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236號

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109年度台上字第236號

上訴人

藍照鈞

訴訟代理人

張育祺律師

被上訴人

藍千文

訴訟代理人

李宏文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拆除地上物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 107年5 月29日臺灣高等法院第二審判決（106年度重上字第51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本件上訴人主張：伊於民國65年6 月間將所有坐落桃園市○○區○○段0000000000000地號土地（下合稱系爭土地），借與伊父藍新全於其上興建同段2705建號即如第一審判決附圖（下稱附圖）所示，門牌為桃園市○○區○○路00巷0 號建物（含三層建物及四樓鐵皮屋，下稱系爭建物）。103年7月間，藍新全未告知及獲伊之同意，逕將該建物贈與伊弟藍照慶之子即被上訴人。藍新全於同年0月00日死亡，伊已依民法第472條第2款、第4款規定，向藍新全之全體繼承人終止系爭土地之使用借貸契約，被上訴人以系爭建物占有系爭土地，即無正當權源等情，依民法第767 條第1 項前段、中段規定，求為命被上訴人拆除系爭建物，及將系爭土地返還與伊之判決（其他未繫屬本院部分，不予論述）。

被上訴人則以：系爭土地為伊祖父母藍新全、藍鄭寶玉（下合稱藍新全等）出資買受，僅借用上訴人名義登記，實際為藍新全所有，藍新全死亡後，應歸其全體繼承人公同共有，依民法第425條之1第1項規定，伊與該全體繼承人間就系爭土地於系爭建物得使用期限內，有租賃關係存在，自非無權占有。倘認該土地係上訴人受贈取得，因藍新全基於家長身分管理家族財產，提出上訴人名義出具之土地使用權同意書，於其上興建系爭建物，供藍新全一家人居住使用及出租獲利，上訴人同意系爭建物占有使用系爭土地，其性質屬無名契約而非使用借貸，使用期限應至該建物不堪使用為止，且其間不得逕予終止契約。若認該土地使用權同意書為使用借貸契約，藍新全與上訴人間約定系爭土地之使用狀態迄未改變，上訴人亦不得依民法第472條第2款規定終止契約。

況藍新全對系爭土地保有管理、使用、收益權利，其將系爭建物贈與伊，並與伊共同居住，應有同意伊在系爭建物堪用期間內使用系爭土地之意，而已成立基地使用借貸契約。藍新全死亡後，上訴人為其繼承人，應繼受貸與人之義務，伊以系爭建物占有使用系爭土地，仍非無權占有。至上訴人迄提起本件訴訟後，始以藍新全死亡為由，依民法第472條第4款規定終止契約，尤屬權利濫用等語，資為抗辯。

原審廢棄第一審所為上訴人勝訴之判決，改判駁回其訴，無非以：系爭土地於57年6月10日、同年8月28日，以買賣為原因，登記為上訴人所有，系爭建物則由藍新全於103年6月30日以贈與為原因，移轉所有權登記與被上訴人。該建物占有使用系爭土地如附圖。藍鄭寶玉（藍新全之配偶）、藍新全已先後於000年0月00日、000年0月00日死亡，上訴人及訴外人藍碧芬、藍照慶、藍照仁均為其等繼承人等情，為兩造所不爭。按自清朝以降，臺灣社會有所謂家產制度，該制度於民法施行後雖不復沿用，但其精神仍持續影響家族財產之管理、分配，故由擔任一家之主之戶主或家長統籌管理、使用、收益、處分及決定如何分配所有財產予子女，俟戶主或家長死亡時，由子女終局取得所受分配之財產者，所在多有，此與借名登記契約，其借名者無使出名者終局取得所有權之意思，並不相同。兩造不爭執系爭土地係藍新全等分別於56年11月24日、57年3 月20日，以互易及買賣原因取得，先後以買賣為原因，登記在上訴人名下，且藍新全係持上訴人名義（出具）之土地使用權同意書，取得建造執照，於系爭土地上起造系爭建物，於65年6 月29日辦理所有權第一次登記為藍新全所有。依尚智運動世界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尚智公司）105年4月8 日函文及所附照片、房屋租賃契約書等各件，及尚智公司副總經理劉錦福之證述，可知藍新全等受家產制度影響，雖將系爭土地登記在上訴人名下，惟於其等健在期間，仍保有對該土地實際管理、使用、收益等權能，並於其上興建系爭建物供全家居住使用及出租獲利。審酌藍新全等將系爭建物贈與被上訴人，卻始終未曾向上訴人要求返還系爭土地，及其等其他繼承人藍碧芬、藍照仁，於另件均具狀否認系爭土地為藍新全等借用上訴人名義登記。再佐以被上訴人自承藍新全將系爭建物贈與伊，將系爭土地登記與上訴人，係為相互均衡，使家產得以長久保存等情，足認藍新全等將系爭土地登記為上訴人名義，有使上訴人終局取得所有權之意，並非借名登記。藍新全等雖將系爭土地分配贈與上訴人，並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但對該土地仍有管理、使用、收益權，並於其上興建系爭建物供一家人居住使用及出租獲利。依建物登記謄本所載，系爭建物係加強磚造地下1層、地上3層（第4 層為加蓋鐵皮屋頂）建物，其結構及建築材質均屬堅固耐用，可認於建造之始即有供日後長久使用之目的。上訴人復自承加蓋是想增加家人居住面積，伊父有說希望他在世時，可以讓大家一起居住使用等語。再佐以系爭建物於64年起造時，上訴人僅18歲，家中財產全由藍新全等掌控，迨建物興建完成後，土地及建物始終由其等管理、使用、收益等情，自以藍新全等於系爭土地分配贈與上訴人，並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時，在使用系爭土地之目的（即系爭建物堪用且供藍新全家族居住使用）終了前，對系爭土地仍保有管理、使用、收益權，始符實情。兩造不爭執藍新全於103年6月30日將系爭建物贈與被上訴人，同年7月4日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觀諸藍新全與被上訴人為祖孫至親，且藍新全將系爭建物贈與被上訴人後，仍與被上訴人及其父母共同居住使用系爭建物，始終未要求被上訴人支付使用土地之代價，衡情藍新全係行使其對於系爭土地之管理、使用、收益權能，而同意被上訴人以系爭建物繼續無償占有使用該土地，足見藍新全與被上訴人間就系爭土地存在使用借貸關係，且得使用至藍新全家族已無使用建物必要或建物不堪使用為止。藍新全於000年0月00日死亡，上訴人為其繼承人，應概括繼受上開使用借貸關係，使被上訴人得繼續使用系爭土地至前述使用目的終了為止，被上訴人自非無權占有。上訴人既於起訴時即主張其與藍新全就系爭土地有使用借貸關係（並經其終止），卻遲至原審107年5月15日言詞辯論期日始舉藍碧芬為證，其重大過失逾時提出證據，有礙訴訟終結，依民事訴訟法第196條第1項、第2 項前段規定，不准提出。從而，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中段規定，請求被上訴人拆除系爭建物及返還系爭土地，不能准許等詞，為其判斷之基礎。

按審判長應向當事人發問或曉諭，令其為事實上及法律上陳述、聲明證據或為其他必要之聲明及陳述；其所聲明或陳述有不明瞭或不完足者，應令其敘明或補充之，此為審判長因定訴訟關係之闡明權，同時為其義務。而審判長踐行其闡明義務，尤須曉諭兩造為適當完全之辯論，使得盡其攻擊防禦之能事，若審判長對於訴訟關係未盡此項必要之處置，違背闡明之義務者，其訴訟程序即難謂無重大瑕疵，基此所為之判決，自屬違背法令，觀諸同法第199條第2項規定自明。查上訴人於一審至二審，向來主張其為系爭土地所有權人，被上訴人之系爭建物無權占有該土地，並否認被上訴人有權占有之抗辯（見一審卷第142頁至第144頁，原審卷第545頁至第559頁）。至被上訴人於原審107年5月15日再開言詞辯論期日前，就原審審判長於該期日，始闡明之：「從藍新全仍然保有系爭土地管理處分及使用收益權利來看，藍新全將地上建物贈與上訴人（即被上訴人），並且跟上訴人（即被上訴人）繼續居住在系爭建物內，藍新全應有同意上訴人（即被上訴人）在系爭建物堪用期間內，使用系爭土地的意思，所以藍新全跟上訴人（即被上訴人）間是成立基地的使用借貸契約，藍新全死亡後，該使用借貸契約由其繼承人繼受，藍照鈞依照該契約，在系爭房屋堪用期間無權請求上訴人（即被上訴人）拆屋還地」之法律關係（見原審卷第616、617頁），從未以之為有權占有之抗辯，於該闡明後，方為該法律關係之抗辯。原審審判長就其闡明，未進一步令兩造為必要之事實及法律上之陳述，及聲明證據，亦未曉諭雙方為適當完全之辯論，以盡其攻擊防禦之能事，旋即諭知辯論終結，逕認藍新全仍保有系爭土地之管理、使用、收益權能，與被上訴人就該土地成立使用借貸關係，藍新全死亡後，該使用借貸關係並由上訴人概括繼受，而為上訴人不利之判決，依上說明，於法自有未合。又民事訴訟法第196條第2項前段雖規定，當事人意圖延滯訴訟，或因重大過失，逾時始行提出攻擊或防禦方法，有礙訴訟之終結者，法院得駁回之。然原審審判長既於再開言詞辯論期日始為前揭闡明，並曉諭：「本院認為藍新全縱然有贈與系爭土地給被上訴人（即上訴人），但應屬於藍新全對於他的財產做生前之分配，於藍新全在世時，系爭土地的使用收益權能，仍歸藍新全行使，藍新全並未跟被上訴人（即上訴人）間成立所謂使用借貸契約，有何意見？」（同上卷第617 頁），則上訴人於該期日聲請訊問藍碧芬，以證明與藍新全間就系爭土地有使用借貸關係，是否可認逾時提出證據，而不應准許，亦滋疑義。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違背法令，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末查，藍新全與上訴人就系爭土地間之法律關係如何？是否不成立借名登記關係？與藍新全之其他繼承人權益攸關，本件有無依民事訴訟法第67條之1第1項之規定將訴訟事件及進行程度向其等為書面通知之必要？又被上訴人於事實審另抗辯上訴人訴請拆除地上物為濫用權利，案經發回，宜由原審法院注意及之，附此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民事第六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