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八十八年度台上字第六八四五號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八十八年度台上字第六八四五號

上訴人

丁○○

上訴人

己○○

上訴人

甲○○

上訴人

丙○○

右　一　人

選任辯護人　黃清池　律師

上　訴　人　戊○○

右　一　人

選任辯護人　陳武璋　律師

上　訴　人　乙○○

右上訴人等因傷害致人於死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中華民國八十八年六

月二十五日第二審判決（八十七年度上訴字第二四一七號，自訴案號：臺灣臺中地方

法院八十六年度自字第四三八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文

理由

一、撤銷發回（即乙○○、戊○○、丙○○）部分：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丁○○、己○○、戊○○、乙○○、丙○○、甲○○（下稱丁○○等六人）與王○霙等人於民國八十五年十月五日晚間十二時許，在台中縣霧峰鄉中正路「○○○泡沫紅茶店」前，適陳○東、陳○溢、林○哲、何○霖、楊○生、廖○龍等人（下稱陳○東等人）騎乘機車途經該處，戊○○即對陳○東等人叫囂：「看啥小」（台語），並與丁○○手持機車拐杖鎖作勢動手，陳○東等人騎離該處後，覺心有不甘，乃折返上開泡沫紅茶店，見丁○○等人與王○霙尚在該處等候己○○打電話，陳○東即持開山刀一把走向丁○○等六人及王○霙，揚言「幹，不要走」，且持該把開山刀朝戊○○揮砍，惟未砍中，其後陳○東即轉而持刀揮砍向乙○○，丁○○見狀，即向陳○東大聲喝斥稱：「你在幹什麼？」，陳○東聞言怒而轉向丁○○陳稱：「幹，有膽不要跑」，又持開山刀轉而揮砍丁○○，丁○○等六人與王○霙見狀，恐遭不測，乃分散逃竄至附近巷道內躲藏，陳○東等人見丁○○等六人與王○霙已紛紛逃避藏匿，隨即離去。丁○○等六人與王○霙見陳○東等人遠離，旋即返回齊聚原地，丁○○等六人為免日後遇陳○東等人時又發生相同情形，遂決定前往尋找陳○東等人，問明何以持刀向渠等揮砍之緣由，途中丁○○等六人並在台中縣○○鄉○○路電影文化城附近分別拾取地上之鐵條及木棍等物以為防身之用。嗣於八十五年十月六日上午一時三十分許，丁○○等六人與王○霙騎乘機車在台中縣大里市塗城路與鳳城街口將陳○東等人截獲，並與陳○東等人理論，雙方一言不合，丁○○等六人即基於普通傷害之共同犯意聯絡，與亦具普通傷害犯意之陳○東互毆，其間陳○東持前揭開山刀砍中丙○○之背部，致丙○○受有右上背切割傷（約十二公分長，深及肌肉層），而丁○○等六人即分持所拾取之前揭鐵條、木棍等物共同毆擊陳○東，渠等對於合力奮擊傷害陳○東之頭部、頸部、胸部等身體重要部位，有可能發生因傷害致使陳○東死亡之結果，在客觀上應能預見，竟仍分持前開鐵條、木棍等物共同毆擊陳○東之頭部，頸部、胸部等處，致陳○東不支倒地，而受有頭部外傷合併腦挫傷及蜘蛛網膜下腔出血、右外頸竹節條狀創痕（疑頸椎脫位）、雙側氣胸、上唇撕裂傷、前額挫傷及擦傷等傷害，於見陳○東倒地後，始停止毆打，並將所持之鐵條、木棍等物棄置現場，而與在一旁觀看之王○霙將丙○○送往曾漢棋綜合醫院醫治。陳○溢、何○霖、楊○生、廖○龍及林○哲等人見丁○○等六人與王○霙已離去，並發現陳○東倒地頭部流血，乃將陳○東送往台中縣大里市財團法人仁愛綜合醫院（下稱仁愛醫院）急救，並報警處理，惟陳○東終因頭部外傷造成之腦挫傷及蛛網膜下出血，導致腦死，延至八十五年十月二十五日上午五時許不治死亡等情，因而撤銷第一審法院不當之判決，改判論處乙○○、戊○○、丙○○共同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罪刑（戊○○處有期徒刑七年七月，褫奪公權三年、乙○○、丙○○各處有期徒刑七年，均褫奪公權三年），固非無見。

惟查：（一）有罪之判決書，對被告有利之證據不採納者，應說明其理由，為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十條第二款所明定。故有罪判決書對於被告有利之證據，如不加採納，必須說明其不予採納之理由，否則即難謂無判決不備理由之違誤。原判決認定：「丁○○等六人截獲陳○東後，與之理論，雙方一言不合，丁○○等人即萌普通傷害之共同犯意聯絡」，如若無誤，似謂上訴人等之共同傷害犯意聯絡，萌生於相互理論之後，則未參與理論者，是否亦有此犯意聯絡，即待研求。是以丁○○在警訊之初，供稱：「陳○東持開山刀一言不語砍戊○○，而己○○則持鐵條要架開，陳○東則似捉狂持該把開山刀猛砍己○○，此時甲○○、我、乙○○、丙○○陸陸續續到達，丙○○持木棒要幫忙，却被陳○東砍傷……我們逼不得已，我即和甲○○、丙○○、己○○四人分別持鐵條、木棍防衛，而將陳○東打倒在地」（見偵查卷第十五頁），嗣又供稱：「乙○○沒有打死者，他只打機車」、「乙○○在旁邊有拿鐵條，但沒打」（見偵查卷第一○九頁背面、第一審卷第四十頁背面）。另己○○在偵查中供稱：「丁○○拿鐵條、丙○○拿角木，甲○○拿鐵椅，戊○○騎機車載我，沒有下去打」、「陳○賢沒有打死者，他只打機車，戊○○在旁邊看，丙○○被砍時，他只把他拉開」（見偵查卷八五頁背面、第一○九頁背面、第一一○頁），均屬有利於戊○○、乙○○之證據，原判決就此未予採納，又未說明不予採納之理由，自屬理由不備。（二）共同被告有利於被告之陳述，其證明力如何，固屬於事實審法院自由判斷之職權，惟其所為判斷，仍須受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之支配。上訴人丙○○、甲○○、證人王○霙自警訊時起即多次為有利於戊○○、乙○○之供述，原判決就渠等之供述，不說明究竟有何瑕疵，僅泛指「顯係故為迴護戊○○、乙○○之詞」，其自由判斷職權之運用，是否合乎論理法則，有待研求。（三）丙○○係六十七年十月二十日生，有其年籍資料在卷可按，其行為時乃未滿十八歲之少年，原判決為科刑審酌時，就此未明確認定，而謂丙○○年約十八、十九歲，要與上引卷內證據資料不相適合。又其就丙○○是否有刑法第十八條第二項減輕其刑規定之適用，於理由內未予說明，亦嫌理由不備。

以上，或係上訴意旨所指摘，或為本院得依職權調查之事項，應認原判決關於乙○○、戊○○、丙○○部分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

二、上訴駁回（即丁○○、己○○、甲○○）部分：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本件原判決撤銷第一審法院不當之判決，改判仍論處上訴人丁○○、己○○、甲○○共同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罪刑（丁○○處有期徒刑七年一月，褫奪公權三年、己○○處有期徒刑七年七月，褫奪公權三年、甲○○處有期徒刑七年八月，褫奪公權三年）。丁○○上訴意旨略以：丁○○是在陳○東及其友人持刀砍向伊及同案其餘被告之同時，被迫出手防衛，從時間急迫性觀察，伊與同案其餘被告間斷難產生犯意聯絡，伊與同案其餘被告同時毆傷陳○東之行為，屬個別的加害行為，祇能就個人實施部分各自負責，再者丁○○僅毆擊陳○東胸、背部，其後又與林○哲互毆，陳○東頭部外傷造成之腦挫傷及蛛綱膜下出血，乃頭部遭擊所致，與胸、背部受傷無關，是陳○東死亡之結果與丁○○之行為無關，其對此應無責任可言。又本件乃丁○○一方與陳○東一方打群架，丁○○先打到陳○東胸、背部，再與林○哲互毆，甲○○在偵查中復供稱：「死者後腦模痕是我打的」，可見該致命傷害之行為人並非丁○○，原判決不釐清究竟何行為人應負加重結果責任，竟以：「依當時情況又無從明確分別伊等毆打陳○東身體之部位」之模糊理由，即認丁○○應負加重責任，顯有適用法則不當、不適用法則及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未予調查之違法。己○○、甲○○上訴意旨略以：己○○、甲○○於八十五年十月六日上午一時三十分許，在台中縣大里市塗城路與鳳城街口再次遇見陳○東等人純屬巧合，丁○○與彼等理論，則為化解誤會，未料一言不合，陳○東等人即抽拔身攜之開山刀，伊等為防衛始撿拾地上之鐵條、木棍反擊，實乃出於無奈，原判決未就正當防衛之要件加以斟酌，自有疏漏。再者陳○東等六人幾乎各持一刀參加混戰之事實，為上訴人等始終之供述，原審就此置之不理，亦有未當。又己○○與陳○東家屬達成和解後，已賠償十餘萬元，嗣因無力支付餘款，迫不得已萌生搶奪籌款之念，並因之在軍中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一年，而伊等行為時甫滿十八歲，又是自動投案，法官應酌減其刑，且刑法第五十九條又有犯罪情狀顯可憫恕者，得酌減其刑之規定，原判決未審酌得減輕伊等刑度之事由各等語。

惟查：原判決依憑丁○○在警訊及偵查中、己○○於警訊、偵查及第一審審理中、戊○○、乙○○在偵查中、甲○○於警訊、偵查時之供述，證人王○霙、林○哲、楊○生、廖○龍等人之證述，卷附之仁愛醫院診斷證明書乙份、照片二幀、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勘驗筆錄、解剖筆錄、相驗屍體證明書、驗斷書、解剖紀錄、照片、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鑑定書等證據資料，認定丁○○、己○○、甲○○有其事實欄所載之共同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犯行，已詳敘其調查證據之結果及取捨證據認定之理由。並就丁○○所辯與陳○東互毆係正當防衛云云，認非可採，予以指駁，另對丁○○、己○○、甲○○等雖係共同基於普通傷害之犯意毆擊陳○東，但渠等在客觀上就此種擊毆方式足以造成陳○東死亡乙事，應能預見，加以說明，就形式上觀察，原判決關於丁○○、己○○、甲○○部分並無違背法令之情形。己○○、甲○○上訴意旨置原判決理由已明白說明之事項於不顧，仍執渠等是正當防衛云云，否認犯罪，再為單純之事實上爭執，自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再者共同正犯間，非僅就其自己實施之行為負其責任，並在犯意聯絡之範圍內，對於他共同正犯所實施之行為，亦應共同負責。原判決事實內既認定丁○○、己○○、甲○○決議往找陳○東等人理論之後，即撿拾路上之鐵條、木棍備用，於截獲陳○東等人，己○○復與陳○東發生肢體衝突後，又分持鐵條、木棍共同毆擊陳○東，則其就丁○○、己○○、甲○○部分，認定渠等係基於共同之犯意，分擔實施傷害之行為，應成立共同正犯，且均同負加重結果之全部罪責，於法無違。雖原判決就各共犯中，究係何人擊中陳○東身體之何部位及造成該部位何種傷害，未明確認定，惟丁○○、己○○、甲○○就他共犯所為之行為及該行為造成之加重結果，既應共同負責，則其犯罪成立與否即不因何人毆擊中陳○東何部位、該部位受傷狀況如何而有不同，丁○○上訴意旨執其僅擊中陳○東胸、背部，與他行為人並非共同正犯，他人之傷害行為與伊無關，伊不應負責云云，指摘原判決關於丁○○部分，有不適用法則、適用法則不當及未盡調查能事之違法，顯有誤會。又原判決已敘明：「審酌丁○○等六人於案發時僅分別年約

十八、十九歲，年輕氣盛，好勇鬥狠致犯本罪，而丁○○犯罪後已與陳○東之家屬達成和解，並已依約賠償完畢，另己○○、戊○○雖亦與陳○東之家屬成立和解，但並未依約給付完畢，甲○○則迄未與陳○東之家屬達成和解等情，業經自訴人陳明在卷，並有和解契約書乙紙在卷可按，再併審酌丁○○等六人於本院審理時，均矢口否認犯行，態度並非良好暨彼等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所生危害等一切情狀」，而在法定刑內科處丁○○有期徒刑七年一月，禠奪公權三年、己○○有期徒刑七年七月，禠奪公權三年、甲○○有期徒刑七年八月，禠奪公權三年，於法並無不合。己○○、甲○○上訴意旨執原判決未審酌己○○與被害人家屬已成立民事和解、己○○、甲○○甫滿十八歲，且係事後自行投案云云，單純為科刑輕重之爭執，顯不足辨認原判決此部分已具備違背法令之形式要件。至於是否依刑法第五十九條規定酌予減輕其刑，本屬事實審法院有權斟酌決定之事項，如未依該法條酌減其刑，亦不生不適用法則之違法問題。綜上所論，丁○○、己○○、甲○○之上訴，皆屬違背法律上之程式，均應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第四百零一條、第三百九十五條第一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刑事第一庭

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