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資料來源:司法院裁判書系統
最高法院一○○年度台上字第三二○號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一○○年度台上字第三二○號
- 上訴人
- 張孝慈
上列上訴人因殺人等罪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中華民國九十九年十月十九日第二審更審判決(九十九年度上重更㈠字第二三號,起訴案號:台灣台中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八年度少連偵字第七八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上訴駁回。
理由
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張孝慈(綽號「老爹」)因多次聽聞國中同學曾○○(行為時係未滿十八歲之少年,基本資料詳卷,業經原審另案判刑確定)抱怨遭被害人陳○○(身高一八一公分,背部刺青,亦為未滿十八歲之人,基本資料詳卷)欠債不還,且受其欺侮、毆打,上訴人亦曾目睹被害人公然對朱○○(行為時同為未滿十八歲之少年,基本資料詳卷,亦經原審另案判刑確定)毛手毛腳,心生不滿而嫌惡。民國九十八年五、六月間,曾○○向上訴人表示欲行下手殺掉被害人,上訴人亦表贊同。同年七月十三日上午,曾○○將其所持有(其父逝世後所遺留)之管制武士刀、非管制刀械、西瓜刀(黑色握把)各一支及上訴人所有之西瓜刀(銀色握把)一支裝入羽毛球袋內,並攜帶至知悉內情之賴○期家中藏放。上訴人、曾○○、賴○期、朱○○等四人再於同日下午討論殺害被害人之計畫,曾○○提議用酒灌醉被害人,再帶到(改制前)台中縣太平市○○里○○路開天宮之頂樓加以殺害,曾○○並與上訴人稱由其二人下手即可,他人毋庸插手等語。賴○期、朱○○附和同意。四人遂推由上訴人與曾○○先前往超級市場購買高粱酒一瓶及啤酒十餘瓶。同日二十二時到二十三時許,上訴人、曾○○、賴○期、朱○○及不知情之少年鄭○○(業經第一審法院少年法庭裁定不付審理確定)、林琨詠、張志宇(殺人部分均由檢察官另案為不起訴處分)與被害人在同上縣、市○○街某網咖一起喝酒。酒後,曾○○故意提議要去開天宮欣賞夜景,請託張志宇、林琨詠分騎機車、搭載前往,張志宇、林琨詠予以應允,眾人遂以機車相載,前往賴○期家集合。
嗣上訴人、曾○○、賴○期基於結夥攜帶刀械前往公眾得出入之場所開天宮之犯意聯絡,於同日晚上,由賴○期從家中取出裝有上開管制武士刀等之羽毛球袋,隨即從羽毛球袋內取出非管制刀械一支藏放在自己之褲管內,並由曾○○將裝有管制武士刀一支及西瓜刀二支之羽毛球袋,置於不知情之林琨詠所騎機車之腳踏板上,由林琨詠騎乘、搭載鄭○○、賴○期,途經道路等公共場所前往開天宮,張志宇另騎乘其機車、搭載曾○○、朱○○跟隨在後前往。途中,賴○期所攜藏於褲管之非管制刀械掉落在地,曾○○在後看見,遂叫張志宇停車,由其下車撿起藏放在背後,仍攜往開天宮。到達開天宮入口處後,林琨詠將該羽毛球袋交給曾○○,再由曾○○將該羽毛球袋連同路上拾起之刀械,於夜間攜帶至公眾得出入之場所開天宮頂樓,並請林琨詠再騎上開機車返回賴○期住處搭載上訴人,曾○○並指示賴○期準備冥紙及香,賴○期遂借用朱○○之行動電話撥打回家,委請不知情之母親備妥,由上訴人放入林琨詠之機車置物箱內,回至網咖搭載被害人一同去開天宮。被害人甫至該宮入口處之圍籬小門,即因酒醉而嘔吐,上訴人遂先攜帶冥紙及香爬上該宮頂樓,林琨詠則陪被害人在階梯上稍坐片刻休息,再一同爬上頂樓。被害人一抵達,便仰躺在欄杆旁休息,曾○○點燃香菸後遞給被害人。迨翌(十四)日凌晨約一時十分許,被害人抽完香菸,爬起、倚靠在欄杆嘔吐,賴○期則因酒醉、躺在地上睡覺。曾○○與上訴人見狀,為避免殺人時遭血液噴濺,先各自脫下上衣,曾○○並脫下鞋子,分自羽毛球袋取出刀械,隨即以三字經辱罵被害人,同時朝被害人背部砍殺二、三刀,被害人轉身面對、伸手抵擋,曾○○仍持刀朝被害人手、胸及頸等處砍殺二十餘刀,被害人不支仰倒在地,上訴人接續持銀色握把之西瓜刀朝被害人胸、腹揮砍十餘刀,曾○○另以前揭非管制刀械,接續揮砍、戳刺被害人胸、腹約十餘刀,更將該刀插在胸膛上,再持武士刀,接續揮砍胸、腹及頭部約二十餘刀。導致被害人受有:「⒈右面部斜向刀傷一處,四×一公分,深入肌肉;⒉左面部頸部多方向刀傷十一處,最大十一×二公分,深入肌肉,刺穿氣管;⒊前胸部共計三十七處刀傷,多方向,有砍傷及刺傷,最大十六×二公分,深入胸腔;⒋左背部斜向刀傷四處,最大十一×二公分,深入肌肉;⒌右手掌橫向刀傷三處,最大九×一公分,深入肌肉;⒍左手掌五處刀傷,最大十一×一公分,造成左側第四及五手指外傷性截肢缺損;
⒎左上臂七處刀傷,最大十一×三公分,深入肌肉;⒏右後側第
六、七、九、十肋間刀傷痕;⒐左後側第八(一處)及十(二處)肋間刀傷痕;⒑左下肺葉(三處各一公分)、右中肺葉(二處各一公分)及右下肺葉(一處一公分)破裂;⒒左心室二處刀傷,近主動脈處刀傷入口三公分,刺入心臟在心中膈留下刀傷二.五公分,近心尖處刀傷入口二.五公分,未刺入心室僅刺到心肌;⒓左肝葉二處刀傷,最大五公分長等傷害」,終因左前胸部所受之多處刀傷深入胸腔,刺穿心臟左心室,造成大量出血當場死亡。上訴人等砍殺被害人後,曾○○命林琨詠探查被害人是否已經死亡,林琨詠遂趨近觸摸胸口,發現已無呼吸後,乃以手蓋上被害人仍未闔上之雙眼,並向曾○○表示應該已經死亡。曾○○遂叫醒賴○期,由賴○期到處丟撒冥紙,並與上訴人及林琨詠四人一起焚香祭拜。上訴人、曾○○本欲將被害人之屍體拖行下至開天宮路旁,然因拖行不易,要求林琨詠協助,三人乃合力將屍體抬掛在開天宮頂樓之紅色欄杆,然後往樓下丟棄,造成被害人屍體右側第五、六、九肋骨骨折、左上臂開放性骨折、骨露出及右上臂閉鎖性骨折之損壞。三人下樓後,再合力將屍體拖到開天宮附近涼亭旁之草叢遺棄,並在附近丟撒冥紙,上訴人復與曾○○分持上揭武士刀、銀色握把西瓜刀,揮砍牧草以掩蓋屍體,俾防他人發現(林琨詠所犯共同遺棄屍體罪部分,業經原審判刑確定)。事畢,一夥人返回賴○期家會合,清洗手腳及兇刀,林琨詠返家後,換下因搬運屍體而沾染血跡之深灰色無袖短T恤及米白色短褲,上訴人亦在林家沐浴,並將犯案時所穿沾染血跡之藍色牛仔褲換下,上揭染血衣褲均丟棄在同市○○路○段之坪林橋下。而賴○期之兄賴○翔(業經第一審法院少年法庭裁定交付保護管束)則將曾○○所穿沾染血跡之七分褲,拿到其住家前之荔枝園內丟棄。終仍於同日上午七時五十五分許,經民眾發現開天宮路旁有大量血跡,報警尋得被害人之屍體。再循線追查,由曾○○帶同警員起出上揭犯罪所用之武士刀及非管制之刀械、西瓜刀(銀色握把)各一支暨預備供犯罪所用之另西瓜刀(黑色握把)一支,和曾○○所丟棄沾有血跡之七分褲;林琨詠亦帶同警員尋出其與上訴人丟棄、沾有血跡之上揭牛仔褲、T恤、短褲各一件,全案因破獲等情。係以上揭事實,迭據上訴人在歷審中均坦承不諱,並經證人即共同正犯曾○○、賴○期、朱○○、林琨詠、現場目擊友人張志宇、鄭○○、幫助棄置犯案衣物之賴○翔、被害人之父陳○吉、發現屍體之高買美連、警員蔡新民、指述被害人平日行事風格及與上揭行為人關係之友人武一帆、許○○、俞○○、丁○○、廖○○、江○○(以上諸人基本資料皆詳卷)證實,且有起獲兇刀、沾血衣褲、鞋子及曾○○行兇不巧受傷與沾血未淨之照片、現場照片(含上訴人等進入網咖聚會及命案現場)、現場測繪圖、被害人屍體相驗筆錄、解剖筆錄、相驗屍體證明書、法醫鑑定報告、驗斷書、現場勘查報告、刀械鑑驗書、現場指紋、掌紋分別和朱○○中指、曾○○左腳相符之鑑驗書附卷,暨上揭刀械、衣褲扣案足資佐證,可見上訴人之自白要與事實相符,事證至為明確。雖上訴人以當時受酒精影響,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降低,請予減刑置辯,但衡諸上訴人係事先和曾○○等人擬定將被害人灌醉、殺害之計畫,並擇定僻靜之廢棄宮廟作為殺害場所,且備妥兇刀、冥紙、香枝,酒後猶能按照計畫,先至賴○期家會合、取刀,坐穩機車受載去至原定現場,行兇前,尚脫衣避免沾血,殺人後,復知灑冥紙、焚香祭拜,再設法移屍、蓋草,事畢,沐浴、換衣、棄跡證,為上訴人所不否認,顯無精神障礙情狀,上揭辯解,要無可採。
俱依憑卷證,逐一說明、審認,論駁綦詳。核上訴人非法攜帶刀械之行為,係犯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十五條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加重攜帶刀械罪;殺害被害人之行為,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之殺人罪,此二罪係一行為犯之,為想像競合犯,應從一重之殺人罪處斷。又遺棄被害人屍體之行為,係犯刑法第二百四十七條第一項之遺棄屍體罪。所犯殺人與遺棄屍體罪,犯意各別、行為互殊,應予分論併罰。其中加重攜帶刀械、殺人部分,和曾○○、賴○期、朱○○間;遺棄屍體部分,與曾○○、林琨詠間,各有犯意聯絡、行為分擔,皆屬共同正犯。上訴人雖和未滿十八歲之人共同犯罪,且被害人亦為未滿十八歲之人,但因上訴人非為成年人,不適用兒童及少年福利法第七十條第一項(或其相關法律)加重其刑之規定。第一審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關於在命案現場時,係曾○○自行從羽毛球袋內取出武士刀,第一審認定為自賴○期手上取得;又漏未論究上訴人之攜帶管制刀械,具有「結夥犯之」之加重條件,均有違誤。乃將第一審關於上揭部分之科刑判決予以撤銷改判,並適用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十五條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刑法第十一條前段、第二十八條、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第二百四十七條第一項、第五十五條、第五十一條第四款前段、第三十七條第一項及第三十八條第一項第一款、第二款之規定,論上訴人以殺人罪及遺棄屍體罪,並審酌上訴人年輕氣盛,平日與被害人係朋友,竟因細故而持械行兇,且處心積慮謀議犯罪計畫,並持刀械等行兇,手段至為兇殘,丟棄被害人屍體,視人命如敝屣(於本件案發前數日,即先夥同曾○○等友人,將另友人林○○以類似手法予以殺害、丟下坡崁,幸獲救未亡),此次犯罪後雖坦承犯行,但無法與被害人家屬和解,徵得其原諒,衡酌被害人所受刀傷情形,及上訴人殺人之動機非為謀財害命等情狀,認雖無量處極刑之必要,然一般監獄短期教化,顯已不足改變其惡性,是分別就殺人部分量處無期徒刑,並宣告褫奪公權終身;遺棄屍體部分,量處有期徒刑十月,並定其應執行之刑仍為無期徒刑,以資懲警。至扣案之武士刀一把,為違禁物,另非屬管制之刀械一支、西瓜刀二支,係上訴人或共犯曾○○所有,其中黑色握把之西瓜刀一支原為預備供殺被害人之用,其餘二把,則係殺人使用之物,均予宣告沒收,皆併予敘明。經核於法要無違誤。上訴意旨略稱:㈠、高粱酒酒精濃度高達百分之五十八,以之和啤酒相混而飲,至易醉酒,上訴人雖然事先參與殺人之謀議,但嗣即後悔,乃欲藉喝混酒,以使自己不醒人事而遁逃,可見先前之殺人犯意並不復存在。上訴人酒後何以獨自留在賴○期住家,不於其他諸人前去預定殺人現場之初即隨同而往?林琨詠騎機車返回賴家搭載上訴人之時,上訴人究係精神亢奮、配合上車,抑或醉眼惺忪、精神萎靡而遭強拉上車?林琨詠與上訴人究為何人進入網咖,尋出被害人、載至命案現場?攸關上訴人行兇時之精神狀態,有無得邀減刑寬典適用,原審未加詳查,遽行判決,當有未盡查證職責之違失。㈡、就被害人遭刀砍殺之過程以言,乃先由曾○○下手,再由上訴人接手,最後復由曾○○動手。而上訴人接手之時,被害人已經不支倒地,斯時是否業已死亡?攸關上訴人所為究為殺人或損壞屍體罪名之認定,原審未加詳查,同有未盡證據調查職責之違法云云。惟查:刑法第二十八條所定共同正犯之成立,祇要行為人間具有犯意聯絡、行為分擔,即為已足,不以全程參與為必要,亦即既然行為人相互利用,以達成共同犯罪之計畫,當不分彼此,就其等犯罪之全部結果共同負責。又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九條第十款所稱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係指與待證事實具有重要關係,客觀上認為有調查之必要性,為認定事實、適用法律之基礎者而言;倘事實尚非不明,自毋庸為其他無益之查證,亦無所謂未盡查證職責之違法可言。上訴人在偵查中直言:因日前和家人相處不睦,乃思藉酒殺人洩憤,又因擔心被害人日後報復,故必須置之於死地等語,再參以上訴人既夥同曾○○等多人事先謀議,議定以灌醉酒方式,使被害人無力抗拒(曾○○自言多次和被害人打架,皆打不贏),復準備各式兇刀、選定動手地點,而後按照計畫、逐步實現,終於聯手將被害人殺死,有上揭各項直接、間接證據可供相互印證,事實堪謂明確,自應就其全部犯情共負刑責。上訴意旨仍事爭執,不能認為有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六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刑事第八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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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表 / 起訴書(原樣呈現)
附錄法條: 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 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二百四十七條第一項 損壞、遺棄、污辱或盜取屍體者,處六月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