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 高雄分院94年度上易字第729號

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94年度上易字第729號

上訴人

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上訴人

即被告

甲○○○

上訴人

即被告

丙○○

共同選任辯護人

吳澄潔 律師

被告

乙○○

被告

丁○○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傷害等案件，不服臺灣屏東地方法院94年度易字第361 號中華民國94年9 月2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檢察署94年度偵字第2782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

一、乙○○與甲○○○為夫妻關係，因甲○○○懷疑乙○○與丁○○有染，於民國（以下同）93年8 月26日22時許，夥同其胞姊丙○○，前往丁○○位於屏東縣潮州鎮○○路283 之2號住處找丁○○理論，見丁○○在住處車庫電捲門內，甲○○○大聲叫罵後，旋與丙○○基於共同侵入住宅傷害之犯意聯絡，未經丁○○之許可，2 人無故侵入丁○○上址之住宅，並在入門玄關處，徒手毆打丁○○，由丙○○壓制丁○○上半身（包含頭部及手部）在地，甲○○○另以強暴手段，對丁○○行無義務之事，將丁○○身上之外褲及內褲強制拉下後，2 人共同毆打丁○○，甲○○○並強力拔取丁○○之陰毛，造成丁○○受有頭部3 ×2 公分血腫、人中部位2 ×0.1 公分抓傷、左下眼瞼4 ×2 公分瘀傷、右乳房2 ×0.5公分抓傷、右上臂後方17×2 公分瘀傷、左右鼠蹊部、大腿內側及左右大陰唇有多處瘀擦傷（抓傷）範圍約20公分大小各約0.2 公分×0.5 公分之傷害。因丁○○反抗，此時適乙○○來丁○○住處，見丁○○被丙○○打，竟基於傷害之犯意，用拳頭反擊毆打丙○○，造成丙○○受有右手掌1 ×0.5 公分、下唇0.5 ×0.5 公分、右下肢5 ×1 公分之傷害。

二、案經丁○○、丙○○訴由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甲、被告乙○○、甲○○○、丙○○有罪部分：

一、被告甲○○○部分：

（一）訊之被告甲○○○固不否認有進入丁○○之住宅內施以傷害並以強暴手段強行脫去丁○○之外、內褲，攻擊丁○○下體之犯行，惟矢口否認有何侵入住宅之犯行，辯稱：侵入住宅是我去追我先生，我承認有到丁○○的家中，但不知道有犯罪云云。經查：被告甲○○○未經丁○○同意，無故進入丁○○住宅內，對丁○○施以傷害並強制脫去其衣褲等情，業據證人即告訴人丁○○指訴綦詳，核與證人即在場之乙○○陳述情節及證人即嗣後到場處理之員警鍾政達證述之情節大致相符，並有行政院衛生署屏東醫院驗傷診斷書2 紙附卷可證，被告甲○○○傷害及強制之犯行，堪以認定。

（二）按犯罪之成立，通說係以三階層理論為判斷標準，即構成要件該當，無阻卻違法事由之存在，且有可責性之行為，即具可罰性。而故意犯之構成要件該當，指主觀構成要件（即故意）與客觀構成要件（行為主體、行為客體、行為、結果等）之合致與對應，即故意指行為人主觀上對客觀犯罪事實之認識。刑法第306 條之侵入住居罪，屬故意犯刑態，行為人主觀上認識其無故侵入他人住宅，即構成犯罪，而「不法意識」則屬有責性之問題，不法意識的欠缺，乃指某人不知其所為構成要件該當之違法行為，有刑事處罰之規定，或自信該等行為為法律所許可，此等行為人對客觀行為事實仍有認知，而具主觀構成要件故意，僅因對法律的無知或誤解，而不知所為具可罰性，此乃有責性階層所評價的問題，就此刑法第16條乃規定「不得因不知法律而免除刑事責任。但按其情節，得減輕其刑；如自信其行為為法律所許可而有正當理由者，得免除其刑」，本件被告甲○○○認己因一時情急進入丁○○住宅之行為，主觀上應知悉未獲他人同意，不得進入他人住宅，應有犯罪之故意，僅係因欠缺不法意識，與犯罪之不成立無涉，被告甲○○○為成年人，當有認知及遵守法律規定，其欠缺不法意識亦無正當理由而無法避免之情形，不得藉詞諉為不知法律而主張減免刑事責任，是被告甲○○○犯行事證明確，應堪認定。

二、被告丙○○部分：訊之被告丙○○固不否認有隨甲○○○進入丁○○住處，並與甲○○○2 人和丁○○發生肢體上拉扯之行為，惟矢口否認有何侵入住宅及傷害之犯行，辯稱：我有進入丁○○的家中，我只是將甲○○○拉開，並沒有毆打丁○○云云。惟查：被告丙○○尾隨甲○○○進入丁○○住宅內，被告2 人徒手傷害丁○○，丙○○先壓制丁○○之上半身在地，甲○○○進而將丁○○外褲、內褲拉下，攻擊丁○○之下體等情，業據證人即告訴人丁○○指訴詳實，核與證人即乙○○於原審陳稱：「…到他家時我聽到有爭吵的聲音，所以我翻牆進入，當時我發現有打鬥，我太太（甲○○○）與丙○○在打丁○○，那時狀態是我看到丁○○躺在地上，全身衣服被剝光，丙○○壓著他的頭，我太太攻擊他…」（見原審卷第47頁）等語相符，並與行政院衛生署屏東醫院之診斷證明書所記載「頭部3 ×2 公分血腫、人中部位2 ×0.1 公分抓傷、左下眼瞼4 ×2 公分瘀傷、右乳房2 ×0.5 公分抓傷、右上臂後方17×2 公分瘀傷、左右鼠蹊部、大腿內側及左右大陰唇有多處瘀擦傷（抓傷）範圍約20公分大小各約0.2 公分×0.5 公分之傷害」之傷勢一致，且衡諸丁○○與張林寶鳳之身形相差無多，假使丁○○未受丙○○壓制而尚能以雙手防衛，如何僅憑張林寶鳳1 人之力，能褪去丁○○之外褲及內褲，進而造成丁○○前揭下體之多數傷害，是被告丙○○所辯，不足採信。又關於侵入住宅部分，被告丙○○已自承有侵入丁○○之住宅在卷，揆諸前揭說明，不能因不知法律欠缺不法意識而主張不成立犯罪，事証明確，被告丙○○所辯係卸責之詞，不足採信，其犯行已堪認定。

三、被告乙○○部分：訊之被告乙○○否認傷害，辯稱：在客廳內看到丁○○被甲○○○及丙○○兩人壓在地上毆打，當時情況緊急，是為避免他們繼續傷害才拉開他們云云。惟查：上揭傷害丙○○之事實，業据告訴人丙○○於原審審理時指訴：「當時他（乙○○）看到我抓丁○○，乙○○就用拳頭攻擊我的臉、腳」等語及本院審理時指訴綦詳，證人甲○○○亦陳稱：「因為我姊姊（丙○○）有壓制丁○○，當時丁○○跌倒在地上，我也跌倒在地上，我先生（乙○○）一直不敢打我，他捶我姊姊的頭」等語（見原審卷第53頁），証人林貴慧亦陳稱：我嬸嬸甲○○○打電話給我，叫我趕快過去，看到丙○○嘴角流血，手、腳受傷等語，並有丙○○之驗傷單可稽，足見被告應有毆打告訴人丙○○，被告乙○○所辯係卸責之詞，不足採信，其犯行已堪認定。

四、核被告甲○○○所為，係犯刑法第306 條第1 項之侵入住居罪、第277 條第1 項之傷害罪及第304 條第1 項之強制罪；被告丙○○所為，係犯刑法第306 條第1 項侵入住居罪及第277 條第1 項之傷害罪；被告乙○○所為，係犯刑法第277條第1 項之傷害罪。被告甲○○○、丙○○就侵入住居與傷害罪部分，均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均為共同正犯。被告甲○○○侵入住居與強制脫去丁○○之外內褲之目的，均在於傷害丁○○；被告丙○○侵入住居亦同為傷害丁○○之目的，2 人對所犯前揭數罪間，分別有方法結果之牽連關係，應依刑法第55條之規定，從一重之傷害罪處斷。公訴人雖未就被告甲○○○所犯之第304 條第1 項強制罪予以起訴，惟此部分與其等被訴之部分有方法結果之牽連關係，為裁判上一罪，本院自得併予審理，附此敘明。

五、原審就被告甲○○○、丙○○部分，適用刑法第28條、第277 條第1 項、第304 條第1 項、第306 條第1 項、第55條、第41條第1 項前段，罰金罰鍰提高標準條例第1 條前段、第2 條規定，並審酌被告甲○○○急於挽回夫妻感情，捨法律正途而逕以私刑報復，強行進入告訴人丁○○之住居，以徒手毆打丁○○，並暴露丁○○之身體私密處予以攻擊，為嚴重之精神羞辱，對於丁○○所造成之心理創傷甚鉅，然念及被告甲○○○智識不高，未熟慮事情後果，坦承犯行，並深感悔悟，被告丙○○為其姊，竟未理性勸阻，仍隨甲○○○侵入丁○○之住處，造成丁○○之多處傷害，惟犯後已有悔意等一切情狀，量處被告甲○○○有期徒刑3 月，被告丙○○拘役40日，並均諭知如易科罰金以300 元折算1 日。經核原判決此部分認事用法並無不合，量刑亦屬適當，被告甲○○○上訴指摘原判決量刑過重，被告丙○○上訴否認傷害，均為無理由，均應予駁回。

六、原審不察，就被告乙○○部分遽諭知無罪，尚有未洽，檢察官上訴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為有理由，此部分自應予撤銷改判。審酌被告乙○○未妥善處理其夫妻感情問題，因見丁○○被丙○○打，竟基於傷害之犯意，用拳頭反擊毆打丙○○，造成丙○○手、腳及嘴部受傷，及其動機、手段、被害人受傷程度等一切情狀，量處有期徒刑3 月，並諭知如易科罰金以300 元折算1 日。

七、查被告甲○○○、丙○○2 人均未曾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此有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檢察署刑案資料查註記錄表可稽，被告甲○○○係因懷疑其夫與告訴人丁○○有染才將之毆打，被告丙○○是隨其姊前往，彼2 人經此次偵、審程序及判刑教訓，當知所警惕而無再犯之虞，本院認其2 人所宣告之刑，均以暫不執行為適當，爰均併予宣告緩刑2 年，以啟自新。

乙、被告丁○○無罪部分：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丁○○於93年8 月26日22時許，因甲○○○與告訴人丙○○前往其前揭住處理論，雙方互毆拉扯，被告丁○○與乙○○2 人共同基於傷害之犯意聯絡，丁○○以口咬丙○○之右手掌，乙○○以拳頭毆打丙○○，造成丙○○受有右手掌1 ×0.5 公分、下唇0.5 ×0.5 公分、右下肢5 ×1 公分之擦傷，因認被告丁○○涉有刑法第277 條第1 項之傷害罪嫌。

二、公訴人認被告丁○○涉有共同傷害犯行，無非以告訴人丙○○之指訴、證人甲○○○之證述，及丙○○提出六愛醫院之診斷證明書為証等語，為其論据。

三、訊據被告丁○○固不否認有於前揭時地與告訴人丙○○有肢體上接觸之行為，惟堅詞否認有何傷害犯行，丁○○辯稱：我被打壓在地上，還被強脫褲子，是為了呼救才咬她的，不是要傷害她，我是正當防衛等語。經查：

（一）告訴人王寶珍於93年8 月26日受有右手掌1 ×0.5 公分之擦傷及嘴部受有下唇0.5 ×0.5 公分、右下肢5 ×1 公分之擦傷，係因受被告乙○○毆打所致，已如前述，且當時是係因被告甲○○○和告訴人王寶珍見丁○○於前揭住處，旋衝進門內，徒手毆打丁○○，並由王寶珍雙手壓制丁○○之上半身（頭部及手部等部位）在地，丁○○因受箝制無法脫身，而遭甲○○○強制脫去其外、內褲並攻擊其下體等事實，業據本院認定如前，是被告丁○○顯初無傷害之故意，而係遭丙○○壓制無法脫身之際，其身體自受有不法之侵害，而其免為繼續受侵害，於受侵害進行中，或為呼叫，或為掙扎，咬傷丙○○之手掌予以排除，亦為排除丙○○上揭不法侵害行為所必要，亦未逾越必要之程度而無防衛過當之處。

（二）按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而出於防衛自己或他人權利之行為，不罰，刑法第23條規定甚明。又刑法第23條所規定之正當防衛，係以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而出於防衛自己或他人權利之行為為要件，所稱不法之侵害，只須客觀上有違法之行為，即可以自力排除其侵害而行使防衛權，且不以侵害之大小與行為之輕重而有所變更，此有最高法院87年台上字第3720號判例可資參照。又告訴人之指訴，無非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處罰為目的，有時難免故予誇大，自不得僅以告訴人之訴指為唯一論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查明是否與事實相符。查當時被告丁○○被打壓在地上，還被強脫褲子，其為了防免侵害迫不得已才反抗，尚難認被告丁○○具傷害犯意。綜上所述，因告訴人丙○○與甲○○○先侵入被告丁○○住處將之毆打壓在地上及強脫褲子，被告丁○○受此侵害，為了防免侵害迫不得已才反抗，係為防衛自己之權利，且告訴人王寶珍受有右手掌嘴部下唇、右下肢之傷，係因受共同被告乙○○毆打所致，已如前述，尚難認被告丁○○具傷害故意，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確切證據足認被告有共同傷害犯行，不能証明被告丁○○犯傷害罪。

四、原審以不能証明被告丁○○犯罪，此部分依法諭知無罪，核無不合，檢察官上訴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第369 條第1 項前段、第364 條、第299 條第1 項前段，刑法第277 條第1 項、第41條第1 項前段、第74條第1 款，罰金罰鍰提高標準條例第1 條前段、第2條 ，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國全到庭執行職務。

附錄本件判決論罪科刑法條：中華民國刑法第277 條第1 項 (普通傷害罪)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3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000元以下罰金。

中華民國刑法第304條第1項(強制罪)以強暴、脅迫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人行使權利者，處3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00 元以下罰金。

中華民國刑法第306條第1項(侵入住居罪)無故侵入他人住宅、建築物或附連圍繞之土地或船艦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00 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