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上訴人

林秀英

上訴人

黃仁昌

共同訴訟代理人

邱文男律師

被上訴人

黃安朝

訴訟代理人

錢政銘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拆屋還地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3年8月1日臺灣屏東地方法院112年度訴字第718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4年4月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坐落屏東縣○○鄉○○段000地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原為訴外人即被上訴人父親黃友發（民國104年8月4日死亡）所有，無償借予遠房親戚即訴外人黃和連、黃玉連使用，而成立不定期限之使用借貸契約（下稱系爭借貸契約）。其後，黃和連、黃玉連分別於65年、64年間拆除原坐落系爭土地上之茅草屋，改建為原判決附圖（下稱附圖）所示編號605⑽建物（面積171.68平方公尺，下稱A屋）及編號605⑼建物（面積126.30平方公尺，下稱B屋，並與A屋合稱系爭建物）。黃玉連（84年8月間死亡）、黃和連（108年6月2日死亡）相繼過世後，B屋先由訴外人黃世勳（109年7月29日死亡）繼承，續再由上訴人林秀英繼承取得；A屋則由上訴人黃仁昌繼承取得。嗣被上訴人繼承取得系爭土地後，以借用人黃和連、黃世勳死亡為由，於111年9月19日寄發存證信函對上訴人為終止系爭借貸契約之意思表示。系爭借貸契約既經合法終止，上訴人已無占用系爭土地之合法權源，卻迄未拆除系爭建物，被上訴人因而受有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利益，爰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第179條前段規定，聲明：㈠黃仁昌、林秀英應分別將A、B屋拆除，並將系爭土地返還予被上訴人。㈡黃仁昌、林秀英各應給付被上訴人新台幣（下同）3萬5,644元、9,828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並均自112年8月11日起至返還系爭土地之日止，按年給付被上訴人9,614元、3,537元。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被上訴人對其餘原審被告之請求，業經原判決駁回確定，非本件審理範圍）。

二、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明知黃和連、黃世勳先後於108年6月2日、109年7月29日死亡，卻遲至111年9月19日始對上訴人為終止系爭借貸契約之意思表示，期間仍容任上訴人繼續使用系爭土地，並接受上訴人支付之地價稅款，堪認兩造間就系爭土地之使用已另形成租賃關係，縱認支付之地價稅款過低，與租金不相當，亦應認兩造另成立使用借貸關係，是上訴人有占用土地之權源，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返還系爭土地，為無理由，且屬權利濫用，不應准許。縱認上訴人為無權占用土地，參酌系爭土地位置偏僻、發展遲滯，且上訴人使用系爭建物皆為儲物、自住或供親友居住，土地使用之經濟效益低落，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亦應以申報地價2％計算等語置辯。

三、原審判決上訴人一部敗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聲請均駁回。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被上訴人受敗訴判決部分，未據上訴，不在本院審理範圍）。

四、協商整理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黃友發於62年3月7日以繼承為原因，登記為系爭土地所有權人；被上訴人則於104年8月28日以遺囑繼承為原因，登記為系爭土地所有權人。

㈡A屋（即附圖所示編號605⑽、面積171.68平方公尺建物）、B屋（即附圖所示編號605⑼、面積126.30平方公尺建物）分別為黃和連、黃玉連建造。

㈢黃和連於108年6月2日死亡，A屋由黃仁昌依遺產分割協議取得事實上處分權；黃玉連於84年8月間死亡，B屋原由黃世勳繼承，黃世勳於109年7月29日死亡後，由林秀英依遺產分割協議取得事實上處分權。

㈣被上訴人前起訴請求黃和連、黃世勳拆除A、B屋，經本院110年度重上更一字第51號判決認定黃友發與黃和連、黃世勳間就A、B屋坐落系爭土地之範圍有系爭借貸契約存在，惟系爭借貸契約未經合法終止，A、B屋占有系爭土地為有權占有為由，駁回被上訴人拆屋還地之請求（下稱前案）。前案上開認定於本案發生爭點效。

㈤被上訴人於111年9月19日依民法第472條第4款規定，對黃和連、黃世勳之繼承人即上訴人為終止系爭借貸契約之意思表示，該契約於同年10月20日發生終止之效力。

五、本院之判斷：

㈠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拆除系爭建物部分：

1.按所有人對於無權占有或侵奪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之，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次按以無權占有為原因，請求返還土地者，占有人對土地所有權存在之事實無爭執，而僅以非無權占有為抗辯者，土地所有權人對其土地被無權占有之事實無舉證責任，占有人自應就其取得占有係有正當權源之事實證明之（最高法院85年度台上字第1120號裁判意旨參照）。上訴人對系爭建物占用被上訴人系爭土地如附圖所示乙情不爭執，僅抗辯為有權占有，則其自應就占有係有正當權源之事實，負舉證之責。經查：

⑴兩造對黃友發與黃和連、黃世勳間就A、B屋坐落系爭土地之範圍有系爭借貸契約存在。又其等3人相繼過世後，系爭土地及A、B屋事實上處分權分別由兩造取得，被上訴人於111年9月19日依民法第472條第4款「借用人死亡」規定，對上訴人為終止系爭借貸契約之意思表示，系爭借貸契約於同年10月20日發生終止之效力等情均不爭執。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明知黃和連、黃世勳先後於108年6月2日、109年7月29日過世，卻遲至111年9月19日通知上訴人終止系爭借貸契約，期間容任上訴人使用系爭土地並支付使用之對價，應認兩造間已另成立租賃契約或使用借貸契約云云。然被上訴人於106年間（即黃和連、黃世勳過世前）已對黃和連、黃世勳等人提起前案訴訟請求拆除系爭建物，直至最高法院於112年6月21日駁回上訴確定，有前案判決書在卷可考（見原審卷第155頁至第172頁），依此，被上訴人於106年至112年間，均與黃和連、黃世勳及其等繼承人進行拆屋還地訴訟，顯無容任上訴人使用系爭土地之事實。再者，被上訴人自繼承取得系爭土地後，便拒絕提供地價稅繳納通知書予上訴人，致上訴人將111、112年度地價稅款提存於臺灣屏東地方法院，並以存證信函通知被上訴人，此有存證信函、提存書、國庫存款收款書等件在卷可憑（見本院卷第113頁至第135頁），足見被上訴人無意收取上訴人給付之土地使用對價，是上訴人辯稱其等有繼續使用土地並支付對價之事實，應認已與被上訴人另成立新租賃或使用借貸契約云云，難認可採。從而，被上訴人主張系爭借貸契約經合法終止後，A、B屋為無權占用系爭土地等語，應可採信。

⑵次按民法第148條第1項係規定行使權利，不得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若當事人行使權利，雖足使他人喪失利益，而苟非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即不在該條所定範圍之內（最高法院45年台上字第105號裁判意旨參照）。上訴人雖辯稱被上訴人明知黃和連、黃世勳過世之事實，猶長期容任上訴人使用系爭土地，並收取使用之對價，遲至111年9月19日始通知上訴人終止系爭借貸契約，應屬權利濫用云云。惟查，被上訴人並無容任上訴人使用系爭土地並收取對價之事實，已如前述，再者，被上訴人為系爭土地所有權人，其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上訴人拆屋還地，固足使上訴人喪失利益，惟乃權利之正當行使，目的在回復其所有物，仍難逕認係以損害上訴人為主要目的，是上訴人前揭所辯，仍無從為其有利之認定。

2.據上，被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上訴人拆除系爭建物暨返還土地，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㈡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不當得利部分：

1.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民法第179條前段定有明文。次按城市地方房屋之租金，以不超過土地及其建築物申報總價年息10％為限，土地法第97條第1項定有明文。再按基地租金之數額，除以基地申報地價為基礎外，尚須斟酌基地之位置，工商業繁榮之程度，承租人利用基地之經濟價值及所受利益等項以為決定，並非必達申報總地價年息10％最高額（最高法院68年台上字第3071號裁判意旨參照）。

2.經查，系爭借貸契約已於111年10月20日發生合法終止之效力，此為兩造所不爭執，則上訴人所有之系爭建物自同年月21日起即屬無權占用系爭土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前段請求上訴人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堪認有據。又系爭土地111、112年申報地價均為每平方公尺2,240元，有地價謄本在卷可憑（見原審卷第87頁），參酌系爭土地所在位置、交通便利及經濟繁榮程度，認原審以系爭土地申報總價額年息5％計算上訴人占用系爭土地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尚屬適當。上訴人抗辯應以申報總價額年息2％計算云云，要非可採。據此計算，被上訴人得請求黃仁昌、林秀英各給付自111年10月21日起至112年8月10日止，以A、B屋占用系爭土地所受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1萬5,488元、1萬1,394元（A屋：《2,240元×171.68平方公尺×5％×294/365》＝1萬5,488元；B屋：《2,240元×126.30平方公尺×5％×294/365》＝1萬1,394元《元以下四捨五入》）；及自112年8月11日（即本件起訴日）至返還土地之日止，按年給付A、B屋占用系爭土地所受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各1萬9,228元、1萬1,146元（A屋：《2,240元×171.68平方公尺×5％》＝1萬9,228元；B屋：《2,240元×126.30平方公尺×5％》＝1萬4,146元《元以下四捨五入》）。惟被上訴人於原審就相當於租金不當得利部分係請求㈠黃仁昌與原審被告黃國昌應給付被上訴人7萬1,288元本息，並自112年8月11日起至返還土地之日止，按年給付被上訴人1萬9,228元；㈡林秀英與原審被告黃宥頤、黃儀珊、黃佳輝應給付被上訴人3萬9,311元本息，並自112年8月11日起至返還土地之日止，按年給付被上訴人1萬4,146元等語（見原審卷第372頁），則依民法第271條規定，被上訴人僅請求黃仁昌、林秀英給付3萬5,644元本息（7萬1,288元÷2）、9,828元本息（3萬9,311元÷4），及自112年8月11日起至返還土地之日止，按年給付9,614元（1萬9,228元÷2）、3,537元（1萬4,146元÷4），則依上開說明，其請求黃仁昌、林秀英各給付1萬5,488元本息、9,828元本息，及自112年8月11日起至返還土地之日止，按年給付9,614元、3,537元，即應准許。惟原審判命上訴人給付超逾被上訴人請求部分（即命林秀英給付逾9,828元，暨自112年8月11日起至返還土地之日止，按年給付逾3,537元部分；命黃仁昌給付自112年8月11日起至返還土地之日止，按年給付逾9,614元部分），即屬訴外裁判，難認適法，併予敘明。

六、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第179條前段規定，請求上訴人拆除系爭建物暨返還土地，及黃仁昌、林秀英各給付1萬5,488元、9,828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2年11月10日、同年10月28日起（送達回證見原審卷第113頁至第115頁）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暨自112年8月11日起至返還系爭土地之日止，按年給付被上訴人9,614元、3,537元，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判決命林秀英給付逾9,828元本息，暨命黃仁昌、林秀英自112年8月11日起至返還系爭土地之日止，按年給付被上訴人逾9,614元、3,537元部分，已逾被上訴人聲明之範圍，屬訴外裁判，上訴意旨雖未指摘及此，惟原判決此部分既有不當，仍應由本院將此部分廢棄。至原判決就上開應准許部分，核無違誤，上訴意旨仍執陳詞，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

民事第五庭

附註：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