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89號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台上字第89號

上訴人

孟憲玲

選任辯護人

胡高誠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妨害公務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中華民國107 年5 月24日第二審判決（107 年度上訴字第207 號，起訴案號：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106 年度偵字第7598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本件原判決係以：依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82條第1項第1款、第2 項規定，在道路堆積、置放足以妨礙交通之物，經勸導行為人不即時清除，視同廢棄物，應依廢棄物法令清除之；本案上訴人孟憲玲在高雄市○○區○○路000 巷00號住屋（下稱甲屋）前所堆置的資源回收物品，已占據柏油道路的路面，並逾越路面邊線，侵入供車輛通行的車道，且阻隔車輛駕駛人的視線，明顯妨礙交通，此情有卷附現場錄影畫面翻拍照片可稽；另依憑證人即高雄市政府警察局鼓山分局（下稱鼓山分局）警員林宗煥、許字緯及同府環境保護局（下稱環保局）清潔隊員吳東陽之證述，暨第一審勘驗現場錄得影像畫面所製作的勘驗筆錄、翻拍照片，堪認身著警察制服的林宗煥、許字緯及身穿印有「環保局」字樣反光背心的吳東陽，於民國106年4月19日（下稱案發日）上午10時25分許在甲屋前，已先口頭對上訴人告以「請即將堆置於路面雜物中，猶需要之部分搬回住處，不需要之部分，即依法視為廢棄物而協助清理」等語，再向上訴人出示載明此旨的鼓山分局書面函文，惟上訴人於接獲該項告知後，並無主動搬遷、清除前揭雜物之作為，仍與上開警員、清潔隊員爭執所堆置的物品非廢棄物，吳東陽始動手進行清除工作，林宗煥、許字緯則皆在旁邊維持秩序等情；由上可知，林宗煥、許字緯皆係依照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82條第2 項規定，將上訴人堆置在路面上的雜物，視同廢棄物，而推由在場的環保局清潔隊員立即進行清除，渠等則在旁維持秩序，自應屬渠等職務（公務）之適法行使，並無未踐行法定程序之瑕疵；況移除路面上明顯妨礙交通的物品，在性質上，屬（偏向）行政機關為阻止車禍事故等危害發生之「即時強制」，自無依行政執行法第27條規定，應先以文書載明行為人不依限履行時，將予「強制執行」之旨，並予合法通知，俟所定履行期間經過後，仍不履行，始得依間接、直接強制方法執行之適用；故上訴人以其在案發日前，未曾收受主管機關核發載有：「限期自行清除」、「苟逾期將逕代清除」等詞的書面通知，林宗煥、許字緯、吳東陽（下稱林宗煥3 人）於案發日，逕行清除甲屋前方所堆置物品之行為，實有瑕疵，即非依法執行職務云云置辯，自無足採等理由。因而認定上訴人確有其事實欄所載犯行，乃撤銷第一審關於諭知上訴人被訴涉犯刑法第135條第1項之妨害公務罪嫌無罪部分之判決，改判論處上訴人犯妨害公務員執行職務罪刑，固非無見。

二、惟查：

㈠、審理事實之法院，對於案內與待證事實有重要關係，而屬依法應予調查之證據，茍未依法調查或雖已調查而未調查明白，即與證據未經調查無異，如率行判決，其判決當然為違背法令。復按刑法第135條第1項之妨害公務罪，係以對於公務員依法執行職務時，施強暴、脅迫為要件；所謂依法，指依據法令而言。又「依法令或本於法令之行政處分，負有行為或不行為義務，經於處分書或另以書面限定相當期間履行，逾期仍不履行者，由執行機關依間接強制或直接強制方法執行之」、「前項文書，應載明不依限履行時將予強制執行之意旨」；「前條所稱之間接強制方法如下：一、代履行。二、怠金。前條所稱之直接強制方法如下：一、扣留、收取交付、解除占有、處置、使用或限制使用動產、不動產。二、進入、封閉、拆除住宅、建築物或其他處所。三、收繳、註銷證照。四、斷絕營業所必須之自來水、電力或其他能源。五、其他以實力直接實現與履行義務同一內容狀態之方法」；「行政機關為阻止犯罪、危害之發生或避免急迫危險，而有即時處置之必要時，得為即時強制」、「即時強制方法如下：……二、對於物之……處置……」，行政執行法第27條、第28條、第36條分別定有明文。亦即行政機關一般應以前揭間接強制或直接強制方法為執行，而在為阻止犯罪、危害之發生或避免急迫危險等例外情形，始有「即時強制」規定之適用；而「即時強制」之發動，必須限定在不及時處置，即無法達成之前提下，始得在未作成行政處分與強制執行之告誡、核定程序等情形下，經由該縮短執行程序而為執行，即須具有「急迫性」。惟依憑卷附警員林宗煥的職務報告、高雄市鼓山區環境防疫汙染案件專案研討會會議紀錄、鼓山分局函送之甲屋前方情況照片、高雄市政府執行消除道路障礙工作勸告（導）單（下稱勸導單）等資料，固可知上訴人因在甲屋前大量堆置回收物品，而屢遭鄰人檢舉已影響交通安全及環境衛生，經鼓山分局於106年3月24日製發勸導單乙紙，內載：請上訴人於同年月31日前，改善、消除上情完竣，逾期依法處罰等語，並欲送達該勸導單予上訴人，然因上訴人拒收，乃將之張貼在甲屋大門上，以為送達，但該勸導單上，僅記載「逾期依法處罰」等詞（見第一審訴字卷第65、66、68、69頁），並未依照行政執行法第27條第2 項規定，載明「不依限履行時，將予強制執行」之旨，已有瑕疵可指。又警員林宗煥、許字緯於案發日上午在甲屋前，雖向上訴人出示鼓山分局 106年4月7日高市警鼓分交字第00000000000 號函文，但該函所載內容，係請求環保局能配合該分局，於案發日前往甲屋前，清除道路障礙（見同上第一審卷第70頁），而原判決事實及理由欄卻認定及說明：林宗煥3 人嗣於案發日上午，在甲屋前方，先對上訴人口頭告以「請即將堆置於路面雜物中，猶需要之部分，搬回住處，不需要之部分，即依法視為廢棄物而協助清理」，進而再對上訴人出示載明「上旨」之鼓山分局書面函文等情（見原判決第1頁倒數第5行至第2頁第2行、第5頁第2至6 行），既與卷存前開鼓山分局函載內容不符，亦與行政執行法第27條之「以書面限定相當期間履行」、「前項文書，應載明不依限履行時將予強制執行之意旨」規定相悖。況稽諸卷內前述資料，可知鼓山分局員警早已接獲甲屋鄰人之檢舉，而於106年3月24日，先對上訴人製發勸導單，請上訴人自行於同年月31日以前，改善、清除其在甲屋前方所堆置之雜物，俾免受處罰等情，則林宗煥3 人嗣於案發日，前往甲屋前欲強制清除各該雜物時，能否謂已符合「急迫性」之要件，而得依「即時強制」之方法，逕對該甲屋前所堆置之雜物強制清除？似非無疑。從而，本案林宗煥 3人所為之行政強制執行程序，是否已符合法令之規定？如否，能否謂渠等所為，係「依法執行職務」？倘若上訴人此時有對渠等施以強暴、脅迫之行為，應否成立前述之妨害公務罪名？尚值進一步研求，乃原審未深入究明，並於判決理由內論述明白，遽行判決，實嫌速斷，並難昭折服。

㈡ 上訴人之上訴意旨執以指摘原判決違法，非無理由。而原判決前開違背法令，影響於事實之確定，本院無從據以為裁判，應認原判決關於上訴人犯妨害公務員執行職務罪部分，有撤銷發回更審的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7條、第401條，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刑事第三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