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96年度家上更㈡字第18號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6年度家上更㈡字第18號

上訴人

乙○○

訴訟代理人

廖湖中律師

被上訴人

甲○○

被上訴人

丁○○

被上訴人

丙○○

共同訴訟代理人

吳孟玲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分割遺產等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93年11月25日臺灣板橋地方法院93年度家訴字第98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經最高法院第二次發回更審，本院於97年2月1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兩造均為被繼承人張吉森之子女，張吉森於民國（下同）91年7月2日去世，遺有土地房屋及存款股票等遺產，該遺產依法應由兩造共同繼承。詎上訴人於同年6月14日偕同一名自稱律師者，利用張吉森罹患癌症住院、精神恍惚之際，在醫院由張吉森捺指印，作成買賣協議書（下稱系爭協議書），記載張吉森將所有台北縣永和市○○段687之3地號土地及其上門牌號碼台北縣永和市○○街162巷3號4樓房屋（下稱系爭房地），以新台幣（下同）160萬元出售與上訴人，上訴人雖有將款匯入張吉森帳戶，但3日內上訴人即提領100萬元，所餘60萬元，幸經發現阻止始未被提領，該買賣非屬真正而無效。又系爭房地於張吉森死亡時即已構成遺產，屬全體繼承人公同共有，非經繼承登記，不得處分，竟於張吉森死亡後之同年月8日登記為上訴人所有，該登記程序有瑕疵，亦屬無效等情，爰求為命上訴人塗銷91年7月8日就系爭房地以買賣為原因所為所有權移轉登記之判決（原審除判命上訴人塗銷系爭房地移轉登記外，並就被上訴人其餘部分之請求，為被上訴人敗訴判決，該部分未據其聲明不服，已告確定），上訴人則就其敗訴部分，提起上訴。被上訴人於本院聲明：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則以：伊父張吉森生前雖罹患癌症住院，但神智清楚，91年6月8日曾與伊口頭協議將系爭房地以160萬元讓售與伊，伊乃於同年月14日由律師廖湖中見證補立協議書，並付清買賣價款，嗣伊係依張吉森之指示提領其中100萬元交其使用，非無買賣行為。系爭房地雖於張吉森死亡後始移轉登記，但全體繼承人負有將買賣標的移轉登記與買受人之義務，且依土地登記規則第102條第1項規定及內政部80年9月27日內地字第8078465號函示，伊得單獨申請移轉登記，無須先辦繼承登記，伊未提出張吉森除戶戶籍謄本，僅屬補正問題，該移轉登記不得塗銷等語，資為抗辯。並於本院聲明：

⑴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⑵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張吉森為兩造之被繼承人，於91年5月27日因直腸癌轉移肝癌住院治療，91年7月2日死亡。

㈡上訴人於91年6月14日偕同律師廖湖中前往醫院，由張吉森捺指印作成系爭協議書，並於91年6月12日將160萬元匯入張吉森帳戶，上訴人於同日及次日分別提領30萬元、30萬元、40萬元，共計100萬元。

㈢系爭房地上訴人於91年7月5日向台北縣中和地政事務所（下稱中和地政所）送件申請移轉登記，已於91年7月8日完成登記為上訴人所有。

四、被上訴人又主張：上訴人與張吉森就系爭房地所為買賣並非真正，且登記程序亦有瑕疵，而屬無效，伊等自得請求塗銷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等語。然此為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開情詞置辯。則本件所應審究者厥為：㈠張吉森於作成系爭協議書時，神智是否清楚？㈡系爭房地買賣是否真正？

㈢系爭房地移轉登記是否符合土地登記規則？茲分別論述如下：

㈠張吉森於作成系爭協議書時，神智是否清楚？經查兩造之被繼承人張吉森生前罹患直腸癌轉移肝癌91年5月27日病危住院，住院治療期間，意識尚清楚，與醫護人員尚可清楚表達意思，但較虛弱，6月18日病歷記載「由於該病患子女有遺產爭執問題，在訪視該病患時特別注意該病患神智…雖然病患體弱但神智仍很清楚」，6月19日病歷記載「該員神智仍清楚，特別要求病患及其子女，該員神智清楚前將財產問題交代協調之」，91年6月23日出現血壓降低，但神智清楚，仍能應對，同年月27日意識清楚並明白表示拒絕轉住安寧病房，同年月30日因病痛而呻吟，但仍表示不願打止痛針，最後於同年7月2日血壓漸低而於同日下午8時10分死亡，有國防大學國防醫學院三軍總醫院病歷及函影本附卷可考（見原審卷第36頁至40頁及153頁）。準此以觀，91年6月14日以前，張吉森之神智狀態應認尚清醒。

㈡系爭房地買賣是否真正？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與張吉森就系爭房地並無買賣之意思表示合意等語。上訴人則抗辯：張吉森於91年6月8日與伊口頭協議將系爭房地以160萬元出售予伊，伊乃於91年6月12日將買賣價金160萬元匯入張吉森之銀行帳戶，並於同年月14日由律師廖湖中見證補立協議書，嗣伊係依張吉森之指示提領其中100萬元交其使用，非無買賣行為等語。經查：

⒈按民法第87條之通謀虛偽意思表示，指表意人與相對人相互明知為非真意之表示而言，故表意人之相對人不僅須知表意人非真意，並須就表意人非真意之表示相與為非真意之合意，始為相當。查張吉森生前雖罹患癌症住院，但神智清楚，已如前述，而張吉森於住院期間因上訴人在大陸未回來，心情煩悶，向看護工借用行動電話通知在大陸工作之上訴人返國，謂有重要事情要向上訴人講，業據證人即看護工賴月英於偵查中結證屬實（見偵查卷第313頁背面），嗣上訴人於91年6月8日返國，並於同年6月12日匯款160萬元入張吉森華南商業銀行帳戶，亦有上訴人之「入出境查詢結果」一紙、張吉森華南商業銀行存摺影本在卷可考（見原法院92年度訴字第1218號刑事案卷第123頁、板調字卷第43頁），且上訴人與張吉森於同年月14日由律師廖湖中見證補立系爭協議書，亦經證人廖湖中律師於刑事案件偵查及審理時證述明確（見偵查卷第41頁背面至43頁、原法院92年度訴字第1218號刑事案卷第74頁），而上訴人當日（14日）即出示系爭協議書於被上訴人知悉，為被上訴人所不爭（見原審卷第60頁背面），甚而被上訴人丙○○於偵查中陳稱：丁○○有在與我一同到醫院看到協議書後，向我父說要以200萬元買下，但我父沒回答，當時我父能回答「是」、「否」（見偵查卷第41頁），再參以當日（14日）病房內病人家屬爭吵，患者曾示意病房護理人員請一名女家屬離去等情，亦有證人即醫院護理長林靜蕙、保全人員張意珠、護士竇秀花之偵查中證詞可參（見偵查卷第196頁至200頁、原審卷第118頁至121頁），暨醫院病歷表18、19日部分並記載，病患子女有遺產爭執問題，特別要求病患及其子女交代協調清楚等語（見原審卷第37頁），顯見兩造於91年6月14日曾就系爭房地處理問題，在病房內發生爭吵，被上訴人丁○○表示願以較高之價格買受系爭房地，仍未為張吉森所接受，足見張吉森確有移轉系爭房地予上訴人之真意，否則當日（14日）被上訴人既有異議而發生爭吵，衡情張吉森應會要求上訴人更改系爭協議書內容，甚而取回系爭協議書，而不會示意病房護理人員請被上訴人中之一人離去。

⒉再者，被上訴人丙○○告訴上訴人涉有以不實之買賣為原因，使不知情之地政人員登載於土地及建物登記簿上，因而共同涉有偽造文書、逃漏贈與稅之罪嫌，雖經檢察官提起公訴，惟經本院刑事庭以92年度上訴字第4107號刑事判決認「上訴人與張吉森實無意圖逃漏稅捐而為不實買賣之明顯動機，若再參諸上訴人與張吉森除有價款支付之證明外，為確認交易係買賣而委請律師見證，應可認上訴人與張吉森二人確非假買賣真贈與」，而判決上訴人無罪確定，復經本院調閱92年度上訴字第4107號刑事案卷查明屬實，並有本院92年度上訴字第4107號刑事判決在卷可憑（見原審卷第73至77頁、本審卷第60至69頁），益證張吉森與上訴人間就系爭房地買賣為真正。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與張吉森就系爭房地並無買賣之意思表示合意，應屬無效，自不足採。

⒊至上訴人就其於91年6月12日及次日提領30萬元、30萬元、40萬元合計100萬元之用途，雖未舉證說明，且上訴人曾與被上訴人甲○○對話，上訴人曾稱：說難聽點，老爸就是要給我這個房子啦，為什麼不能領出來？老爸本來就是要給我的啊！（領100萬元）那是我的錢啦云云，有上訴人不爭執真正之錄音帶及譯文可考（見本院94年度家上字第1號卷第104頁至107頁），固有疑義。惟查，縱上訴人就其係經張吉森授權提領100萬元交其使用，無法舉證以實其說，僅事涉上訴人是否擅自提領，及是否應將該100萬元列為遺產，由全體繼承人繼承之問題，至前開對話，核屬本件發生後，上訴人面對姐妹之質問所為情緒性、應付性之回話，實難逕認與實情相符，尚難遽以上訴人曾有該等異乎平常之動作，即認上訴人與張吉森就系爭房地並無買賣之意思表示合意。

㈢系爭房地移轉登記是否符合土地登記規則？

⒈次按不動產物權，依法律行為而取得設定、喪失、及變更者，非經登記，不生效力，民法第758條定有明文。查，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之物權契約書，係於91年6月13日作成，此有上訴人提出之物權移轉契約書影本一件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96至99頁），而張吉森於生前意識清楚，已詳如前述，是以系爭房地之物權移轉契約書之作成，應為有效。

⒉復按「土地權利移轉、設定，依法須申報土地移轉現值者，於申報土地移轉現值後，如登記義務人於申請登記前死亡時，得僅由權利人敘明理由，檢附載有義務人死亡記事之戶籍謄本，及其他有關之證明文件，單獨申請登記。」，為土地登記規則第102條第1項所明定。本院前審就土地登記規則相關情事向內政部函詢結果，內政部仍然強調土地權利移轉或設定申辦中，義務人死亡時，得僅由權利人敘明理由，檢附義務人之戶籍謄本及其他有關證件，單獨申請登記，亦有內政部94年3月22日內授中辦地字第0940724088號函在卷可考（見本院家上卷第40、41頁）。經查，張吉森於91年7月2日死亡時，系爭房地仍登記為其所有，固為兩造所不爭執，惟上訴人早於張吉森死亡前之91年6 月25日即已申報土地移轉現值並繳納契稅，業據上訴人提出申報土地移轉現值及契稅繳款書為證（見原審卷第173、174頁），揆諸前開說明，自得僅由上訴人敘明理由，檢附有關證明文件，單獨申請登記，嗣上訴人於91年7月5日提出申請書於中和地政所，該所於同年月8日完成登記。至上訴人未依上述規定敘明理由，檢附載有義務人死亡記事之戶籍謄本憑辦，雖為其所不爭執，而本院前審再度函詢內政部關於權利人如未依土地登記規則第102條第1項敘明理由，未檢附義務人死亡記事之戶籍謄本及其他證明文件，逕行單獨申請登記，所為之移轉登記是否生效乙節，內政部則函稱：此情形應予補正，非經補正，登記機關不得受理其所有權之移轉登記，有內政部95年9月1日內授中辦地字第0950725164號函在卷足憑（見本院家上更㈠卷第16、17頁），固足認上訴人單獨申請登記之程序有瑕疵。然地政機關因權利人及義務人申請，所為土地權利變更登記之行政處分，性質上為形成處分，一經登記完成，不動產物權即生變動之效力，縱地政機關所為土地權利變更登記之行政處分有所瑕疵，於該行政處分生效後，在未經依法撤銷或廢止前，其效力自仍繼續存在。而張吉森與上訴人間就系爭房地買賣為真正，亦已詳如前述，且系爭房地已移轉登記於上訴人名下，復有房地登記謄本附卷可按（見原審卷第155、156頁），系爭房地之移轉登記自已生效。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就系爭房地所為之移轉登記，違背土地登記規則第102條第1項之規定，於未經補正前，尚不生移轉之效力，亦不足採。

五、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與張吉森就系爭房地所為買賣並非真正，且登記程序亦有瑕疵，而屬無效，為不可採。上訴人抗辯：伊父張吉森確於生前將系爭房地以160萬元讓售與伊，伊並已付清買賣價款，為可採。從而，被上訴人本於共同繼承人地位，請求上訴人應將91年7月8日中和地政所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塗銷，以回復原狀，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自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經審酌後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再一一論述，附此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85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民事第三庭

附註：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