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220號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台上字第220號

上訴人

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官張安箴

上訴人

即被告

吳印婕

選任辯護人

凃逸奇律師

被告

林沛穎

　　　　　　彭春蘭

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等加重詐欺等罪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110年9 月14日第二審判決（109年度金上重訴字第57號，起訴案號：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107年度偵字第9513號、108年度偵字第266、2218、9483、12186號、109年度偵字第390、391 、392、393、394、401、1779、2480、2481號；追加起訴案號：同署109年度偵字第395、396、397、2200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按刑事訴訟法第377 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本件原判決①撤銷第一審關於原判決事實欄（下稱事實欄）一之

㈢、㈤被告林沛穎、彭春蘭之罪刑及沒收部分之科刑判決，改判仍變更檢察官之起訴法條（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犯詐欺取財罪），論處林沛穎、彭春蘭均犯共同詐欺取財各2 罪刑（即原判決附表【下稱附表】三編號㈣、㈥部分。林沛穎：均累犯，各處有期徒刑4年4月、4 年；彭春蘭：均累犯，各處有期徒刑3年8月、3年4月。至其等被訴如附表一之㈢編號24、28，以及附表一之㈤編號1-2、2-1、4、8、20、29、55至58部分，均不另為無罪諭知），並均為沒收之宣告（另林沛穎關於事實欄一之㈠、㈡、㈣、㈥至、二、三所犯詐欺取財罪、乘機使人交付財物、侵占及以不正方法由自動付款設備取得他人之物罪部分；彭春蘭關於事實欄一之㈠、㈡、㈣、㈥至所犯詐欺取財罪、乘機使人交付財物罪及附表一（一之一）之無罪部分，業經原審裁定駁回檢察官對其等之第三審上訴，均已確定在案）；②維持第一審關於事實欄四、五部分，分別論處上訴人即被告吳印婕幫助犯詐欺取財、洗錢罪刑（各處有期徒刑10月；1年6月，併科罰金新臺幣【下同】30萬元，罰金如易服勞役，以1千元折算1日。有期徒刑部分，應執行有期徒刑2 年）部分之判決，就此部分駁回檢察官（幫助犯詐欺取財部分）及吳印婕在第二審之上訴。

已分別詳敘其調查證據之結果及證據取捨並認定事實之理由；所為論斷，均有卷存證據資料可資覆按。

檢察官對事實欄一之㈢、㈤之林沛穎、彭春蘭有罪及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事實欄四之吳印婕部分上訴，以及吳印婕對事實欄五部分上訴之上訴意旨分述如下：檢察官之上訴意旨略以：

㈠原判決認林沛穎、彭春蘭就事實欄一之㈢、㈤各次犯行，均應論以接續犯，與本院86年度台上字第3295號判決先例意旨不合，理由即屬有誤，判決並非適法。

㈡依卷內證據，應認吳印婕就事實欄一之㈢、㈤部分與林沛穎、彭春蘭係共同正犯，且其3人均應論以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之3 人以上共同犯詐欺取財罪。原判決竟認吳印婕未參與詐欺犯行，僅構成事實欄四所載之幫助犯，有違經驗及論理法則情事，自屬違背法令。

㈢從林沛穎、彭春蘭之犯罪前科及本案共計259 次犯行，犯罪所得破億，參以其等物色被害人之方法，應認其等有犯罪習慣，且均無工作，以詐騙為業，為嚴重之職業慣犯，符合刑法強制工作之要件，原審未審酌及此，遽為其等有利之認定，自有違法。

㈣與事實欄一之㈢、㈤相關之附表一之㈢編號24、28，以及附表一之㈤編號1-2、2-1、4、8、20、29、55至58部分，林沛穎、彭春蘭、吳印婕均明知出賣告訴人等之物品為廉價物品，卻以高價出售，而告訴人等因信任林沛穎為通靈之人，其所賣物品均有特殊能量而願付高價購買，其等所為，依原審自訂之認定詐術要件，已屬詐術無誤。另扣案之林沛穎、彭春蘭之筆記本，原審既採為認定本案詐欺犯行之證據，然於此部分，亦有記載於該扣案筆記本者，原審卻無任何說明即為不同之評價，遽認並非詐欺行為，而不另為無罪之諭知，有違經驗法則，且有判決理由不備之違法。

㈤參以量刑及定執行刑參考要點，考量林沛穎、彭春蘭專門利用生活不如意之人之痛苦，加上宗教通靈色彩，讓被害人等受騙上當，非但傾家蕩產，甚且受其等教唆而將房屋、車子、保單均拿去貸款，並四處借錢以滿足其等貪欲，以致其等得以詐得破億款項。以其等所犯情節與惡性，及均為累犯之情形下，應在可定執行刑範圍內量處高度之刑以收刑罰之效。惟原審未及慮此，輕定應執行刑，實有未洽。且原審並未說明對林沛穎、彭春蘭定此應執行刑之理由，亦屬理由不備等語。

吳印婕之上訴意旨略以：

㈠在普通洗錢罪中，收受、持有、使用型的洗錢罪，屬於掩飾隱匿型洗錢的特別規定。行為人如成立收受、持有、使用型之洗錢罪，排除適用掩飾隱匿型洗錢罪。原判決事實既認定吳印婕非前置犯罪之行為人，因收受、持有特定犯罪所得而構成洗錢罪，又於論罪時認吳印婕同時構成掩飾隱匿型之洗錢罪及收受、持有之洗錢罪，自有判決適用法則不當之違誤。

㈡吳印婕係因朋友情誼，讓林沛穎借住，並未取得支配、占有、管理林沛穎販售玉石現金之權限，非洗錢防制法所稱之收受或持有行為，原判決卻認吳印婕基於收受、持有他人特定犯罪所得之洗錢犯意，於林沛穎陸續取得上開詐欺贓款現金後，接續收受該等贓款，並藏放於住處，顯與卷內證據不合，有調查職責未盡暨認定事實未憑證據之違法，又未說明不採吳印婕上開主張之理由，亦有判決理由不備之違法等語。

惟查：證據之取捨及事實之認定，為事實審法院之職權，苟其判斷無違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復已敘述其憑以判斷之心證理由，即不能任意指為違法。

㈠原判決綜合卷內所有證據資料及調查證據之結果，於理由欄敘明認定林沛穎、彭春蘭有事實欄一之㈢、㈤所載之共同詐欺取財；吳印婕有事實欄四、五所載之幫助犯詐欺取財、洗錢等犯行之得心證理由。另對於林沛穎、彭春蘭、吳印婕否認犯罪所持辯解及其等原審辯護人辯護意旨所指：①林沛穎及其原審辯護人：林沛穎係因磁場感應較常人不同，故指導告訴人等藉由誦經達到心靈淨化、改變運勢之目的，此為宗教行為，不具有違法性等語。②彭春蘭及其原審辯護人：原判決僅憑告訴人等之證述，互為補強，作為彭春蘭有罪之唯一證據，違反採證法則，且林沛穎在本案行為期間，曾匯款給温仁助、范玉琴夫妻，倘有不法所有之意圖，應毋須匯款，彭春蘭並未主動結識告訴人等，且未引介林沛穎給告訴人等認識，而係該等告訴人要求彭春蘭引介，自古以來，玉器可趨吉避凶，乃是文化層面之常識，告訴人等應係事後認為價格太高，然此係一般買賣之民事糾紛，並無施用詐術陷於錯誤之問題，彭春蘭曾擔任校長一事，並非虛構，且其未曾特別表示玉器之等級，至於物件價值如何，本涉及個人主觀判斷，基於契約自由原則，並無詐術可言。温仁助、范玉琴夫妻、温婉妤均曾簽立字據，表明林沛穎出售玉石前有善盡告知義務，其等並未陷於錯誤等語，是本案純屬民事投資糾紛，與刑事詐欺之構成要件有別等語。③吳印婕及其原審辯護人：吳印婕係為自尊而謊稱有老公，在外國生意作得不錯等語，但並未提及林沛穎賣給范玉琴之手鐲價值不斐、林沛穎打坐等事實，其雖有不誠實之言語，但並無幫助林沛穎詐欺取財之行為。吳印婕對於林沛穎有從事玉石買賣，全然不知，更無從判斷其所售出之玉石價格是否合理，自無幫助詐欺取財之犯意，范玉琴、温婉妤在新加坡之行前，即已多次向林沛穎購買玉石、辦理消災法會及進行投資行為，故吳印婕無再幫助林沛穎詐欺取財之餘地，本案於吳印婕住處查扣之現金8,900 萬元係放置在林沛穎之房間，與吳印婕之房間有所區隔，是其並未藏匿林沛穎之犯罪所得。吳印婕與林沛穎間，僅有一筆購屋之交易，此外別無資金往來，不可能為林沛穎洗錢，且洗錢防制法於106年2月28日修正前，刑法第339條第1項詐欺取財罪必須犯罪所得逾500 萬元，始屬於該法之重大犯罪範疇，本案林沛穎部分構成詐欺取財罪之犯罪所得未達500 萬元，就該部分吳印婕不構成洗錢罪等語，如何認為均不可採等情，詳予指駁。並敘明如何認定對林沛穎、彭春蘭尚無宣告強制工作必要之理由等旨（見原判決第54頁）。

㈡經核原判決關於事實欄一之㈢、㈤、四、五部分之採證認事並無違反經驗法則、論理法則，亦無任意推定犯罪事實、違背證據法則、調查職責未盡、判決理由不備、理由矛盾、不適用法則或適用法則不當之違誤。

㈢再：

⒈接續犯之成立，固以數次同種類行為具時、空密接性為原則，但倘行為人對於同一法益之侵害，係出於單一犯意，客觀上數行為顯具相關性，依社會健全觀念，評價為單一、整體行為，符合一般人對於行為概念之認知者，縱相續之數行為未盡緊密，尚非全無論以接續犯之餘地；且此犯罪態樣屬事實審法院採證認事職權之行使，倘不違背客觀存在之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即無違法可指。原判決已說明林沛穎、彭春蘭就事實欄一之㈢、㈤所載各次詐欺行為，係基於詐欺取財之單一目的而為接續之數行為，犯罪方式及侵害法益均相同，彼此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認難以強行分開，認應論以接續犯等旨（見原判決第45頁），所為判斷，並無違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亦無理由不備或適用法則不當之違法。又個案情節不一，尚難比附援引，無從執本院其他個案見解而為指摘。

⒉犯罪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被告犯罪時，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再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原判決就林沛穎、彭春蘭關於附表一之㈢編號24、28，以及附表一之㈤編號1-2、2-1、 4、8 、20、29、55至58被訴涉犯詐欺取財罪乙節，經參酌卷內證據調查之結果，如何認為缺乏佐證，無從獲得其等有此部分犯罪心證，惟因公訴意旨認此部分與其等如事實欄一之㈢、㈤有罪部分之間有接續犯之一罪關係，故不另為無罪之諭知（見原判決第56至63頁），已詳為論述，尚難僅以扣案之筆記本內容有無記載作為唯一認定之依據，更遑論有與吳印婕共同成立犯罪之情。且採證認事乃原審本諸職權之行使，對調查所得之證據而為價值上之判斷，並未違背客觀上之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亦無何判決理由不備、矛盾之違誤可言。

⒊刑事訴訟法所稱依法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係指與待證事實有重要關係，在客觀上顯有調查必要性之證據而言，故其範圍並非漫無限制。若所證明之事項已臻明瞭或已無從調查，自均欠缺其調查之必要性。又刑法關於正犯、幫助犯之區別，係以其主觀之犯意及客觀之犯行為標準，凡以自己犯罪之意思而參與犯罪，無論其所參與者是否犯罪構成要件之行為，皆為正犯，其以幫助他人犯罪之意思而參與犯罪，其所參與者，苟係犯罪構成要件之行為，亦為正犯，必以幫助他人犯罪之意思而參與犯罪，其所參與者又為犯罪構成要件以外之行為，始為幫助犯。原判決關於吳印婕事實欄四之犯行，已勾稽相關證據資料，敘明如何認定吳印婕此部分所為僅係加深范玉琴、温婉妤對於林沛穎之信任，提供林沛穎其後對於范玉琴、温婉妤詐欺取財犯行之助力，而為詐欺取財犯罪構成要件以外之行為，基於罪證有疑利於被告，僅評價為幫助行為，而非共同正犯等旨（見原判決第35至37頁），於法核無不合。何況，檢察官、吳印婕及其原審辯護人於原審審判期日，經審判長詢問尚有無證據請求調查時，均答稱沒有（見原審卷三第292 頁）。原審認此部分事證已明，未再贅為其他無益之調查或論述，自無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而未予調查、判決不備理由、不適用法則或適用法則不當之違法。

⒋為澈底打擊洗錢犯罪，洗錢防制法於105 年12月28日修正公布，並於106年6 月28日生效施行，新修正之洗錢防制法第2條規定：「本法所稱洗錢，指下列行為：一、意圖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來源，或使他人逃避刑事追訴，而移轉或變更特定犯罪所得。二、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質、來源、去向、所在、所有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者。三、收受、持有或使用他人之特定犯罪所得」，依其立法理由，係參考維也納公約規定，將洗錢行為之處置（同條第1款）、分層化（同條第2款）及整合（同條第3 款）等各階段，全部納為洗錢行為。從而，行為人對於特定犯罪所得，基於洗錢之犯意，參與整體洗錢過程中任一環節之處置、分層化或整合行為，即構成該法第2 條之洗錢行為。至行為人主觀上有無洗錢之犯意，則應就犯罪全部過程予以觀察、認定。原判決關於事實欄五部分，就吳印婕可預見林沛穎陸續取得之詐欺贓款係特定犯罪所得，竟接續收受該等贓款藏放於自己住處而持有（至108 年間始被查獲），並於偵訊時宣稱在其住處查扣現金8,900 萬元係其所有，以此等方式掩飾、隱匿林沛穎詐欺取財犯罪所得之去向等節，如何符合洗錢防制法第2條第2款、第3款規定而成立同法第14條第1項之罪，均已論述綦詳（見原判決第35至39、43、44頁），依上開說明，並無不合，且均與卷內資料相符，尚難謂有認定事實不依證據、判決理由不備或適用法則不當之違法。

⒌刑之量定，乃法律賦予法院自由裁量之事項，倘於科刑時，已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並斟酌刑法第57條所列各款事項，而未逾越法定刑度，即難謂違法。原判決撤銷第一審對林沛穎、彭春蘭所犯事實欄一之㈢、㈤部分之科刑判決，改判於科刑時，業以其等之責任為基礎，對其等之品行、智識程度、生活狀況、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所生損害及犯罪後之態度等刑法第57條所定科刑輕重應審酌之事項加以審酌（見原判決第49至50頁）。且衡諸原判決對於林沛穎、彭春蘭於本案所犯各罪，於其等各刑中之最長期以上，各刑合併之刑期以下，酌定林沛穎、彭春蘭各應執行有期徒刑15年、13年。核原判決對其等之科刑及酌定應執行刑，並無理由不備，亦無逾越法定刑度、濫用量刑職權、違反不利益變更禁止原則之情事，自不得率指為違法。

㈣檢察官及吳印婕上開上訴意旨所指各節，或係就無礙於事實認定之事項，或係執其等個人主觀意見，就原審採證認事及量刑適法職權行使暨原判決已明白論斷之事項，再為爭執，俱難認係上訴第三審之適法理由。

檢察官及吳印婕之其他上訴意旨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關於事實欄一之㈢、㈤及相關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以及事實欄四、五部分有何違背法令之情形，核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

綜上，應認檢察官對原判決關於事實欄一之㈢、㈤之林沛穎、彭春蘭有罪及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事實欄四之吳印婕部分之上訴，以及吳印婕對原判決關於事實欄五洗錢罪部分之上訴，均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俱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5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刑事第四庭審判長法 官 林 立 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