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上訴人

游張力麵

上訴人

游億立

上訴人

游增昌

共同訴訟代理人

張伶榕律師

被上訴人

游照山

訴訟代理人

黃勃叡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9年7月30日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08年度訴字第1329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0年11月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緣伊與訴外人游○○、游○○、游○○、游○○為兄弟（下合稱游○○等5兄弟），於民國63年間，在伊母即訴外人游○、表叔張○、張○及里長江○○之見證下，分產各自獨立生活，並共同簽立「分居字」契約為憑（下稱系爭分居契約）。依系爭分居契約之約定，重測前之彰化縣○○鄉○○段○○○○○段00000○00000地號土地（即重測後之彰化縣○○鄉○○段000○000地號土地，下分稱361號土地、349號土地，面積依序為2,992.07㎡、685㎡），以新興巷為界，游○○抽得其中「路南」部分，應分得2,600㎡，伊則抽得「路北」部分及坐落彰化縣○○鄉○○段○○○○段000地號土地（下稱113號土地），伊本得請求游○○依約將361號土地之其中1,077.07㎡（計算式：2,992.07＋685－2,600＝1,077.07）辦理過戶予伊，因系爭土地尚未分割，故361號土地所有權之其中應有部分107707／299207（下稱系爭應有部分）乃先借名登記在游○○名下。游○○死亡後，其全體繼承人即被上訴人應繼承游○○之債權債務關係，經伊請求移轉登記，卻遭被上訴人拒絕，伊自得以起訴狀繕本之送達作為終止借名登記關係之意思表示。爰依引民法第767條之規定及借名登記契約、繼承之法律關係，求為命被上訴人將系爭應有部分移轉登記予伊之判決。

二、上訴人則以：系爭分居契約上之游○○印文並非真正，且系爭分居契約就游○○之父賴○○遺產分配部分，因未經賴○○之長女黃○○、次女黃○○簽名而無效。又361、349號土地為游○○所購買，屬游○○個人財產，縱認游○○與賴○○就361、349號土地間有借名登記關係，因賴○○於57年5月1日死亡，上開土地所有權回復請求權已罹15年時效，且游○○與賴○○間關係並未處理完畢，自無可能再與被上訴人就系爭應有部分成立借名登記關係，系爭分居契約亦不具借名登記契約之效力。另被上訴人於系爭分居契約簽立時之62年3月10日即可請求移轉系爭應有部分，且被上訴人於67年3月8日游○死亡前即向游○○主張終止借名登記契約，故被上訴人移轉系爭應有部分之請求權亦已罹於時效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判決命上訴人應將系爭應有部分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上訴人提起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得心證之理由

㈠系爭分居契約經原審勘驗原本，其紙質泛黃，右側有破損、邊角存摺痕、右上方及中間留白部分則有汙漬、部分字體出現渲暈狀況，有原審之勘驗筆錄、系爭分居契約之彩色影本在卷可憑（見原審卷128頁、159頁），且證人游○○、游○○各持有一份系爭分居契約（見原審卷189-193頁），堪認系爭分居契約應已存在多年，並非臨訟杜撰偽造。上訴人雖辯稱：系爭分居契約上之游○○印文與其在彰化縣員林市農會所留存之印鑑章不符，是遭人私自盜刻、盜蓋，並非真正云云。然據證人游○○於原審證稱：系爭分居契約於62年3月簽立，因為游○○等5兄弟要分財產，所以簽立系爭分居契約，伊母親、里長、表叔張○、伊、上訴人、游○○、游○○都在場，游○○在當兵，是否在場伊不確定，簽系爭分居契約時，在場之人都說好，沒有人反對，游○○自己拿印章出來蓋，這是游○○自己的印章，是在伊家客廳伊父親神主牌前抽籤決定的等語（見原審卷167、169頁）；另證人游○○於原審證稱：簽立系爭分居契約時，除了游○○在當兵沒有在場外，其他4兄弟及伊母親、里長、張○、張○均在場，大家都有簽，是否有人在場反對伊沒有注意，上面的名字是里長寫的，下面的印章是自己蓋的或里長蓋的，伊忘記了，至於有沒有人反對這份協議書伊沒有印象，印章有蓋就表示有同意等語（見原審卷173、174頁），兩人證詞除張○、游○○是否在場因時間久遠而有所出入外，其餘互核相符，堪認實在；且其他見證人諸如里長、表叔等，其立場對於游○○等5兄弟應無任何偏坦，豈會在游○○反對或未帶印章之情況下，於見證人欄位蓋章，足見印章係游○○所提供，由其自己或里長蓋用於系爭分居契約上。又法無明文簽立契約需使用印鑑章，且彰化縣員林市農會所留存之游○○印鑑章係89年12月27日啟用，游○○並未於62年至67年與彰化縣員林市農會往來等情，有彰化縣員林市農會109年12月4日員市農信字第1090001278號函可憑（見本院卷○000-000頁），自難以系爭分居契約上之游○○印文與彰化縣員林市農會留存之游○○印鑑章不符，推認系爭分居契約上之游○○印文係遭人盜刻、盜蓋，是系爭分居契約應屬真正。

㈡按同財共居之兄弟成家立業後，父母或長輩往往為其主持分家儀式，析分家產，乃臺灣地區眾所週知之習慣，此與是否因繼承取得產業，並無絕對之關係（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758號判決意旨參照）。觀諸我國60年代當時之社會背景，尤其臺灣省之家庭成員大多仍維持「同財共居」之生活形態，亦即家務由家長管理，家庭成員之收入交由家長，再由家長依實際生活情形分配各人所需之情況，甚為普遍；又依游○○等5兄弟於62年3月10日簽立之系爭分居契約開宗明義記載：「立分居字母游○余生五子長○○次○○三照山四○○五○○長次三婚配已完四五未婚余因年老家務紛紜難以督理爰請表弟張○（張）○及里長將所有土地屋宇空厝地皆均分與五子」等語（見原審卷189頁），另依系爭分居契約內文可知，分配標的除土地房屋外，尚包含耕作機械等物品，並依各子情況，酌給結婚或經商費用，加諸證人游○○於本院證稱：當時都是同居共財等語（見本院卷一194頁），顯見游○○等5兄弟有同財共居之情事，且在兩造之母游○主持下析分家產，是系爭分居契約乃分家契約，非遺產分割協議甚明。又證人游○○於本院證稱：伊兄弟立系爭分居契約時，有跟伊姊黃○○、黃○○提起，她們沒有意見，不要跟兄弟分，要放棄，跟她們說怎麼分，她們沒有意見（見本院卷一191頁），是黃○○、黃○○對家產分配之權利已經放棄，則被上訴人辯稱：系爭分居契約為遺產分割協議，未經賴○○繼承人黃○○、黃○○簽名蓋章，系爭分居契約為無效云云，自無可採。

㈢按稱「借名登記」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方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產為出名登記之契約，其成立側重於借名者與出名者間之信任關係，在性質上應與委任契約同視，倘其內容不違反強制、禁止規定或公序良俗者，固應賦予無名契約之法律上效力，並類推適用民法委任之相關規定（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990 號判決意旨參照）。又主張有借名委任關係存在事實之人，於他造未自認下，須就此項利己事實證明至使法院就其存在達到確信之程度，始可謂已盡其依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規定之舉證責任；另就上揭利己之待證事實，茍能證明在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上，足以推認該待證事實存在之間接事實，即無不可，非以直接證明該待證事實為必要。據證人游○○於原審證稱：路南與路北的土地都是伊父親賴○○買的，但名字是登記在游○○那邊，所以才有伊方才說的三分七厘多，但游○○只能分得兩分六厘，所以其他一分多要給被上訴人等語（見原審卷171頁），復於本院證稱：113號土地是伊父親買的，登記在伊名下，因為分家才登記給被上訴人，361號、380號（應為349號之誤）土地亦是伊父親所買，登記在游○○名下，當時都是同居共財，伊父親買土地先從老大（即游○○）登記，照順序排下來等語（見本院卷一193、194頁），且證人游○○於原審證稱：小三角潭段土地是伊父親所買，伊父親買土地是照順序先登記給游○○，再登記給游○○，但買到游○○的名字時，伊父親就過世了，伊父親只是借老大及老二（即游○○）的名義先買土地，但之後要再進行分配給所有兄弟，比例要相當等語（見原審卷175頁），觀諸證人2人之證詞互核相符，且游○將上開三筆土地列入系爭分居契約標的進行家產分析，游○○與游○○對此未為反對意思而於系爭分居契約用印，足見113、361、349號土地確係賴○○所購買，僅借名登記於游○○、游○○名下，是上訴人辯稱：361號土地係游○○所購買云云，即非可採。

㈣賴○○係基於血緣之信賴，而分別與游○○、游○○就113號土地及361、349號土地成立借名登記契約，於情理上賴○○之全體繼承人仍對游○○、游○○具有相同之信賴關係，故類推適用民法第550條但書之規定，依該借名登記契約之性質，並不因賴○○於57年5月1日死亡而消減，此借名登記關係仍應為賴○○之全體繼承人所繼承，即難認定361、349號土地有經遺產分配而為游○○個人所有。又系爭分居契約記載：「次子○○抽著路南應得貳分陸厘又三子照山抽著路北及○○小段○○○小段000號共亦貳分陸厘」（見原審卷19、159頁），足見賴○○之全體繼承人同意將分別借名登記在游○○、游○○名下之113號土地及361、349號土地列入系爭分居契約之家產分析範圍，亦即賴○○之全體繼承人已為終止與游○○、游○○間分別就113號土地及361、349號土地之借名登記契約之意思表示，而將113號土地及361、349號土地提供予游○○等5兄弟進行家產分析，由抽中之人取得所有權。依上開系爭分居契約記載之分配方法，及361、349號土地之相對位置（見原審卷21頁之地籍圖），游○○係分到路（實際狀況為新興巷）南側土地即349號土地（面積685㎡），不足貳分陸厘部分（2,600㎡－685㎡＝1915㎡），依系爭分居契約之意應係與被上訴人共有361號土地（面積2,992.07㎡），游○○之應有部分為191500/299207〔計算式：（0000－000）/2992.07〕，被上訴人之應有部分為107707/299207〔計算式：(2992.07－1915）/2992.07，即系爭應有部分〕。據此，系爭分居契約簽立後，游○○與被上訴人本應依上開應有部分比例將361號土地登記為兩人分別共有，惟系爭分居契約附註記載「土地皆未過名若要過名者皆要支出一切手續費不可異議」（見原審卷19、159頁），則當時游○○與被上訴人同意仍維持361號土地登記在游○○名下，亦即游○○與被上訴人就系爭應有部分另行成立借名登記契約，被上訴人為系爭應有部分之實際所有權人，游○○僅為出名人。從而，上訴人辯稱：游○○與賴○○間關係並未處理完畢，自無可能再與被上訴人就316號土地成立借名登記關係，系爭分居契約亦不具借名登記契約之效力云云，為不可採。

㈤上訴人辯稱：如有借名登記關係存在，被上訴人早於67年3月8日游○死亡前即向游○○主張終止借名登記契約，其返還系爭應有部分請求權已罹於時效消滅等語。據證人游○○證稱：被上訴人有跟游○○要求要過戶，但游○○一直拖延，伊於游○過世後也有找游○○講過，游○○也不接受等語（見原審卷168頁），且被上訴人亦不否認於游○死亡前曾要求游○○將系爭應有部分過戶（見本院卷一95頁）。雖被上訴人就此陳稱：伊雖請求游○○履約，係要求依系爭分居契約之約定履行，然因游○○一再保證會將系爭應有部分移轉登記予伊，故伊無終止借名登記之意，於該借名登記契約終止或消滅前，應無從起算借名登記財產之返還請求權時效云云（見本院卷一104頁），然系爭分居契約為分家契約，係就游○○等5兄弟之家產進行分配，游○○與上訴人就分配後之系爭應有部分另行成立借名登記契約，系爭分居契約之任務即已達成，自無再要求游○○履行系爭分居契約之餘地；況若被上訴人請求游○○履約，係指系爭分居契約附註所載之過戶部分，惟此亦須先終止系爭應有部分之借名登記契約，方得為之，是被上訴人請求游○○將系爭應有部分過戶，即有終止借名登記契約之意，類推適用民法第549條第1項之規定，則兩人間就系爭應有部分之借名登記關係因終止而消滅，系爭應有部分返還請求權之消滅時效應自被上訴人向游○○請求過戶時起算（即67年3月8日游○死亡前），計至被上訴人於108年12月9日向原法院提起本件訴訟，顯已罹15年請求權時效，上訴人為時效抗辯，自屬有據。

五、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之規定及借名登記契約、繼承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將系爭應有部分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判決命上訴人將系爭應有部分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自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併此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78條，判決如主文。

民事第八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