票上記載委任取款之意旨,此為法定之要式行為。又票據法第139條第3 項規定「劃平行線支票之執票人,如非金融業者,應將該項支票存入其在金融業者之帳戶,委託其代為取款」,此種支票執票人委託金融業取款,與票據法第144條準用第40條第1項所規定「執票人以委任取款之目的而為背書時,應於匯票上記載之」之委任取款背書,並不相同,有金融監督管理委員會銀行局106年10月25日函可稽(見本院重上字卷二第316頁)。查:
①系爭支票均為劃有平行線之無記名票據,背面蓋有「岑湛輝」、「宏瑞牙醫診所」及珖億等5公司之大小章,並於該存款帳號欄分別填載系爭備償專戶帳號,附表編號1、2、4、5、7至12所示支票背面蓋有「該票原經本行代收,但因遭受退票後,復據執票人要求改委(空格)代收」戳章,並蓋有上訴人營業部經理職章;附表編號3、6所示支票背面蓋有「本支票誤蓋本行雙線交收/交換圖章,改委(空格)代收」及「該票原經本行代收,因遭退票復據執票人要求改委(空格)代收」戳章,並蓋有上訴人營業部經理職章,上訴人係以系爭備償專戶提示系爭支票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系爭支票、系爭備償專戶之法人金融個別條款約定書、同意書、存款交易明細可佐(見原審卷第12至24頁、本院重上字卷一第443至492頁)。
②惟系爭支票為劃有平行線之票據,依票據法第139條第1項規定,付款人僅得對金融業者支付票款,故上訴人雖為金融機構,仍須為提示行為,始得兌現票據。系爭支票固有前開改委代收戳章,然該戳章處並無任何珖億等5公司之簽名或用印,僅蓋用上訴人營業部經理職章(見原審卷第12至23頁),自其形式觀之,無從認定委託代為取款者為珖億等5公司,亦難認珖億等5公司係以委任上訴人取款為目的,而於系爭支票為背書。又系爭支票經上訴人之存匯單位於收受支票提示時,於支票正面蓋印「中國信託商業銀行親收」之付款戳記,依票據法第139條第2項規定「支票上平行線内記載特定金融業者,付款人僅得對特定金融業者支付票據金額」,生特別平行線記載之效果,使付款人僅得對上訴人支付票據金額。按提示之票據,已加蓋付款戳記,因故未予兌付而退還提示人者,如經退還票據之金融業者予以註銷其付款戳記,各金融業者仍得提出交換,台灣票據交換所票據交換參加規約第18條定有明文(見本院卷一第364頁)。提示銀行人員於票據背面蓋有改委代收章,係表示票據經銀行提出交換遭退票後,執票人得由提示銀行以外之他行重新提出交換,有財團法人台灣票據交換所107年4月11日函可參(見本院卷一第369頁)。則上訴人主張系爭支票背面蓋用前開改委代收戳章,係因於系爭支票經上訴人提出交換遭退票後,為使執票人仍得向其他金融機構提出交換,依台灣票據交換所票據交換參加規約第18條規定,由上訴人註銷其付款戳記,使執票人得由上訴人以外之他行重新提出交換,系爭支票背面所蓋改委代收章即為上訴人於退票後所為註銷付款戳記之意,亦無違銀行實務運作。足見上訴人乃藉己為金融機構之便,於取得票據權利後,透過自己銀行進行票據交換,並於提示遭退票後,為便利執票人得改由其他行庫提示,始另行蓋改委代收章。又兩造均不爭執珖億等5公司背書交付系爭支票予上訴人時,並未在系爭支票背面蓋改委代收章(見本院卷二第6頁),足見珖億等5公司背書交付系爭支票予上訴人時,尚不存在改委代收章,上訴人主張:改委代收章是系爭支票提示退票時所蓋等語(見原審卷第66、78頁),應堪採信。被上訴人尚無從憑此背書轉讓當時不存在、事後加蓋、且無珖億等5公司蓋章之改委代收章,抗辯珖億等5公司所為背書係屬委任取款背書(最高法院97年度台簡上字第18號判決意旨參照)。
⑸被上訴人復陳謂:應收客票明細表等票據以外之約定事項得作為補充票據權利之判斷資料云云。然珖億等5公司在系爭支票背面之背書,形式上已合於背書之規定,亦未表明委任取款之旨,則如別無其他事證,可於客觀解釋票據文義時資以認定確屬委任取款背書,即應認為權利轉讓背書,已如前述。而上開應收客票明細表之記載,僅係證明珖億等5公司確有將系爭支票債權讓與上訴人之意思,並基於此項事實,經斟酌一般社會通念、日常情理、交易習慣與誠信原則,據以判斷系爭支票背面所載系爭備償專戶之客觀文義,仍不足推認係屬委任取款背書,並非以應收客票明細表另為變更或補充系爭支票之文義。是被上訴人前揭辯詞,亦無可採。
⑹據上,上訴人是否須將系爭支票存入系爭備償專戶,是否支付系爭備償專戶內款項利息,與珖億等5公司在系爭支票背面所為背書是否為委任取款背書,並無必然關聯。茲斟酌一般社會通念、日常情理、交易習慣與誠信原則,無從徒憑系爭支票背面載有系爭備償專戶或蓋有改委代收章,遽謂珖億等5公司所為背書即為委任取款背書。是被上訴人以執票銀行若非以背書人所提供之支票抵償債務,而須待票據提示兌付存入背書人之備償專戶後,再自該專戶扣抵以充償債務,則背書人所為之背書性質即非權利轉讓背書,且上訴人就背書人備償帳戶内之款項計息予背書人,依票據外觀解釋原則,票據上記載背書人之備償帳戶帳號、蓋有基於委任取款背書文義之戳記,抗辯係委任取款背書云云,自不足採。
3.珖億等5公司既係基於讓與票據權利之意思而背書轉讓系爭支票予上訴人,則上訴人主張其取得票據權利,自屬有據。
(三)按發票人應照支票文義擔保支票之支付;支票執票人於提示期限內為付款提示不獲付款時,得對於背書人、發票人及支票上其他債務人行使追索權;執票人向支票債務人行使追索權時,得請求自為付款提示日起之利息,如無約定利率者,依年利六釐計算,票據法第126條、第144條準用第85條第1項、第133條定有明文。則上訴人主張依票據法律關係,請求發票人即被上訴人給付票款,及如附表所示票款金額自各利息起算日即提示日起,按法定利率週年利率6%計算之遲延利息,即屬有據。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依票據法第144條準用第85條第1項、第133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3,203萬5,000元,及如附表所示票款金額自各利息起算日即提示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6%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從而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尚有未洽,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又兩造均陳明願供擔保宣告准免假執行,經核均無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擔保金額准許之。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78條、第463條、第390條第2項、第392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民事第十五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