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嘉義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公訴人

臺灣嘉義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林佳鴻

上列被告因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9年度偵字第6514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壹、犯罪事實甲○○明知現行金融交易機制便利，如非為遂行財產犯罪實無委託素未謀面之人提供金融帳戶收取款項再提領或轉匯予他人之必要，是如將金融帳戶提供不熟識之人收款並依指示轉匯其他金融帳戶，等同容任取得該金融帳戶之人任意使用作為金錢流通工具，又社會上詐欺案件層出不窮，依其社會生活經驗，當可預見將自己所有之金融帳戶提供予不熟識之人收款轉匯至指定金融帳戶，極可能遭詐騙集團作為人頭帳戶實施取得贓款及掩飾、隱匿詐欺不法所得去向之犯罪工具，因而與詐騙集團成員共同從事詐欺取財罪及洗錢罪，惟仍基於縱與詐騙集團成員共同以其金融帳戶實施詐欺取財犯罪及洗錢罪，亦不違背其本意之不確定故意之犯意聯絡，將其申設之玉山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帳號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A帳戶），以LINE通訊軟體告知真實姓名、年籍資料不詳之某詐騙集團成員「佳音」後，由「佳音」指示甲○○為附表一所示各行為（無證據證明「佳音」為未滿18歲之人，亦無證據證明成員達3人以上），而以此方式掩飾、隱匿該不法所得之去向而遂行詐欺取財之犯罪行為。

貳、證據能力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4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本判決以下所引用之傳聞證據，檢察官及被告甲○○於審判程序中均同意作為證據使用，或知有傳聞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作成時之情況，並無違法取證之情形，又與本案有關聯性，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均具有證據能力。

參、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一、被告固承認A帳戶係由其本人申辦並提供「佳音」使用，而將他人匯入至A帳戶之款項依「佳音」指示提領、轉匯至其指定之台妙廣所申辦台新國際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B帳戶)等事實，惟矢口否認有何詐欺取財及洗錢犯行，辯稱：「佳音」向我表示其是在從事網路代購，請我提供A帳戶幫忙提領轉帳至B帳戶，我不是要幫助「佳音」從事洗錢與詐騙等語。

二、A帳戶為被告所申辦，而如附表編號１、２所示告訴人（下合稱告訴人2人）經詐欺集團成員「佳音」分別以如附表一所示方式詐騙後陷於錯誤，而分別於附表一所示時間匯款如附表一所示金額進入A帳戶，隨即由被告依「佳音」指示提領轉匯至其他帳戶殆盡等情，有附表一所示「相關卷證及出處」欄所示證據得以佐證，且為被告所不爭執，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為真。

三、金融帳戶為個人理財之重要工具，申請開設金融帳戶並無特殊限制，一般民眾皆可存入最低開戶金額向各金融機構申請開立，用以管理及提領帳戶內之存款而作為資金流通工具，是金融帳戶專屬個人性甚高，顯非一般自由流通使用之物，縱有提供他人使用之情形，亦必基於相當程度之信賴基礎或特殊事由，實無可能隨意提供完全不熟識之人任意使用。況金融帳戶可隨時隨地提領帳戶內現金，資金流通功能便利強大，是一般人多妥善保管，絕不輕易交給非熟識之人，更不可能隨意依來歷不明之人指示提領轉匯至其他帳戶。邇來國內詐欺事件頻傳，而詐欺集團之所以如此猖狂且肆無忌憚，其最主要之原因即在於，其等利用第三人之金融帳戶作為資金流通工具，核心成員則隱身其後，於騙得金錢後指示金融帳戶所有人將贓款提領轉匯至其他帳戶，此等犯罪手法為全國人民所普遍知悉，稍有智識能力或社會經驗之人均普遍知悉，屬一般生活所應有之認知，自無不謹慎提防。是對於將個人專屬性甚高之金融帳戶提供他人使用並依指示提領轉匯至其他帳戶，此等極具敏感性舉動，如無相當堅強且正當之理由，一般均可合理懷疑，提供金融帳戶者對於可能因此助長詐欺集團之犯行及作為收受、提領詐欺贓款使用，提領後即產生遮斷資金流動軌跡而逃避國家追訴處罰效果，而為掩飾、隱匿詐欺不法所得去向之犯罪工具，有一定程度之預見，且對於此等犯罪結果，主觀上必然出於默許或蠻不在乎之狀態，蓋金融帳戶一旦提供並依指示提領轉匯，無異將金融帳戶讓渡他人而自己則置身事外，任憑被害人受騙且追償無門，此種舉動及主觀心態當屬可議，而有以刑罰加以處罰之必要。

四、被告教育程度為高職畢業（本院卷第23頁），其於將A帳戶提供「佳音」使用並依指示領款轉匯至其他帳戶時，係智識程度正常之成年人，而非屬欠缺一般交易常識或未受教育而有認知上缺陷之人，對於社會上常見以人頭帳戶實施詐騙並作為掩飾、隱匿詐欺不法所得去向之犯罪工具，當可知悉。又金融帳戶屬個人極為私密之理財工具，若非基於特定之親誼或信賴關係，一般均不可能隨意提供於他人使用，如提供於陌生人或欠缺具體可供追索資訊之對象，則因提供金融帳戶予他人而成為金錢流通工具，以被告自承申辦A帳戶約3年（警卷第2頁）之使用經驗，其對於金融帳戶之特性自然清楚明瞭，殊無在目的及用途均屬不明之情況下，隨意提供金融帳戶與他人使用之理，況申辦金融帳戶並無任何特殊之限制，任何有開立金融帳戶需求之民眾均得自行申辦，當無需以金融帳戶作為借用之標的。是以，若將金融帳戶作為商品出借提供他人使用並依指示提領轉匯可能係淪為詐騙工具使用等情，自不得諉為不知，是被告對於提供A帳戶而有不明款項匯入，並依「佳音」指示將該款項提領轉匯至其他帳戶，極可能係與「佳音」共同從事詐欺取財及掩飾、隱匿詐欺不法所得去向之洗錢行為，主觀上應可清楚預見。

五、被告雖辯稱係因相信「佳音」從事網路代購始提供A帳戶並依指示提領轉帳至其他帳戶等語，惟「佳音」既指定被告將存入A帳戶之款項轉匯至B帳戶，則被告當可建議「佳音」將其所謂之網路代購所得款項，直接由買家匯入B帳戶更加直接了當，亦無款項遭被告黑吃黑之侵吞風險，「佳音」捨此途不為反而迂迴請被告提領轉匯，此種交易模式顯與正常網路代購匯款方式有別，被告辯稱信任「佳音」係在網路代購之說詞已難輕信。況依附表二編號１所示被告與「佳音」間對話內容可知，被告於108年11月19日即向「佳音」表示「你們匯給我我跑了怎麼辦?」、「妳又知道了」、「社會險惡，你不知道嗎」等語，已可見被告於斯時即已清楚明瞭提供A帳戶供「佳音」使用，本有因彼此欠缺信任基礎而可能發生財產犯罪發生之風險存在；被告另在108年12月9日於附表二編號２所示對話內容中，其就A帳戶用途向「佳音」詢以「這個真的是正當的嗎」、「怎麼感覺像洗錢」等語，顯見依被告個人之智識經驗，已然察覺「佳音」要求被告提供A帳戶並依指示提領轉匯之行為，有涉犯詐欺及洗錢犯罪之可能性，極為明顯；再被告於審理時自陳雖與「佳音」曾經視訊然未曾查核過「佳音」資料亦未曾實際見面(本院卷第52頁、第79頁)，佐以被告於附表二編號３所示對話內容，被告向「佳音」詢以「怎麼感覺妳有一種口音」，經「佳音」回應以「之前有在大陸呆過一段時間不喜歡聽?」後，被告旋告以「詐騙的口音」，更可確知被告不僅對於「佳音」真實身分未曾掌握，且因「佳音」迥異於一般臺灣地區女性之語音腔調而早已懷疑「佳音」係詐騙集團成員；況被告於附表二編號４所示對話內容中，更向「佳音」質以「你轉這個應該有單字(註：據之誤繕)吧」、「買賣都有收據的吧」、「截個圖那麼麻煩嗎」、「我就想看看到底什麼包包這麼好賣啊」、「我去做犯法的」、「我沒辦法說我是不是就進去了雖然這對我無所謂但我總不想死的不明不白吧我一條爛命也的給我老媽一個膠帶好了就這樣我今天的結果就是少了幾個朋友老闆又私底下在那機八又被任懷疑去當車手」等語，益見被告對於「佳音」以網路代購名牌包包因而要求其提供A帳戶並提領轉匯之說詞，其內心亦甚為懷疑而不願輕信，且已知悉自己係在擔任「車手」工作，被告竟不違背其本意，仍提供A帳戶予「佳音」使用並依指示提領轉匯該款項至其他金融帳戶，是被告具有共同為詐欺取財及洗錢之不確定故意甚明，被告以信任「佳音」從事網路代購而提供A帳戶之抗辯顯屬卸責之詞，無從為對其有利之認定。

六、綜上所述，被告前揭所辯，不足採信，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堪以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肆、論罪科刑

㈠現行刑法關於正犯、從犯之區別，係以其主觀之犯意及客觀之犯行為標準，凡以自己犯罪之意思而參與犯罪，無論其所參與者是否係犯罪構成要件之行為，皆為正犯，其以幫助他人犯罪之意思而參與犯罪，其所參與者，苟係犯罪構成要件之行為，亦為正犯，必以幫助他人犯罪之意思而參與犯罪，其所參與者又為犯罪構成要件以外之行為，始為從犯（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5407號判決意旨參照）。被告提供A帳戶「佳音」使用，並依「佳音」指示將附表一編號１、２所示各告訴人匯入之遭詐騙不法款項提領轉匯至其指定帳戶，而從事俗稱「車手」工作，被告已實行詐欺取財之構成要件行為，自應屬正犯之地位。

㈡洗錢防制法業於105年12月28日修正公布，並於106年6月28日生效施行，其規範洗錢行為之處罰，包含洗錢行為之處置（placement）、分層化（layering）及整合（integration ）等各階段。過去實務認為，行為人對犯特定犯罪所得之財物或利益作直接使用或消費之處分行為，或僅將自己犯罪所得財物交予其他共同正犯，祇屬犯罪後處分贓物之行為，非本條例所規範之洗錢行為，惟依新修正之洗錢防制法規定，倘行為人意圖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來源，而將特定犯罪所得直接消費處分，甚或交予其他共同正犯，而由共同正犯以虛假交易外觀掩飾不法金流移動，即難認單純犯罪後處分贓物之行為，仍應構成新修正洗錢防制法第2條第1款或第2款之洗錢行為（最高法院108 年度台上字第2500號、108 年度台上字第2425號判決意旨參照）。觀諸本案犯罪情節，如附表一編號１、２所示各被害人遭詐騙之款項經匯入A帳戶後，被告依「佳音」指示提領轉匯至其他帳戶，客觀上製造該詐欺犯罪之金流斷點，實質上使該犯罪所得嗣後之流向不明，達成隱匿犯罪所得之效果，阻礙金流秩序之透明穩定。而行騙者經常利用車手提領轉匯金融帳戶款項或使用人頭帳戶詐騙款項乙事，業經報章媒體多所披露，並屢經政府及新聞為反詐騙之宣導，是一般具有通常智識之人，應均可知應詳實確認自身帳戶內之金錢流向，且縱偶有特殊情況須將帳戶資料交予他人為金錢流通，亦必具相當信賴關係，並確實瞭解其用途，而無任意使來源不明之金錢任意流入自身帳戶再轉匯予他不詳之人之理。被告於行為時已成年，具有一定程度之智識能力及生活經驗，自對於上情自無不知之理，是自合於洗錢防制法第2條第2款「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質、來源、去向、所在、所有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者」之洗錢行為無訛。

㈢核被告於附表一編號１、２所為，均係犯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及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洗錢罪。被告與「佳音」就如附表一編號１、２所示犯行均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為共同正犯。另因本案無證據顯示詐騙附表一編號１、２所示被害人之詐騙集團成員並非「佳音」，且實務上施用詐術者一人分飾多角之情形亦所在多有，自不能單憑此類犯罪常有多名共犯之臆測，即遽認本案符合「3人以上共同犯之」之加重詐欺成立要件。被告係以一行為觸犯詐欺取財罪及洗錢罪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前段規定，從重以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款之洗錢罪處斷。被告如附表一編號１、２所示各次犯行，犯意各別、行為互殊，應予分論併罰。

㈣被告前因酒後駕車之公共危險案件，經本院以105年度朴交簡字第308號簡易判決判處有期徒刑2月確定，於105年10月5日易科罰金執行完畢，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可參。被告於5年內故意再犯本件有期徒刑以上之罪，為累犯參。本院審酌被告所涉罪質、犯罪情狀，認為如依累犯規定加重最低本刑，並不會使被告所受之刑罰超過其所應負擔之罪責，也不會使其人身自由因此遭受過苛之侵害，與憲法罪刑相當原則及比例原則皆無抵觸，均應依刑法第47條第1項規定加重其刑。

㈤爰審酌被告在本案分工中非立於主導角色，僅接受「佳音」指示而負責收受及轉匯款項之行為分擔，惟仍因此行為致告訴人2人受有財產損害，同時增加被害人尋求救濟之困難，迄今未獲賠償，其犯罪所生危害非淺，且被告始終否認犯行（此乃被告基於防禦權之行使而為辯解，本院不得以此作為加重量刑之依據，但此與其餘相類似、已坦承全部犯行之案件相較，自應在量刑予以充分考量，以符平等原則），未能深切體認己身行為過錯所在，實難認犯後態度良好，兼衡被告自陳高職畢業之智識程度，未婚、無子女，現在家幫忙修理車子，與母親同住，家境貧窮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如附表一編號１、２宣告刑欄所示之刑，並定其應執行之刑及就併科罰金部分諭知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如主文所示。至被告所犯之罪雖不得易科罰金，然依刑法第41條第3項之規定，仍得聲請易服社會勞動，附此敘明。

㈥起訴意旨雖認被告受有新臺幣(下同)5000元之報酬，惟被告堅詞否認此節而辯稱係向「佳音」借用(本院卷第87頁至第88頁)，本院依現有證據尚無從認定被告受領之5000元確係提供A帳戶與「佳音」使用之對價，難認屬本案犯罪所得，自不予宣告沒收，併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依刑事判決精簡原則，僅記載程序法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江炳勳偵查起訴，檢察官楊麒嘉到庭執行職務。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洗錢防制法第2條本法所稱洗錢，指下列行為：

一、意圖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來源，或使他人逃避刑事追訴，而移轉或變更特定犯罪所得。

二、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質、來源、去向、所在、所有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者。

三、收受、持有或使用他人之特定犯罪所得。洗錢防制法第14條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五百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前二項情形，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

刑法第339條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五十萬元以下罰金。

以前項方法得財產上不法之利益或使第三人得之者，亦同。

前二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