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108年度上字第854號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上字第854號

上訴人

德全立儀器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林洽權

訴訟代理人

李之聖律師

被上訴人

新北市立聯合醫院

法定代理人

項正川

訴訟代理人

呂昕昀

上列當事人間債務人異議之訴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8年5月9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7年度訴字第3389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8年9月2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兩造於民國99年6月24日就「臺北縣立醫院心血管照護中心醫療儀器及租賃設備1式（5年）」採購案（下稱系爭採購案）簽訂採購契約（下稱系爭契約），約定由伊向上訴人承租三重院區心血管照護中心「心導管室」及「心臟內科加護病房」所需之醫療儀器及設備（下稱系爭設備），租期5年，每月租金為新臺幣（下同）148萬元，伊因上訴人為取得系爭採購案而不法支付所聘僱醫師佣金回扣，涉有政府採購法第31條第2項第8款之行為及違反採購案投標須知之規定，暫不給付租金，並於103年11月10日對上訴人作成追繳押標金450萬元（下稱系爭押標金）之行政處分，且於同年月13日上訴人提出發票申請系爭契約價金即23期租金3404萬元時，扣除系爭押標金後，僅給付其2954萬元租金，惟伊追繳系爭押標金之行政處分，業經臺北高等行政法院104年度訴字第1694號判決撤銷，及由最高行政法院105年度裁字第777號裁定（下合稱系爭行政訴訟裁判）駁回伊之上訴確定在案，伊遂於106年6月26日函請上訴人領回系爭押標金，惟上訴人於106年7月5日回函表示其從未繳納押標金，不同意伊就其請款之3404萬元租金扣除系爭押標金，且依上訴人103年11月14日函文說明欄記載之意旨，亦一再強調不同意伊追繳系爭押標金。伊仍於106年8月9日以退還系爭押標金為由，匯款371萬4935元（下稱系爭匯款）至上訴人於第一商業銀行旗山分行開設之帳戶（下稱上訴人帳戶），然伊逕將租金扣留轉列押標金之行為，經原審法院104年度重訴字第533號、本院106年度重上字第475號給付租金事件（下稱系爭事件），判決認伊尚應給付上訴人450萬元本息（下稱系爭租金債務）確定，上訴人並持以向原審法院聲請強制執行（即該院107年度司執字第126232號，下稱系爭執行程序），故系爭匯款實為發還伊逕行扣留之租金；若上訴人否認伊業以系爭匯款清償系爭租金債務，則其受領系爭匯款即屬無法律上原因而受有利益，應負返還義務，伊並以之與系爭租金債務為抵銷，是溯及最初得為抵銷時即106年8月9日在371萬4935元數額內發生抵銷效果。又系爭執行名義為租金450萬元及自104年2月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利息自104年2月5日起算至最初得為抵銷之106年8月9日止，共計916日，為56萬4658元（計算式：0000000×5％÷365×916＝564658，元點以下4捨5入，下同），抵銷數額371萬4935元，先充利息56萬4658元後，尚有租金134萬9723元未清償（計算式：0000000＋564658－0000000＝0000000），伊擬於107年12月28日完成清償，遂於同年月20日發函通知上訴人，並試算利息，前開未為清償租金之134萬9723元，自106年8月10日起算至預計清償日107年12月28日止共計505日，利息為9萬3371元（計算式：0000000×5％÷365×505＝93371）。另上訴人前為取得系爭採購案，而不法支付伊所聘僱醫師之佣金回扣1155萬4400元之事實，業經原審法院103年度訴字第673號刑事判決（下稱刑事訴訟）確認在案，該佣金屬系爭採購案之不正利益，依政府採購法第59條第4項準用第3項規定及系爭採購契約第18條第13款約定，應自契約價金扣除，伊於另案給付租金事件（本院103年度重上更㈠字第78號），已扣除888萬元用以抵付租金，復於105年3月21日發函通知上訴人繳回剩餘之不正利益，未獲置理，經伊實行質權結果，扣除188萬9335元不正利益，上訴人尚應返還不正利益78萬5065元（下稱系爭不正利益）。其後伊就前開未清償之租金134萬9723元，扣除系爭不正利益78萬5065元後（即56萬4658元），連同前開利息9萬3371元，合計65萬8029元，已於107年12月24日匯入上訴人帳戶，伊業已全數清償系爭租金債務，上訴人對伊已無租金債權，系爭執行程序自應予撤銷等情。爰依強制執行法第14條第1項規定，求為命撤銷系爭執行程序之判決。原審判決系爭執行程序應予撤銷，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被上訴人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早於103年11月間，即將本應給付伊之契約價金450萬元全數移供向伊追繳之押標金，嗣行政訴訟撤銷其追繳押標金之行政處分確定，被上訴人復於106年6月26日發函向伊表示將依行政訴訟判決，就系爭押標金扣除系爭不正利益78萬5065元後，退還伊剩餘款項，其後於106年8月9日以退還押標金為由，將系爭匯款匯至伊之帳戶，被上訴人就系爭匯款之性質，於匯款前後均稱為退還押標金，於系爭執行名義確定後，方變更為給付租金，係於匯款後逾1年始單方變更匯款性質，伊受領系爭匯款，乃被上訴人將應給付之租金作為押標金予以退還，即非不當得利；且被上訴人前於系爭匯款時，表示已扣除系爭不正利益，現又主張扣除，係重複扣除，不應於系爭執行程序再為行使等語，資為抗辯。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三、查，兩造於99年6月24日就系爭採購案簽訂系爭契約，約定由被上訴人向上訴人承租系爭設備，租期5年，每月租金為148萬元；又被上訴人向上訴人追繳系爭押標金之行政處分，業經系爭行政訴訟裁判撤銷該行政處分確定；上訴人前為取得系爭採購案，而支付被上訴人所聘僱醫師陳識中之佣金回扣1155萬4400元，經刑事訴訟確定判決確認在案；另上訴人前對被上訴人提起給付租金之訴（自100年9月18日起至101年5月17日止之租金），業經本院103年度重上更㈠字第78號判決、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1074號裁定上訴人敗訴確定（下稱另案）；上訴人復對被上訴人提起給付租金之訴（即系爭事件，自101年5月18日起至103年8月17日止之租金），經本院於107年8月22日（同年7月25日言詞辯論終結）以106年度重上字第475號判決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450萬元及自104年2月5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上訴人持以向執行法院聲請並進行系爭執行程序；被上訴人於106年8月9日、107年12月24日，各匯款371萬4935元、65萬8029元至上訴人帳戶之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系爭契約、匯款資料、支出傳票、被上訴人函文、領匯收據、信封、掛號收據及系爭行政訴訟裁判書、民事裁判書、刑事判決為據（見原審卷第12、17至21、50、81至83、88至95、123至132、147至163、170至171、240、295至338頁），且經本院調取系爭行政訴訟裁判、另案、系爭事件、系爭執行事件、刑事訴訟（電子卷證）卷宗核閱無誤，堪信為真實。

四、被上訴人主張伊於106年8月9日匯予上訴人系爭匯款371萬4935元，上訴人另應返還不正利益78萬5065元，伊計算利息後，已於107年12月24日匯予上訴人餘款65萬8029元，則伊業已全數清償系爭租金債務，上訴人對伊已無租金債權，不得再據為聲請強制執行等語，上訴人則以前詞置辯。經查：

㈠按執行名義成立後，如有消滅或妨礙債權人請求之事由發生，債務人得於強制執行程序終結前，向執行法院對債權人提起異議之訴。如以裁判為執行名義時，其為異議原因之事實發生在前訴訟言詞辯論終結後者，亦得主張之，強制執行法第14條第1項定有明文。所謂消滅債權人請求之事由，例如清償、提存、抵銷、免除、混同、債權讓與、債務承擔、更改、消滅時效完成、解除條件成就、契約解除或撤銷、另訂和解契約，或其他類此之情形。經查：

⒈兩造於99年6月24日就系爭採購案簽訂系爭契約，約定由被上訴人向上訴人承租系爭設備，租期5年，每月租金為148萬元，嗣上訴人對被上訴人提起給付租金之訴（自101年5月18日起至103年8月17日止之租金），經本院於107年8月22日（同年7月25日言詞辯論終結）以系爭事件判決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450萬元及自104年2月5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上訴人持以向執行法院聲請並進行系爭執行程序，已如前述；又被上訴人以上訴人涉有政府採購法第31條第2項第8款之行為及違反採購案投標須知之規定，於103年11月10日對上訴人作成追繳系爭押標金之行政處分，且於同年月13日上訴人提出發票申請系爭契約價金即23期租金3404萬元時，扣除系爭押標金後，僅給付其2954萬元租金，惟被上訴人追繳系爭押標金之行政處分，業經系爭行政訴訟裁判撤銷確定，被上訴人遂於106年6月26日函請上訴人領回系爭押標金，因上訴人於同年7月5日回函表示其從未繳回押標金，被上訴人仍於同年8月9日以退還系爭押標金為由，匯款371萬4935元至上訴人帳戶，而上訴人既自陳未繳納押標金，押標金係被上訴人將應給付之租金移供使用（見原審卷第283頁、本院卷第90頁），則被上訴人以退還押標金為由，匯款371萬4935元至上訴人帳戶，即欠缺給付目的，上訴人受領上開匯款自屬不當得利。另按二人互負債務，而其給付種類相同，並均屆清償期者，各得以其債務，與他方之債務，互為抵銷（民法第334條第1項規定參照），是被上訴人雖應給付上訴人系爭租金，然被上訴人對上訴人有371萬4935元之不當得利請求權，兩造互有上開租金與不當得利請求權之給付種類均為金錢債權，且皆已屆清償期，又無其他不適合抵銷之情狀，被上訴人於本件主張於其對上訴人之不當得利請求權（371萬4935元）數額內，與系爭租金債務（450萬元）相互抵銷，應屬正當。

⒉又上訴人之法定代理人林洽權為取得系爭採購案，向被上訴人前院長沈希哲、心臟科醫師陳識中行賄，共計交付予陳識中1155萬4400元現金回扣作為對價，而順利取得系爭採購案乙情，業據刑事訴訟判決認定事實確定在案（見原審卷第287至338頁），且該1155萬4400元屬不正利益，依政府採購法第59條第4項準用第3項規定及系爭契約第18條第13款約定，得自契約價金（租金）扣除，亦經另案認定無誤（見原審卷第125至128頁），則上開1155萬4400元經於另案扣抵888萬元契約價金及實行質權扣除188萬9335元後，尚有不正利益78萬5065元，復有被上訴人105年3月21日函、105年8月8日便簽可據（見原審卷第133至136頁），故被上訴人主張得以系爭不正利益78萬5065元扣抵系爭租金債務，亦屬正當。

⒊再者，被上訴人就系爭事件判決結果（應給付上訴人450萬元及自104年2月5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擬於107年12月28日完成清償（嗣實際清償日期為同年月24日，惟仍計息至同年月28日），並試算利息，且就系爭匯款371萬4935元、不正利益78萬5065元為扣抵，其計算方式為：450萬元自104年2月5日起算至最初得為抵銷之106年8月9日（系爭匯款之時）止，共計916日，為56萬4658元（計算式：0000000×5％÷365×916＝564658），抵銷數額371萬4935元，先充利息56萬4658元後，尚有租金134萬9723元未清償（計算式：0000000＋564658－0000000＝0000000），而上開134萬9723元之利息，自106年8月10日起算至原預計清償日107年12月28日止共計505日，為9萬3371元（計算式：0000000×5％÷365×505＝93371），以系爭不正利益78萬5065元扣除後，餘款65萬8029元（計算式：0000000＋93371－785065＝658029），上訴人對於前開計算方式，既無意見（見原審卷第239至240頁、本院卷第69頁），則被上訴人於107年12月24日將餘款65萬8029元匯入上訴人帳戶（見原審卷第49至50頁），就系爭租金債務業經全數清償完畢，其主張上訴人對伊已無租金債權，自屬正當。是被上訴人於系爭事件言詞辯論終結即107年7月25日後，因抵銷、清償系爭租金債務，而有消滅債權人（上訴人）請求之事由發生，其依強制執行法上開規定，提起債務人異議之訴，請求撤銷系爭強制執行程序，核屬有據。

㈡上訴人雖抗辯：被上訴人就系爭匯款之性質，於匯款前後均稱為退還押標金，於系爭執行名義確定後，方變更為給付租金，係於匯款後逾1年始單方變更匯款性質，伊受領系爭匯款，乃被上訴人將應給付之租金作為押標金予以退還，非不當得利；且被上訴人前於系爭匯款時，表示已扣除系爭不正利益，現又主張扣除，係重複扣除，不應於系爭執行程序再為行使云云。惟按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之成立，為當事人間財產之損益變動，即一方受財產上之利益致他方受財產上之損害，係無法律上之原因。在給付型之不當得利，關於有無法律上之原因，應視當事人間之給付行為是否存在給付目的而定，是以為實現法律行為內容之目的而為給付，於其給付所欲達成之結果不發生時，應成立給付目的不達之不當得利。查，被上訴人以上訴人涉有政府採購法第31條第2項第8款之行為及違反採購案投標須知之規定，於103年11月10日對上訴人作成追繳系爭押標金之行政處分，且於同年月13日上訴人申請23期租金3404萬元時，扣除系爭押標金後，僅給付其2954萬元租金，惟被上訴人追繳系爭押標金之行政處分，業經行政訴訟撤銷確定，被上訴人遂於106年6月26日函請上訴人領回系爭押標金，因上訴人於106年7月5日回函表示其從未繳回押標金（見原審卷第283頁），被上訴人仍於106年8月9日以退還系爭押標金為由，將系爭匯款匯至上訴人帳戶（見原審卷第21至23頁），足見系爭匯款之給付目的為退還系爭押標金；而被上訴人追繳系爭押標金之行政處分，業經行政訴訟撤銷確定，上訴人亦未曾繳納押標金，已如前述，則被上訴人仍以退還系爭押標金為由，將系爭匯款匯至上訴人帳戶，自屬欠缺給付目的，上訴人因而受有利益，致被上訴人受有損害，應成立給付目的不達之不當得利，且被上訴人之給付為有意識為一定目的而增益上訴人財產之行為，與給付時為何意思表示無涉，自無撤銷給付時之意思表示可言，亦不因被上訴人於匯款後逾1年變更匯款性質為租金，即謂上訴人受領系爭匯款非不當得利。再者，被上訴人前於106年8月9日匯款371萬4935元時，雖表示已扣除系爭不正利益，其後於107年12月24日匯款時，再扣除系爭不正利益，然被上訴人於抵銷、清償系爭租金債務時，其計算方式係以實際匯款之371萬4935元，而非以450萬元（加計系爭不正利益78萬5065元）用以抵銷，並於扣除系爭不正利益後，將餘款65萬8029元匯至上訴人帳戶，有如前述，自無重複扣除系爭不正利益之問題。故上訴人前開所辯，並不可取。

㈢綜上，被上訴人於106年8月9日匯予上訴人系爭匯款371萬4935元，另扣除上訴人應返還之系爭不正利益78萬5065元，計算利息後，於107年12月24日匯予上訴人餘款65萬8029元，上訴人對前開計算方式，亦無意見，則被上訴人於系爭事件言詞辯論終結即107年7月25日後，因抵銷、清償系爭租金債務，而有消滅債權人（上訴人）請求之事由發生，上訴人不得再據為聲請強制執行，故被上訴人依強制執行法第14條第1項規定，請求撤銷系爭執行程序，即屬有據。

五、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強制執行法第14條第1項規定，請求撤銷系爭執行程序，核屬正當，應予准許。從而，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聲明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上訴。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民事第十四庭

附註：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