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上訴人

徐侑晟

訴訟代理人

謝美綢

被上訴人

張裕聖

訴訟代理人

馮韋凱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0年10月22日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0年度金字第21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1年3月2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按訴訟標的對於共同訴訟之各人必須合一確定者，共同訴訟中一人之行為有利益於共同訴訟人者，其效力及於全體，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1項第1款前段固有明文。然民法第275條規定連帶債務人中之一人受確定判決，而其判決非基於該債務人之個人關係者，為他債務人之利益亦生效力，故債權人以各連帶債務人為共同被告提起給付之訴，被告一人提出非基於其個人關係之抗辯有理由者為限，始得適用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1項規定（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815號判決意旨參照）。查上訴人提起上訴，核係提出基於其個人關係之抗辯，且經審理結果認其上訴為無理由（參見下述），依上開說明，並無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1項規定之適用，故上訴人之上訴效力，不及於原判決之連帶債務人甲○○，爰於當事人欄未併列甲○○為視同上訴人，合先敘明。

貳、實體方面：

一、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明知中國大陸籍之訴外人乙○○及姓名年籍不詳、綽號「阿虎」之成年人係詐欺集團成員，仍於民國108年12月6日將乙○○、「阿虎」接機入境，並加入乙○○、「阿虎」所屬之詐欺集團，由上訴人擔任對外借用人頭帳戶，通知人頭帳戶出借人提領詐欺贓款及收取該詐欺贓款之工作。上訴人於108年12月9日下午9時36分前某時點，以自己名下帳戶已遭凍結，有朋友要匯款至帳戶為由，向友人甲○○借用帳戶使用，甲○○則可預見出借帳戶並代為領款及交款，極可能作為詐欺取財之助力，仍基於幫助詐欺之故意，除同意出借自己申設之中國信託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0帳戶（下稱甲○○中信銀行帳戶）外，並以自己帳戶轉帳提領額度已達上限為由，向訴外人丙○○等人借取丙○○申設之中國信託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0號（下稱丙○○中信銀行帳戶）等帳戶，且依上訴人之通知，提領或經由丙○○等人取得匯入該等帳戶之款項後，將款項交予上訴人。伊於108年12月6日下午4時許，因上訴人所屬詐欺集團成員向伊佯稱：投資「0000 0000000」（下稱000)外匯投資平台，即可獲取高報酬等語，致伊陷於錯誤，而分別於108年12月9日上午9時55分許、同日下午3時許、108年12月11日上午3時25分許、同日上午3時27分許，分別匯款新臺幣（下同）30,500元、5萬元、5萬元、2萬元至丙○○中信銀行帳戶。上訴人、甲○○上開加重詐欺之犯行，業經刑事判決認定在案。伊因上訴人、甲○○上開共同侵權行為，受有共150,500元之損害，自得請求渠等連帶賠償等情。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規定，提起本件訴訟，聲明求為命上訴人、甲○○連帶給付150,500元，及自109年11月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加計利息之判決（原審為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並為准、免假執行之宣告，上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並聲明：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則以：伊並未參與詐騙集團，亦未參與詐騙被上訴人。伊僅係陪同老闆丁○○前去機場接乙○○、「阿虎」，伊係因聽信丁○○稱乙○○等人均係正當生意人，渠等來臺旅遊，現金不足，需借用帳戶供友人匯款等語，經再三確認，始將帳戶借給乙○○等人使用。伊並不知乙○○等人借用帳戶係欲用以從事不法用途，伊確實已盡相當之注意義務，並無過失。且伊因當時帳戶轉帳已達上限而無法領款，僅有向好友甲○○借用帳戶，而甲○○帳戶額度不足，故甲○○再向丙○○借帳戶，伊並無同時向多位人士借用帳戶之情事。上情已據丁○○於刑案二審中證述詳盡。被上訴人遭詐欺而損失財物之事，確實與伊無關，伊實無庸負共同侵權行為責任等語，資為抗辯。並上訴聲明：(一)原判決不利上訴人部分廢棄。(二)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三、得心證之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其於上揭時間，遭乙○○等人所屬之詐欺集團成員詐欺，陷於錯誤，而匯款總計150,500元至丙○○中信銀行帳戶，因此受有損害，而丙○○中信銀行帳戶，係甲○○交付上訴人等情，為上訴人所不爭執，上訴人所涉詐欺犯行，並經本院110年度金上訴字第837、843號刑事判決認犯共同詐欺取財罪，應執行有期徒刑1年9月在案，有該案刑事判決在卷可參（見本院卷第45至75頁），被上訴人主張上開事實，應堪認定。

(二)上訴人雖以：伊僅係陪同老闆丁○○前去機場接乙○○、「阿虎」，因聽信丁○○稱乙○○等人均係正當生意人，渠等來臺旅遊，現金不足，需借用帳戶供友人匯款等語，始將帳戶借給乙○○等人使用，不知乙○○等人借用帳戶係欲用以從事不法用途等前詞置辯。惟查：

1.乙○○係於108年12月6日入境來台，並於108年12月13日出境，有大陸地區人民明細資料報表附卷可稽（見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19275號卷【下稱偵19275號卷】第121頁），而上訴人係於108年12月6日，跟隨綽號「美國仔」之丁○○到桃園機場去接機時認識乙○○，嗣並認識「阿虎」等情，業據上訴人於原法院刑事庭審理時供述明確（見原法院109年度金訴字第397號卷【下稱397號卷】第181、320至321頁），並經證人丁○○於本院刑事庭審理時證述屬實（見本院110年度金上訴字第837號卷【下稱837號卷】第271頁），足見上訴人與乙○○間原無任何交情，欠缺信任基礎，應無任意交付金融帳戶予乙○○使用之必要。而其在與乙○○等認識不深，不知乙○○等人背景身分、從事工作內容等情形下，即依乙○○、「阿虎」等人之指示，對外借取可供收受詐欺贓款並掩飾、隱匿犯罪所得之金融帳戶使用，已見上訴人與乙○○等人顯然存有對外借取帳戶以從事詐欺等非法犯行之犯意聯絡，否則上訴人豈可能對外借用帳戶交付給無任何信任基礎之乙○○使用。

2.上訴人於原法院刑事庭審理時證稱：乙○○跟伊借帳戶，他說他們來台灣，能帶的現金沒辦法那麼多，問伊帳戶可否先借他用，他說他朋友要還他錢，要拿錢給他，他跟伊說他們現金不太夠。12月7日在○○酒店時，乙○○跟「阿虎」都在，伊打電話給甲○○，甲○○有過來，伊有當場介紹甲○○與在場的乙○○、「阿虎」認識，有說帳戶是乙○○、「阿虎」要用的，甲○○總共拿3次錢給伊，伊再拿給乙○○跟「阿虎」等語（見397號卷第318至319頁、第321至324頁、第327至328頁）。甲○○於原法院刑事庭審理時供稱：「（為何願意拿出帳戶提錢交錢?）因為在夜店，徐侑晟說他朋友要打錢進來，因為酒錢都是共分，我說我當日額度滿，提領額度也滿，我朋友在另一個包廂，我就問丙○○拿，我那陣子都跟徐侑晟比較好，他每天下班都會找我，後面他說陸續會有錢匯款進來叫我幫他領，我那時沒有想那麼多就想說是朋友，匯款進來就交給他，只是我個人額度會比較容易滿，因為我工作都要轉帳。」等語（見397號卷第87至88頁）。上訴人又於警詢時供稱：「（你是否知悉上述大陸人借用帳戶之用途為何？）我不清楚上述大陸人借用帳戶之用途，僅聽他們表示說有台灣朋友欠他們一筆金錢，需要用轉帳功能，其欠款轉帳入我所借用出去之帳戶。」等語（見偵19275卷第94頁）；於偵查中供稱：「綽號『阿虎』的男子請乙○○開口向我商借金融帳戶，因為『阿虎』的朋友要還他錢。」等語（見偵19275號卷第380頁）；於原法院刑事庭審理時證稱：乙○○跟伊借帳戶，他說他們來台灣，能帶的現金沒辦法那麼多，問伊說帳戶可否先借他用，他說他朋友要還他錢，要拿錢給他，他說他們現金不太夠等語（見397號卷第321至322頁）；及於本院刑事庭審理時證稱：乙○○向丁○○表示他來臺灣旅費不夠，他的朋友要匯錢給他等語（見837號卷第228頁）。則乙○○究竟係因有朋友要償還欠款？抑或因為旅費不夠而有朋友要匯款？而必須借用帳戶，上訴人前後之供述已有不一致。且倘若乙○○來臺灣所攜帶之旅費不夠，其本可利用行動支付、信用卡支付等工具，而如果有朋友要返還其金錢，本可當面交付欠款，而如需匯款時，亦僅需單筆、單次匯入1個金融帳戶即可，又何需使用甲○○、丙○○2個帳戶進行多次匯款、轉帳、提款之行為？提領之現金更全部交付上訴人轉交予乙○○及「阿虎」。況乙○○等人與在臺灣友人未為見面情形下，又豈會僅以帳戶內有無匯入不明款項乙事判斷是否為友人還款，而不知確切還款數目，甚或匯款來源帳號，以確認係友人還款，如此何能釐清其與臺灣友人之債權債務關係？足見上訴人上開辯解有違經驗常情。且由甲○○、丙○○上開轉帳、提領現金、交付上訴人之過程觀之，即係刻意欲以丙○○、甲○○之帳戶掩飾金流，足徵上訴人對於被上訴人所匯入之款項係詐欺取得之款項，應知之甚詳，上訴人辯稱其不知情云云，不足採信。

3.上訴人雖辯稱係因甲○○帳戶額度不足，始再向丙○○借帳戶使用云云；然查，甲○○雖於本院刑事庭審理時證稱：「（既然你已經借帳戶給乙○○，為何還需要丙○○的帳戶？）因為當天我的轉帳及提領額度滿了。」、「（你的額度是多少？）我每天轉帳的額度20萬元，當天我早上工作時就滿了，所以才需要丙○○的帳戶。」、「（為何匯入丙○○的帳戶的錢，需要轉到你的帳戶，再由你去提領？）因為丙○○是我好幾年的室友，當時他在外面，我問他幾點回來，他沒有跟我確定回來的時間，我就告訴他不然你就轉到我的帳戶裡面，等晚上12點過後我再去領錢，不然我也沒辦法等到他回來。」、「（有不得不轉到你的帳戶的理由嗎？）因為當下我室友不在家，剛好過晚上12點我就可以再去領。」等語（見837號卷第319至320頁），固陳稱係因提款及轉帳額度之問題，才借用丙○○中信銀行帳戶。然上訴人所稱乙○○借用帳戶之目的僅供其友人匯款後提領，原無需使用帳戶轉帳，自無涉轉帳之額度。而金融機構對於使用自動櫃員機提款之限額為「每日」提款之限額，甚而鉅額款項則可臨櫃提款，是倘若乙○○友人係鉅額匯款，則臨櫃提領即可解決，亦無需使用自動櫃員機為限額之提領。況甲○○於原法院刑事庭審理時證稱：伊網銀帳戶提領限額為每日10萬元等語（見397號卷第300頁）；另於本院刑事庭審理時證稱：伊每天轉帳的額度為20萬元等語（見837號卷第320頁）；然依甲○○中信銀行帳戶交易明細顯示：①108年12月6日轉帳30,455元；②108年12月7日轉帳8,000元；③108年12月8日提領現金1萬元、轉帳375元；④108年12月9日轉帳41,000元、提領現金1萬元；⑤108年12月10日轉帳15,000元、提領現金6萬元；⑥108年12月11日提領現金7萬元、轉帳7,500元；⑦108年12月12日轉帳56,000元（見397號卷第215至216頁）。另依上開交易明細所示，丙○○於108年12月9日17時11分許，以手機網路銀行轉帳32,000元至甲○○中信銀行帳戶，於108年12月10日22時5分許，以手機網路銀行轉帳11,500元至甲○○中信銀行帳戶，於108年12月11日17時37分許，以手機網路銀行轉帳7萬元至甲○○中信銀行帳戶，甲○○嗣後並為提領現金或轉帳之處理，可見甲○○上開期日每日提領現金、轉帳之金額，均遠不及於其每日提領現金10萬元之限額及每日轉帳20萬元之限額。益徵上訴人辯稱係因轉帳及提領現金額度不足問題，才借用丙○○之中信銀行帳戶云云，顯不足採。

4.證人丁○○雖於本院刑事庭審理時證稱：伊綽號叫「美國仔」，伊經由人家介紹而認識上訴人，上訴人於108年12月間有擔任伊的司機，但是沒有支付薪水，就是一起出門就像哥哥弟弟的關係，伊忘記是從何時開始的，也忘記有多久時間。伊等於108年12月6日曾經去桃園機場接「阿木」跟他老婆，他老婆是臺灣人，「阿木」真實姓名是乙○○，他是伊大陸朋友的朋友，是人家介紹認識乙○○的，伊不知道他從事何業。伊在中國大陸見過乙○○3次，上訴人於108年12月6日接機之前沒有見過乙○○，他是因為伊才認識乙○○的。乙○○當天住在「○○汽車旅館」，乙○○說他沒有帶錢，是要用的旅費不夠，他有委託大陸在臺灣的人匯款，伊說伊帳戶被凍結，無法借他，才介紹上訴人給他們認識。伊請上訴人把帳戶借給乙○○用，但是上訴人說他的帳戶不能用，他又介紹他朋友的帳戶給乙○○用，當時伊有聽到上訴人跟乙○○確認這個錢是乾淨的之後，才介紹給他的朋友。那時候伊不曉得乙○○有從事違法的工作，他們有確定錢是乾淨的，才借帳戶給乙○○的，後來就上訴人跟乙○○接觸了，伊不知道上訴人他們是如何將錢交給乙○○，那是他們的事，上訴人交錢給乙○○時伊沒有在場。有位綽號「阿虎」的中國人與乙○○一起到臺灣，他是乙○○的朋友等語（見837號卷第267至276頁）。則證人丁○○對於乙○○與上訴人如何為帳戶使用及交付金錢並不清楚，且其一方面既陳稱不曉得乙○○有從事違法的工作云云，又如何確認匯入款項之來源是乾淨的，顯生扞格之處。而上訴人對於被上訴人匯入之款項係詐欺取得之款項，應知之甚詳，已如前述，是證人丁○○證稱上訴人有跟乙○○確認錢是乾淨的才借用帳戶給乙○○等語，顯係迴護上訴人之詞，亦無可採。

(三)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而數人共同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對於被害人所受損害之所以應負連帶賠償，係因數人之行為共同構成違法行為之原因或條件，因而發生同一損害，具有行為關連共同性之故，是以，加害人於共同侵害權利之目的範圍內，各自分擔實行行為之一部，而互相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其目的者，仍不失為共同侵權行為人，而應對於全部所發生之結果，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經查，為詐欺集團實施詐騙之人、提款取得詐騙所得之人，均為組成詐欺集團不可或缺之人，彼此分工，方能達成詐欺取財之目的。上訴人擔任對外借用人頭帳戶，通知人頭帳戶出借人提領詐欺贓款及收取該詐欺贓款之工作，縱未全程參與詐騙被上訴人之過程，然其與詐欺集團其餘成員彼此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其目的，仍應為共同侵權行為人，自應與其他詐欺集團成員就被上訴人所受損害負連帶賠償責任。故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應與甲○○連帶賠償其損害150,500元，自屬有據。

(四)又按負損害賠償責任者，除法律另有規定或契約另有訂定外，應回復他方損害發生前之原狀；因回復原狀而應給付金錢者，自損害發生時起，加給利息。又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百分之五。民法第213條第1、2項、第203條分別定有明定。查本件被上訴人係於108年12月9日、11日遭上訴人等人詐騙合計150,500元，已如前述，堪認被上訴人自斯時起損害即已發生，則其請求自刑事附帶民事訴訟起訴狀繕本送達後之109年11月1日起（見附民卷第15頁、原審卷第155頁）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核屬有據。

四、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規定，請求上訴人應與甲○○連帶給付150,500元，及自109年11月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自屬正當，應予准許。從而原審就此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上訴。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提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