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資料來源:司法院裁判書系統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2年度重再字第13號
- 再審原告
- 連德修
- 法定代理人
- 連慧玲
- 訴訟代理人
- 林凱倫律師
- 再審被告
- 連宏仁
- 訴訟代理人
- 楊宗儒律師
- 複代理人
- 黃詠劭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再審原告對於中華民國111年12月6日本院110年度重上字第598號確定判決,提起再審之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再審之訴駁回。
再審訴訟費用由再審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按再審之訴顯無再審理由者,得不經言詞辯論,以判決駁回之,民事訴訟法第502條第2項定有明文。
二、再審原告主張:再審被告為伊之子,臺灣新竹地方法院108年度重訴字第183號判決(下稱第一審判決)附表一所示房地(下合稱系爭房地,分稱系爭房屋、系爭土地,見本院卷第61頁)實為伊所有,僅借用再審被告之名為所有權登記。於民國51年間,伊先以互易方式與已歿手足連正雄達成協議,由連正雄形式上將系爭土地贈與給再審被告,實則為伊主導借名之安排;嗣於81年間伊與建商簽約合建大樓(下稱合建大樓,系爭房屋即為一至三層建物部分),建成後亦將系爭房屋借名登記予再審被告。再審被告明知系爭房地承租人匯入再審被告合作金庫股份有限公司○○○分行帳戶(下稱合庫帳戶)之租金,均應歸伊所有使用,卻於107年12月底伊日漸失智之際,擅自更換該帳戶原留印鑑,意欲獨佔收益,兩造已無互信基礎,伊已以起訴狀送達為終止借名登記契約意思表示等情,爰依民法第179條、第767條第1項,及類推適用第541條第2項規定,求為命再審被告將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伊之判決。經本院以110年度重上字第598號判決(下稱原確定判決)以伊無法證明與再審被告關於系爭房地存在借名登記法律關係,亦未能就伊主張系爭房地屬附負擔贈與再審被告之物,再審被告願受管理、使用、收益權限制,因再審被告已無意履行負擔,已得依民法第412條第2項撤銷贈與此情舉證以實,而為伊敗訴之判決。惟當年與建商協商合建事宜,皆係伊出面洽談敲定,建成後從85至108年為止之系爭房地稅費亦是伊所繳付,並保管權狀多年,直至再審被告擅自取離始止;又系爭房地過往租約由伊持有,收得租金匯入合庫帳戶均由伊決定如何處置,再審被告縱曾獲伊分配部分,佔比亦非甚大;而伊女兒即訴外人連慧麗、連慧敏、連慧玲、連慧如先前亦是在伊主導下,陸續受再審被告移轉系爭土地應有部分;且借用家人名義開設帳戶、購買基金、保單、登記不動產確為伊慣常作法,目的係為避險,系爭房地正屬其例;則系爭房地處分、管理、使用、收益等權利既皆歸伊行使享有,足證伊方為實質權利人,證人連慧麗到庭後亦已如實交代其屢經伊告知系爭房地之借名登記狀態;伊雖經精神鑑定判斷認知功能下降、短期記憶力下降,但長期及深層記憶反見深刻,故伊多次親口表示系爭房地乃為借名,並提出相關錄音與譯文可憑;另證人趙克毅為福臨股份有限公司實際負責人,該公司承租系爭房地後復將之轉租日藥本舖公司,輕易賺取租金價差每月約新臺幣(下同)50萬元,更因其與再審被告有意共謀奪取伊之權利,到庭所證諸如再審被告因在臺北工作,且伊為再審被告父親,其方受再審被告囑咐與伊就系爭房地租賃事宜進行討論,但再審被告仍會親自簽立租約,此等偏袒再審被告之說法自不足採;而訴外人即連正雄之配偶李雪僅出具聲明書,表示連正雄因無男丁,本諸家產不外流傳統觀念,遂將系爭房地贈與再審被告,卻拒絕到庭作證,所言復有諸多不合理處,亦難信其為真。原確定判決於本件所為取捨證據及認定事實,與伊以上主張相悖之處,已然違反論理及經驗法則,亦不符民事訴訟法第222條第3項揭櫫之自由心證運作原則;再審被告既無法證明系爭房地真為其自連正雄受贈取得,其辯稱縱連正雄係應伊要求,方移轉系爭土地予其,仍屬伊生前預為分配,將財產贈與子女之舉,已屬對兩造間至少亦存附負擔贈與法律關係乙情有所自認,原確定判決竟反於民事訴訟法第279條第1項當事人就他造自認事實無庸舉證之規定,認伊並未舉證兩造有附負擔贈與契約存在,亦有違舉證責任分配法則,凡此皆屬同法第496條第1項第1款原確定判決適用法規顯有錯誤之情。再者,近日發現原確定判決未及斟酌且可使伊受較有利判決證物,即伊與連慧麗於104年10月25日之對話錄音,當中伊重申系爭房地只是借用再審被告之名登記,依民事訴訟法第496條第1項第13款規定,亦得直為再審事由等情。並聲明:㈠原確定判決及第一審判決均廢棄;㈡再審被告應將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伊。
三、本件應審究者為原確定判決是否有民事訴訟法第496條第1項第1款、第13款所定之再審事由?茲分別論述如下:
㈠原確定判決有無民事訴訟法第496條第1項第1款所定之再審事由?
1.按民事訴訟法第496條第1項第1款所謂適用法規顯有錯誤者,係指確定判決所適用之法規,顯然不合於法律規定,或與司法院現尚有效及大法官會議之解釋,或消極的不適用法規,顯然影響判決者而言。但不包括裁判不備理由、漏未斟酌證據、認定事實錯誤、取捨證據失當、調查證據欠周,及在學說上諸說併存致發生法律上見解歧異等情形在內(最高法院63年度台上字第880號、86年度台再字第102號、 87年度台上字第1936號、90年度台再字第27號、112年度台聲字第46號民事裁判意旨參照)。又所謂適用法規顯有錯誤,應以原確定判決就其取捨證據所確定之事實而為之法律上判斷,有適用法規顯有錯誤之情形為限,並不包括認定事實錯誤或判決不備理由之情形在內,事實審法院認定事實縱有不當,亦不生適用法規顯有錯誤問題(最高法院102年度台再字第14號、99年度台聲字第959號、96年度台聲字第387號、93年度台簡上字第6號民事裁判意旨參照)。
2.再審原告主張原確定判決認其無法證明兩造間關於系爭房地存在借名登記或附負擔贈與法律關係,有違經驗、論理、證據法則云云。惟查:
⑴原確定判決以出名人與借名者間應有借名登記之意思表示合致,始能成立借名登記契約,而不動產登記當事人名義之原因多端,主張借名登記者,本應就該借名登記之事實存在負舉證責任,審諸再審原告就其如何取得系爭土地所有權,前後曾有:與連正雄履行對其等被繼承人連煥明所留遺產分割協議、兩人間就共有財產為互易、以互易約定達成遺產分割協議等不一陳述,且連正雄因協議取得之新竹市○○路00號之12店舖,再審原告又稱係訴外人即其配偶曾玉真購置,與前開以共有財產進行互易之說法復有矛盾,難認所指有據(見本院卷第65、66頁);又再審原告主張其曾遭債權人於58年間為假扣押,但系爭土地卻是在先前之51、52年間登記至再審被告名下,而合建大樓落成後,再審原告不否認曾分贈其中部分建物予其女,有別於系爭房屋之借名處理,所謂習以借用家人名義開設帳戶、房地登記用以避險云云,實乏其他適例(見本院卷第66至68頁);佐以臺北榮民總醫院新竹分院司法精神鑑定報告書、臺灣新竹地方法院107年度監宣字第260號案卷,顯示再審原告約於102年認知功能開始下降,107年8月狀況更加明顯,且出現被偷妄想,受失智症影響日常功能已退化,無法為適切判斷,因此受監護宣告,故其於107、108年間屢稱系爭房地存在借名登記法律關係,可信存疑(見本院卷第70、71頁);至系爭房地歷年地價、房屋稅等費用繳納,固常由再審原告處理,然再審被告同有支付紀錄,系爭房地所有權狀近期並為再審被告持有,且無證據顯示係遭其不法侵奪(見本院卷第68頁);另依系爭房屋租約、建築物廣告設置使用協議書、房屋租賃調降租金協議書等資料所示,欲承租系爭房地者簽約時之相對人皆係再審被告,關於系爭房屋外牆架設廣告、調降租金等決定,再審被告亦有參與,佐以證人趙克毅之證述,可知因再審被告在臺北工作,系爭房地租賃事宜多和再審原告討論,但再審被告均親自簽約,表明係其同意再審原告代收租金及保證金,續約時再審被告會同承租人公證,約滿時再由其授權辦理點交系爭房地(見本院卷第68、69頁);而證人連慧麗僅證稱曾聽聞其母與再審原告告知系爭房地實質權利歸屬,併以再審原告居住房屋即係登記為再審被告所有此情,稱借名登記為真,但再審原告從未主張其現住處亦為借名登記標的,可見其前開證詞無可信性(見本院卷第73、74頁);參照再審被告合庫古亭分行帳戶往來明細,於系爭房地出租期間至少收受再審原告匯入之2277萬餘元租金收益,堪認再審被告未完全喪失系爭房地收益權,且再審原告應係獲再審被告同意方能收受租金(見本院卷第70頁);系爭土地於87至91年間雖陸續移轉一定比例應有部分予連慧如、連慧玲、連慧敏、連慧麗,亦有可能係因彼等最初僅分得合建大樓之建物部分而無土地持分,再審被告遂願分出系爭土地應有部分,使其姊取得土地權源,非可逕謂系爭房地之處分、管理、使用、收益等權俱屬再審原告享有等情後(見本院卷第72、73頁),認再審原告未能對其確有與再審被告就系爭房地成立借名登記契約乙情舉證以實,方為其敗訴之判決。
⑵按法院為判決時,應斟酌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之結果,依自由心證判斷事實之真偽。法院依自由心證判斷事實之真偽,不得違背論理及經驗法則。民事訴訟法第222條第1項前段、第3項固有明定。然查,原確定判決針對再審原告主張之借名登記法律關係,已依前開卷存資料與調查所得逐一分析,所憑諸如:再審原告關於系爭土地取得由來之說法歧異,其稱早有將個人財產借名於家人名下資為避險,亦無事據足供印證;且多年以前再審原告已有認知功能方面障礙,甚開始出現被害妄想,是其屢予指陳系爭房地借名登記予再審被告,及引用再審原告單方說法,推論亦與常理不合之證人連慧麗證詞,尚難憑採;縱系爭房地歷來稅賦多由再審原告繳付,但再審被告近年亦有負擔同屬實情,其並開始保管相關權狀,而系爭房地之出租、調租等事宜,依證人趙克毅之證稱即明再審被告參與程度甚深,若再審原告係系爭房地實質權利人,如何對尚須分配部分租金所得予再審被告為合理解釋,由是益見再審被告對系爭房地並未完全喪失使用、收益之權;則依再審原告所提事證,既仍無法確定系爭房地確係借用再審被告之名義而為登記,其主張已終止兩造間之借名登記契約,繼請求移轉系爭房地所有權登記,核屬無據等理由論駁,俱已就關連證據之評估、取捨,於職權行使範圍內作成必要判斷,衡之亦無抵觸社會機能法律事實所為之價值審酌、生活上之通常或特別經驗等違失情形,難謂有何背離論理法則或經驗法則之處。再審原告徒執相同證據,復謂證人趙克毅證詞之證明力有疑,證人連慧麗較為可信,系爭房地取得並登記於再審被告名下乃出自其安排,無論是費用支付或出租管理,亦係其所主導,又曾分配系爭土地一定之應有部分予其女兒,顯示系爭房地處分、管理、使用、收益歸其保有云云,經核均係就原確定判決已為之前揭論駁,或依李雪聲明,就再審被告抗辯系爭土地乃連正雄無子繼承,為替其傳承因而受贈此等無礙判決結果認定部分,泛言指謫不當、未作論斷或論斷錯誤,卻從未表明依卷存訴訟資料,原確定判決究竟有何違反經驗、論理法則之具體事實,無異於對原確定判決再以取捨失當、調查欠周、錯認事實為由反覆爭執,揆諸首揭說明,自與民事訴訟法第496條第1項第1款所定再審事由不符。
⑶再審原告另以再審被告曾抗辯縱再審原告要求將系爭土地應有部分移轉登記予伊,存有贈與之意,因伊為連家長孫且為第三代唯一男丁,再審原告基於財產規畫預為分配,當非借名登記等語,可徵再審被告就兩造間至少存在贈與法律關係乙事不予爭執為由,主張原確定判決竟謂再審原告未就此舉證以實,已然違反自認事實無庸舉證之證據法則云云。然查,再審原告於本件訴請再審被告應將系爭房地所有權完成移轉登記,除以兩造間存在借名登記法律關係並已經其終止為據外,另稱若認雙方係成立贈與契約,該契約亦附有再審被告承諾在再審原告在世期間,不得恣意管理、使用、收益、處分系爭房地之負擔,進而指陳再審被告現已無意履行負擔,爰撤銷兩造間之附負擔贈與。則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第1項前段已有明定。又主張法律關係存在之當事人,應就該法律關係發生所具備之成立要件,負舉證責任。因再審原告係主張關於系爭房地兩造至少成立附負擔之贈與,則非僅贈與意思表示合致有無,包括該等負擔是否亦經兩造約明成契約附款乙情,自均應由再審原告負責舉證,如欲依民法第412條第1項規定,以再審被告事後未願履行負擔為贈與撤銷,再審原告就此權利發生特別要件具備與否之有利於己主張,亦負舉證之責;基此,本件再審被告至多僅曾以假定抗辯表示兩造或有系爭房地贈與合意,但除此外,其即無任何自認,原確定判決遂以再審原告既主張已撤銷系爭房地贈與契約,然就其所謂該贈與契約附有負擔,及再審被告不願履行附款等情無法充分舉證以明,而認其主張無可採憑,自無違反證據法則之情。再審原告執此為由,顯亦與民事訴訟法第496條第1項第1款所定再審事由未合。
3.依上所述,再審原告此部分主張原確定判決有適用法規顯有錯誤之再審事由,容非可採。
㈡原確定判決有無民事訴訟法第496條第1項第13款所定之再審事由?
1.按當事人發現未經斟酌之證物或得使用該證物,以如經斟酌可受較有利益之裁判者為限,得以再審之訴對於確定終局判決聲明不服,民事訴訟法第496條第1項第13款定有明文。惟若所提出之證物,縱令於前訴訟程序中予以斟酌,亦不能使再審原告受較有利益之裁判,自與上開規定之情形不合。
2.再審原告雖提出所謂與連慧麗之對話錄音及譯文(見本院卷第81至83頁),主張於104年10月其即曾強調系爭房地係借名登記在再審被告名下云云。惟此充其量僅為再審原告之單方說詞,原確定判決審酌再審原告上開借名登記主張,始終無法舉證證明為真,業如前述,再審原告縱再如何強調其所言可信,究屬其個人想法,如無其他可資參採事證,足資推論再審原告對系爭房地確具使用、收益、處分等實質權利,單憑以上自述說明,顯亦無法使再審原告獲致較有利益之裁判。
3.依上說明,再審原告主張原確定判決另有民事訴訟法第496條第1項第13款所定再審事由,難認有據。
四、從而,原確定判決既無適用法規顯有錯誤,或當事人發現未經斟酌之證物或得使用之證物,經斟酌後可受較有利裁判之情事,則再審原告主張原確定判決有民事訴訟法第496條第1項第1款、第13款之再審事由,提起本件再審之訴,顯無理由。爰不經言詞辯論,逕以判決駁回之。
五、據上論結,本件再審之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
民事第九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