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106年度上字第928號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6年度上字第928號

上訴人

益諦船務代理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許志嘉

上訴人

許敏貞

共同訴訟代理人

呂偉誠律師

共同訴訟代理人

劉力維律師

被上訴人

台灣國際造船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鄭文隆

訴訟代理人

丁榮聰律師

　　　　　　許文懷律師

　　　　　　丁煥哲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撤銷詐害行為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6年5月12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5年度訴字第1479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6年9月2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起訴主張：上訴人許敏貞對伊負有債務新台幣（下同）21億1542萬8636元，迄未清償；許敏貞財產僅為益利跨洋股份有限公司（下稱益利公司）股份2萬8000股（下稱系爭股份），每股價值為200元，總值達560萬元。民國（下同）104年11月2日，伊出席益利公司臨時股東會時，發現許敏貞未出席，始得知許敏貞已在104年8月25日，將系爭股份轉讓給上訴人益諦船務代理股份有限公司（下稱益諦公司）。但是，上訴人間轉讓價格僅1000元，實係無償轉讓行為，且轉讓行為有害於伊債權，故伊得訴請法院撤銷。縱使前開轉讓係有償行為，由於益諦公司法定代理人許志嘉為許敏貞胞弟，明知此舉有害於伊債權，伊仍得訴請法院撤銷之。再者，伊得請求回復原狀，或代位許敏貞請求回復原狀。爰依民法第244條第1、2、4項，第242條、第179條、第767條第1項，選擇合併而請求；㈠許敏貞與益諦公司於104年8月25日轉讓系爭股份之行為，應予撤銷。㈡益諦公司應將系爭股份返還許敏貞，並應辦理過戶登記。

二、上訴人則以：益利公司早在99年10月已停業，依據該公司103年財務報表，累積虧損達17億0410萬3200元，顯逾該公司實收資本5億8000萬元，故系爭股份並無任何價值可言。再者，被上訴人所編製105年、第104年第1季財務報表，亦認為益利公司股份並無價值；嗣原法院囑託財團法人中華民國企業技術鑑定委員會鑑定，該會於105年10月3日完成無形資產研究鑑定報告書與補充報告書（下合稱105年鑑定報告），再度確認系爭股份已無價值。是以許敏貞將系爭股份以1000元之價格，轉讓予益諦公司，對於被上訴人並無任何損害可言。再其次，在106年7月21日、8月4日，伊一再表示願意無償轉讓系爭股份予被上訴人，被上訴人迄無回應。被上訴人既然拒絕無償承受系爭股份，其提起本件訴訟，顯然欠缺權利保護必要等語。

三、原審就被上訴人之請求，判決：㈠許敏貞與益諦公司間就許敏貞所有系爭股份，於104年8月25日所為轉讓之債權行為，應予撤銷；㈡益諦公司應將系爭股份返還許敏貞，並辦理公司變更登記，回復為許敏貞所有。上訴人不服而提起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76、78、186-188、191-197頁）

㈠益利公司（原名益利輪船股份有限公司）與遠東航業股份有限公司分別委託被上訴人（原名中國造船股份有限公司）建造船舶編號0211之「毅利輪」及船舶編號0215之「慈利輪」船舶各1艘，並以許敏貞等人為其連帶保證人。嗣因益利公司與遠東航業股份有限公司未能依約付款，被上訴人遂以許敏貞等人為債務人，聲請核發原法院76年度促字第5465號、76年度促字第9518號、77年度促字第4917號、78年度促字第8742號、79年度促字第13708號、76年度促字第8287號、79年度促字第1564號支付命令；以及原法院83年度票字第5537號、83年度票字第9572號、84年度票字第136號、83年度票字第19183號、83年度票字第12808號、83年度票字第13235號、84年度票字第107號、83年度票字第19244號本票裁定。上開支付命令與本票裁定均已確定。被上訴人對許敏貞債權分別為11億0108萬9768元（毅利輪部分）、10億1433萬8868元（慈利輪部分），合計為21億1542萬8636元（見原審卷㈠第8-48頁支付命令與本票裁定、第79-84頁表格、第160-162頁保證書）

㈡被上訴人執前開支付命令、本票裁定，向原法院民事執行處聲請對趙晶雲、許志堅、許薇貞、許愛貞之財產強制執行。原法院98年度司執字第104613號強制執行事件，公開拍賣上開4人名下益利公司股份共24萬1800股，因無人應買，由被上訴人以2420萬元債權抵付價金而承受前述股份（見原審卷㈠第254-256頁執行命令與陳報狀）。

㈢益利公司實收資本額5億8000萬元，自99年10月11日起停業迄今。（見原審卷㈠第284頁公司變更登記表、第68頁經濟部99年10月22日經授商字第09901239170號函、第232頁財政部臺北國稅局105年11月2日財北國稅中北營業二字第1051463628號函）

㈣104年8月25日，許敏貞與益諦公司簽定股權轉讓同意書，約定以1000元轉讓系爭股份予益諦公司，嗣已辦妥公司變更登記。（見原審卷㈠第49-50、108、282-285頁）

㈤益諦公司法定代理人許志嘉為許敏貞之弟。許敏貞原係益利公司法定代理人。

㈥兩造不爭執下列文件之形式真正：

⑴原法院98年度司執字第104613號執行事件，囑託亞東公司鑑定益利公司股份價格。亞東公司於99年2月24日製做鑑定報告（下稱99年鑑定報告），認定益利公司股份每股合理價值為200元（見原審卷㈠51-55頁）

⑵105年鑑定報告：原法院囑託財團法人中華民國企業技術鑑定委員會鑑定，該財團法人於105年10月3日製做105年鑑定報告，認定益利公司於104年4月間之每股股權價值為0元（見外放證物）

⑶被上訴人所編製105年、第104年第1季財務報表。（見原審卷㈠292-318頁）

⑷上訴人於106年7月21日、8月4日，先後發函予被上訴人，表示願意無償轉讓系爭股份予被上訴人。（見本院卷第93-101頁信函與回執）

⑸益利公司未召開103年、104年度股東常會，當時董事長為許敏貞；經濟部遂以104年9月8日經商字第10402098180號函，對許敏貞裁罰2萬元。許敏貞訴願，經行政院105年2月4日院臺訴字第1050152170號決定書駁回此部分訴願。（見本院卷第87-91頁訴願決定書）

五、被上訴人主張伊為許敏貞債權人，債權共21億1542萬8636元本息；系爭股份每股價值為200元，總值達560萬元。許敏貞竟於104年8月25日將系爭股份轉讓益諦公司，代價僅1000元，實係損害債權人之無償讓與行為；否則益諦公司亦明知此舉為有害於債權人之有償讓與行為。伊得請求法院撤銷前開讓與行為，益諦公司並應返還系爭股份並回復至許敏貞名下等語。為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茲分述如下：

㈠系爭股份有無財產價值？

⒈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次按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917號判例意旨參照）

⒉原法院參考兩造合意鑑定機構名冊（見原審卷㈠第203、205頁），囑託財團法人中華民國企業技術鑑定委員會鑑定益利公司於104年4月間每股股權價值；該財團法人於105年10月3日製做105年鑑定報告，認定益利公司104年4月間每股股權價值為0元，兩造亦不爭執此份鑑定報告之形式真正（見不爭執事項㈦）。再者，益利公司實收資本額為5億8000萬元（見不爭執事項㈢），但是該公司101至104年度累積虧損分別為17億0505萬8455元、17億0409萬3562元、17億0411萬8648元、17億0410萬3200元，此有財政部臺北國稅局105年10月25日財北國稅資字第1050040164號函暨營利事業所得稅結算申報書在卷（見原審卷㈠第227-231頁），堪認益利公司長期呈現巨額虧損，扣除實收資本額5億8000萬元後，虧損仍逾10億元；難認益利公司股份仍具有客觀經濟上之交易價值。再參酌被上訴人承受趙晶雲等人之益利公司股份後，已於105年、第104年第1季財務報表，評定益利公司股權帳面價值為0元（見原審卷㈠第292-318財務報表，第301頁正反面均記載益利公司股權帳面價值為0元）；被上訴人係上市公司，對於其自有資產進行查核後，認定名下益利公司股份24萬1800股帳面價值均為0元，核與105年鑑定報告、益利公司101至104年營利事業所得稅結算申報書相符。再其次，自100年迄今，被上訴人均未對於許敏貞名下系爭股份聲請強制執行（見本院卷第195頁筆錄）；益徵系爭股份帳面價值確為0元。

⒊至於原法院民事執行處98年度司執字第104613號強制執行事件，囑託亞東公司鑑定益利公司股份價值，亞東公司於99年2月24日作成99年鑑定報告，判斷益利公司股份每股合理價值為200元（見原審卷㈠第51-55頁，第54頁記載益利公司每股價值為200元）。但是，99年鑑定報告係以99年間益利公司財務與營業資料為基礎，由於許敏貞名下系爭股份係在104年8月25日方移轉，故系爭股份於104年價值為何，自應考慮益利公司104年財務與營運狀況，方屬適當。茲因99年鑑定報告無從斟酌益利公司104年財務與營運狀況，且益利公司自99年10月11日即停業迄今（見不爭執事項㈢），101年至104年累積虧損均逾10億元，均如前述；實難認為99年鑑定報告符合益利公司104年營收情況，故99年鑑定報告所估算益利公司股份價值為每股200元，顯與益利公司104年營運狀況不符，尚難採信。至於104年11月2日益利公司股東臨時會時，益諦公司等人雖然當選益利公司董監事（見原審卷㈠第50頁會議紀錄）。由於益利公司自99年停業後即未召開股東會，以致公司負責人遭到主管機關裁罰（見不爭執事項㈦）；故前開股東臨時會與選舉，僅具有會議之外觀，仍無任何營運、財務或經濟效益，系爭股份也未因此增加任何價值。則被上訴人仍執前詞，主張系爭股份具有經濟上價值云云（見本院卷第185、193頁），實非可採。

㈡許敏貞於104年8月25日，將系爭股份移轉予益諦公司，是否損害被上訴人權利？

⒈按「債務人所為之無償行為，有害及債權者，債權人得聲請法院撤銷之」、「債務人所為之有償行為，於行為時明知有損害於債權人之權利者，以受益人於受益時亦知其情事者為限，債權人得聲請法院撤銷之」，民法第244條第1、2項定有明文。次按債權人依民法第244條規定，撤銷債務人所為之有償或無償行為者，要件如下：⑴為債務人所為之法律行為。⑵其法律行為有害於債權人。⑶其法律行為係以財產權為目的。⑷如為有償之法律行為，債務人於行為時，明知其行為有害於債權人，受益人於受益時，亦明知其事情」（最高法院42年台上字第323號判例意旨參照）。是以債務人所為法律行為，若是對於債權人並無損害，債權人即無訴請撤銷債務人轉讓行為之必要。

⒉經查：

⑴許敏貞在104年8月25日，將系爭股份以1000元價格讓與益諦公司，此有股權轉讓同意書在卷（見原審卷㈠第108頁）；前開股份移轉代價為1000元，應認許敏貞係有償轉讓股份予益諦公司。但是，系爭股份實無客觀經濟上之交易價值，且被上訴人數年來均未就系爭股份行使權利，既如前述；則許敏貞前開有償轉讓系爭股份之行為，對於被上訴人之債權21億1542萬8636元，已難認有何損害可言。

⑵另一方面，於原審判決後，上訴人先後在106年7月21日、8月4日發函予被上訴人，表示願意無償轉讓系爭股份予被上訴人（見不爭執事項㈦）。並於本院106年9月21日言詞辯論期日重申「願意將系爭股份贈與給台船公司，並負擔相關費用和稅捐」意旨（見本院卷第186頁筆錄）。此一提議，不但符合被上訴人關於系爭股份具有經濟價值之主觀意見，且被上訴人不必負擔任何費用或成本即可取得系爭股份，此時，不但可以達成撤銷上訴人間轉讓系爭股份之實質效果，且簡化兩造法律關係，同時也增加被上訴人所希望以系爭股份售價清償債權之保障，並於取得該股份後，考慮系爭股份特性，再以最適合之方式處理（例如標售…），進而節省強制執行所需時間、人力與金錢。對於被上訴人而言，此種保障與效益遠高於撤銷系爭股份轉讓行為。

⑶但是，被上訴人始終拒絕上訴人無償移轉系爭股份之請求，堅持撤銷前開轉讓行為，再由法院公開拍賣系爭股份及分配價金（見本院卷第139-141頁）。惟查，被上訴人已數年均未就許敏貞名下系爭股份行使權利，且被上訴人名下益利公司股份帳面價值經評估為0元，均如前述，再對照被上訴人於原法院98年度司執字第000000號強制執行事件，因無人應買而由債權人即被上訴人以2420萬元高價承受趙晶雲等4人之益利公司股份，該等股份帳面價值亦已評估為0元，益徵系爭股份縱使無償再轉讓與被上訴人，其帳面價值仍應評估為0元，對被上訴人之債權並無任何受償之利益，同理，系爭股份之轉讓對上訴人之債權亦應無任何損害可言。

⒊是以，被上訴人主張許敏貞於104年8月25日將系爭股份轉讓益諦公司，總價僅為1000元，損害伊權利，且益諦公司明知此舉有害於伊債權，洵無可採，則被上訴人訴請撤銷系爭股份之轉讓行為，以及依據民法第179條、第767條第1項請求（或代位許敏貞請求）益諦公司將系爭股份返還許敏貞，並辦理公司變更登記，回復為許敏貞所有均屬無據。

六、綜上，被上訴人依據民法第244條第1、2、4項，第242條、第179條、第767條第1項規定，選擇合併而請求：「㈠許敏貞與益諦公司間就許敏貞所有之系爭股份，於104年8月25日所為轉讓之債權行為，應予撤銷。㈡益諦公司應將系爭股份返還許敏貞，並應辦理過戶登記」，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為被上訴人全部勝訴之判決，自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應由本院予以廢棄改判。

七、至於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經斟酌後，認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結果，自無逐一詳予論述之必要，併予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由於上訴人並未於原審表達無償移轉系爭股份之意願，而是在一審判決後始提議無償轉讓系爭股份予被上訴人；宜由其負擔部分訴訟費用。爰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82條，判決如主文。

民事第二十庭

附註：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