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一○一年度台上字第四四六九號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一○一年度台上字第四四六九號

上訴人

詹益凉

選任辯護人

盧志科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傷害致重傷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中華民國一○一年三月八日第二審判決（一○○年度上訴字第二一三六號，起訴案號：台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九年度偵字第一一三六四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不合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本件上訴人詹益凉上訴意旨略稱：㈠、依被害人黃榮華及證人吳信卿、林朝振相關供述各情，足見上訴人與被害人間常因駕駛方式發生口角，而停車換人駕駛車輛，且原判決亦認定上訴人與被害人間並無深仇大恨，則上訴人顯無毆打傷害被害人之動機。又被害人就醫時係向醫護人員陳稱：與人吵架，不小心跌倒等情，業據證人陳羿蓁證述明確，而「不小心跌倒」與「遭人毆擊」，顯屬不相同之事實，上情係屬有利於上訴人之證據，乃原判決竟認員生醫院之護理紀錄及陳羿蓁之證詞，均不能為有利於上訴人之論斷，於法有違。㈡、被害人就上訴人究竟係毆打其身體何處等相關事實，所證述之內容前後不一。上訴人已辯解：是被害人配偶教他亂咬伊的等情明確；依證人黃勝智醫師證稱：……伊問被害人的話都是透過他人陳述，被害人都不願意回答等情以觀，足見被害人於案發後之行為舉止有違常情，被害人不利於上訴人之證述各情，是否屬實，並非無疑。又苟上訴人有出手毆打被害人頸椎一拳，即致被害人瞬間倒地並四肢癱瘓，衡情上訴人毆擊被害人頸椎之力道應係甚大，然依員生醫院病歷摘要表所記載之內容，及證人黃勝智醫師、黃勉書醫師、楊智全醫師證述各情，暨證人吳信卿、林朝振、林沿融證述被害人倒地時之情形以觀，足見被害人就醫時其頸椎並無遭毆打之傷勢，被害人係因其自己身體之問題，不小心跌倒時因左臉先著地，致其頸椎過度彎折而椎脊神經損傷，上訴人並無毆打被害人之犯行。㈢、證人林朝振證述：上訴人從後面扶起被害人等情明確，而苟上訴人曾因口角不滿而動手毆打被害人，豈可能有再扶起被害人並陪同其就醫之舉止。又被害人自承有高血壓須服藥，另參照黃勝智醫師之證詞，則被害人亦有可能因與上訴人口角，因情緒激動致血壓瞬間上升而不慎跌倒。乃原判決就上開有利於上訴人之證據，未說明何以不能為有利於上訴人論斷之理由，即逕為不利於上訴人之認定。另證人即警員蕭偉立證稱：被害人向伊表示是被上訴人動粗打了一拳等語，係屬其本身並未親自見聞之傳聞證據，不得採為認定犯罪事實之依據。㈣、依中山醫學大學附設醫院中港分院函文內載：被害人經過五個月治療，已恢復部分肌力，預期被害人如果持續接受復健，仍可繼續恢復部分功能，……故目前尚無法斷定是否為永久癱瘓等情，足見被害人倘再持續治療應可回復原狀，或雖不能回復原狀而僅減衰其效用。又依康和診所之被害人復健病歷資料，上訴人自民國一○○年四月十八日起，每週均固定前往該診所接受復健治療，而苟被害人接受復健治療全無效果，何以被害人願意持續不斷接受復健治療，足見原判決認定被害人之傷勢已達重傷害之程度，顯有違誤。又原審就被害人之傷勢是否已達重傷害之程度，未送請相關單位為鑑定，復就上訴人於原審審理中辯稱：同事告訴伊，被害人已可自行走路等語，未說明何以不能為有利於上訴人論斷之理由，即逕為不利於上訴人之認定，於法有違。㈤、依員生醫院被害人病歷摘要表之記載，及證人黃勝智醫師相關證述各情以觀，被害人僅係突然遭輕微之毆打，理應不會造成前揭嚴重之傷勢，乃原審就上情未詳予斟酌，即逕為不利於上訴人之認定。又原判決事實未認定被害人之傷勢，究屬於刑法第十條第四項何款之重傷害，其事實有欠明瞭，不足為適用法律之依據，即逕為不利於上訴人之認定。另上訴人已辯明未曾動手毆打被害人，上訴人嗣至被害人住處查看，發現被害人已可起身走路，其傷勢並未達重傷害之程度，乃原審就上情未為斟酌調查，於法有違等語。

惟查：原判決綜合全案證據資料，本於事實審法院採證認事之職權，認定上訴人與被害人係駕駛校車為業之同事關係，上訴人於九十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上午七時四十許，駕駛小客車搭載被害人、林沿融、林朝振、吳信卿，行經彰化縣埔心鄉○里村○○路二七○號前，因被害人不滿意上訴人之駕駛方式，而與上訴人在車內發生口角，上訴人乃表示換由被害人駕駛。嗣上訴人與被害人均下車，欲將該車交由被害人駕駛，二人於走至該車輛後方時，上訴人竟基於傷害被害人之犯意，突然動手毆打被害人之頸椎，上訴人主觀上雖未預見會造成被害人重傷害，但客觀上可預見其舉止足以使人遽然倒地，因不及防護而傷及頸椎等致四肢癱瘓之重傷害。被害人於遭上訴人毆擊後傾倒時，因其左臉部先行著地，致其頸椎過度彎折致頸椎間盤受擠壓突出，而受有臉、頭皮、頸部、左腳挫傷等傷勢，並致頸椎脊髓神經損傷併四肢癱瘓之重傷害等情。因而撤銷第一審判決，改判論處上訴人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重傷罪刑，已依據卷內資料，說明其所憑之證據及認定之理由。對於上訴人否認犯罪及辯解各情，併已敘明：㈠、上開相關事實之經過，業據被害人、林沿融、林朝振、吳信卿等人證述明確，而上訴人除否認有毆打被害人外，亦不爭執相關事實之經過。又被害人已指稱上訴人有毆擊其頸椎，參酌上訴人與被害人於案發前，甫因被害人不滿意上訴人之駕駛方式，而與上訴人發生口角爭執，上訴人顯有毆打傷害被害人之動機。依證人即醫師楊智全、黃勉書之證詞，及被害人頸椎處並無明顯紅腫等情以觀，上訴人之傷勢係因疾病所造成之可能性甚低，其最可能之原因係被害人突然倒地，頸椎受力不當而過度彎曲所致。依證人吳信卿、林沿融之證詞，被害人倒地時係呈左臉朝下，左手壓在身體下方之狀態，被害人顯係突遭外力攻擊，於全無防護動作之情形下，臉部朝下往前仆倒撞及地面等情以觀，堪認被害人指訴各情係屬事實，上訴人確有毆打傷害被害人之犯行。㈡、上訴人雖辯稱：被害人係因疾病等突然倒地云云。然參酌證人林沿融、林朝振、吳信卿等人之證詞，足見被害人於案發前身體並無異狀，且被害人顯係突遭外力攻擊而倒地，已如前述。證人林沿融證稱：「我去醫院時，我聽黃榮華說他和詹益凉走到車後，他們有打架」；證人即警員蕭偉立證稱：「……伊有詢問黃榮華如何受傷，黃榮華向伊表示是被詹益凉動粗打了一拳」；證人即醫師黃勉書證稱：「（問：黃榮華到彰基醫院是否可以講話？）可以，他主訴被朋友揍一拳後倒地，四肢無力……」。依證人林沿融、吳信卿證稱：渠等看到被害人倒在地上時，上訴人站在旁邊不說話等情，顯見上訴人見被害人倒地，竟全無對其為救援之舉措，上訴人於案發時之行為舉止顯與常情有悖；依證人即警員蕭偉立之證詞，足見上訴人曾請鄉民代表到場處理，而本件若係被害人因自身疾病倒地受傷，上訴人何庸請鄉民代表到場處理等情以觀，堪認上訴人確有傷害被害人之犯行。上訴人上開辯解各情，係屬事後卸責之詞，並無足取。㈢、依財團法人彰化基督教醫院診斷書、病歷資料，及中山醫學大學附設醫院診斷證明書、病歷資料，暨被害人重度肢體障礙手冊影本等，足見被害人之四肢已喪失大部分之功能，日常生活之執行大部分依賴他人，雖持續復健亦僅得恢復部分功能，其恢復期甚久且復原機會極微，堪認被害人之傷勢已嚴重減損一肢以上之機能，顯已達重傷害之程度。又員生醫院護理人員陳羿蓁雖於急診護理記錄⑴記載「（被害人）剛與人吵架不小心跌倒，現四肢無力、麻木……」等情，然依證人陳羿蓁之證詞，其已不記得記錄當時之情形，且上開記載之內容亦非明確，並不能為有利於上訴人之論斷。另原審依上訴人聲請調查被害人在康合診所之復健資料，其內並未顯示被害人有恢復更佳功能之紀錄，上訴人就被害人之傷勢是否已達重傷害之程度，聲請再囑託台中榮民總醫院為鑑定，因此部分待證事項已經明確，核無再送鑑定之必要。因認上訴人確有前揭傷害致人重傷犯行，而以上訴人否認犯罪及所為辯解，乃飾卸之詞，不可採信等情，已逐一說明及指駁。上訴意旨對於原判決所為前揭論斷，並未依據卷內資料，具體指摘有何違背法令情形。且查：㈠、按供述證據，前後雖稍有參差或互相矛盾，事實審法院非不可本於經驗法則，斟酌其他證據作合理之比較定其取捨，從而供述證據之一部認為真實者予以採取，亦非證據法則所不許。原判決已說明被害人證述各情，何以堪予採信之理由等情甚詳，又原判決既採林朝振之證詞，為不利於上訴人認定之依據，即認林朝振其餘之供述，並不能為有利於上訴人之論斷。縱認原判決就被害人、林朝振相關證述各情，未逐句說明何以不能為有利於上訴人論斷之理由，而有微疵，然於判決之結果並無影響，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八十條規定，仍不得據為合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㈡、證人以聞自他人在審判外之陳述作為內容，到庭而為轉述者，固屬「傳聞證據」，不得採為判決之基礎；然證人茍就其本人親身經歷所見聞之事實經過，在審判中到庭陳述，其證言即非屬傳聞證據。原判決援引證人即警員蕭偉立證稱：伊在醫院詢問被害人如何受傷，被害人向伊表示是被上訴人動粗打了一拳等情（見原判決第九頁第四至十一行），就被害人有向蕭偉立表示上情一事，係蕭偉立就其自己親身見聞部分之相關事實為陳述，就該親自見聞部分，自非傳聞證據。上訴意旨以：蕭偉立上開證詞，係屬其本身未親自見聞之傳聞證據，不得採為認定犯罪事實之依據云云。係以自己之說詞，任意指摘，並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

㈢、被告對犯罪之辯解，僅為引發法院為其有利注意之參考資料，如其所辯僅為空泛之詞而無具體事證可查，在訴訟上已失參考價值，於判決亦不足生影響，當亦無應於判決內詳細說明其不採納理由之可言。原判決已綜合卷內資料，說明被害人之傷勢已達重傷害程度，所依憑之證據及理由等情甚詳。縱認原判決就上訴人於原審審理中所為：同事告訴伊，被害人已可自行走路之空泛辯解，未詳細加以指駁，而有微疵，然於判決之結果並無影響，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八十條規定，仍不得據為合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㈣、當事人、代理人、辯護人或輔佐人聲請調查之證據，法院認為不必要者，得以裁定駁回之。而待證事實已臻明瞭無再調查之必要者，應認為不必要，刑事訴訟法第一百六十三條之二第一項、第二項第三款定有明文。原判決已說明上訴人就被害人之傷勢是否已達重傷害之程度，聲請再囑託台中榮民總醫院為鑑定，而因此部分待證事項已經明確，核無再送鑑定之必要等情明確。上訴意旨指稱原審就上情未送請相關單位鑑定，即逕為不利於上訴人之認定，於法有違云云。係以自己之說詞，任意指摘，並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㈤、原判決於事實認定：被害人受有頸椎脊髓損傷併四肢癱瘓之重傷害等情明確（見原判決第二頁第五至六行）；並於理由說明：足認被害人已嚴重減損一肢以上之機能，顯已達重傷害之程度等情甚詳（見原判決第十一頁第十二至十三行）。上訴意旨指稱原判決就上情未為記載說明云云，並非依據卷內資料執為指摘，自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㈥、事實之認定與證據之取捨，乃事實審法院之職權，苟其事實之認定及證據之取捨，並不違背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即不能任意指為違法而執為上訴第三審之理由。原判決認定上訴人有前揭犯行，及被害人之傷勢已達重傷害之程度，已說明其所憑之證據及理由等情甚詳，係屬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合法行使。上訴意旨其餘之指摘，係對於原判決已說明事項及屬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持憑己見而為不同之評價，且重為事實之爭執，均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又本院為法律審，以審核下級審法院裁判有無違背法令為職責，不及於對被告犯罪事實有無等相關事項之調查，故當事人不得向本院主張新事實或提出新證據。上訴人於上訴第三審後始提出照片四張（照片顯示一名男子拄枴杖，另有二名女子在旁跟隨攙扶），主張被害人之傷勢未達重傷害之程度云云，亦顯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其上訴不合法律上之程式，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五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刑事第十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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