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花蓮地方法院105年度勞訴字第6號

臺灣花蓮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勞訴字第6號

原告

蕭文星

法定代理人

蕭雅婷

被告

海新巴士洗車場

法定代理人

張沖

訴訟代理人

吳明益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

一、原告方面：

（一）聲明：

1.被告應給付原告新台幣（下同）300萬元整，及其中120萬元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民國（下同）105年11月3日起，餘180萬元自106年6月22日起，均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2.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3.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陳述：

1.原告受僱於被告海新巴士洗車場，工作內容為管理車場及清洗遊覽車等雜務，受僱期間按月於每月10日領取薪資。於104年01月15日上午6時至公司為例行每日工作時，因急性心肌梗塞直至司機發現後才緊急送醫，於救護車送達醫院前已心跳停止，目前呈植物人狀態。因原告本身既患有高血壓及糖尿病病史，而被告之工作性質及每日工作時數需於早上6時到洗車場（比司機早到）為司機出發前作車輛清潔，直到19時等司機及車輛返回後停置好才關門離開，幾乎每日工作時數超過13小時，此極度可能造成原告過勞而引發心肌梗塞之主因。又事發至今被告未表示任何說明，亦因雙方認知差異甚大調解不成，原告為單親家庭，尚有一名就學女兒，所有困苦無論是精神及經濟絕非言語所能承明，原告受此不法侵害，身心均痛苦異常。原告既因急性心肌梗塞引發缺氧性腦病變而陷於意識昏迷，導致生活無法自理，已符合勞工保險失能給付標準失能種類第2項、失能目第2-1項「中樞神經系統機能遺存極度失能，終身無工作能力，為維持生命必要之日常生活活動，全須他人扶助，經常須醫療護理及專人周密照護者」之失能狀態，故原告得依勞動基準法第59條第2款規定，請求被告一次給付40個月之平均工資120萬元（計算式：日薪1000元30日40月＝0000000元），及同條第3款、勞工保險條例第54條第1項、勞工保險失能給付標準第5條第1項第1款之標準加計百分之五十計算其失能補償費等規定，請求被告一次給予殘廢補償180萬元（計算式：1000元/日1200日1.5＝0000000元）。

2.對被告答辯所為之陳述：

⑴被告確未依據職業安全衛生法第20條規定，於僱用勞工時，施行體格檢查，勞工體格檢查之義務，目的係為識別勞工工作適性，評估其是否適合從事該作業，避免因工作造成勞工健康之威脅或傷害。因此，原告原有高血壓等疾病，今若被告依照相關職安法規定辦理，應就悉知原告患有高血壓既不會有超時工作，因疏於防範而超出原告體能所負荷造成的遺憾，造成的過勞及引發此意外發生，被告難推其咎。且被告迄今就其與原告間係屬所謂「承攬關係」之抗辯始終無法舉證以實其說，顯不足採。

（三）證據：提出花蓮縣消防局經執行救護服務證明、花蓮慈濟醫院診斷書、相關聘僱看護證明等為證。

二、被告方面：

（一）聲明：

1.原告之訴駁回。

2.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二）陳述：

1.於103年底與原告談好，由被告提供洗車場地、洗車用品、工具予原告，原告依其洗車數量暨洗車收入所得，以每臺車輛150元為計，加乘洗車數量支付與被告。故原告並非受僱於被告，僅係使用被告所有之場地、洗車用品、工具後支付被告對價而已，上班由原告自行安排，是承攬關係非僱傭關係。

2.兩造間是否確屬民法上之僱傭關係，具勞工、雇主從屬關係之勞動契約而得由原告請求被告給付相關費用，當由原告負證明之責。原告僅空言指摘與被告間為僱傭關係，彼此係勞工、雇主從屬關係之勞動契約，已未盡其舉證責任在先。被告固不否認原告確係於該時、地，因急性心肌梗塞而倒臥於地，然原告所稱之洗車工作，對其而言，並非機械性之制式活動，即原告對洗車事務實則具其自由裁量之權利，要與民法上之僱傭契約不同。且依勞工與雇主之從屬關係而論，於「人格從屬性」方面，原告並未在被告洗車場之組織編制內，此觀原告勞保與就保之查詢資料可明，原告根本無需服從原告指揮，或有接受原告懲戒或制裁之義務，當不具「人格從屬性」。另原告洗車事務，根本無庸親自履行，亦非不得使用代理人。再原告係自己承攬洗車工作，為求自身獲利，並非為被告之營業勞動而是從屬於被告，為被告之目的而勞動，亦與「經濟上從屬性」無涉。故兩造間實無民法上之僱傭關係，原告主張要求被告應給付賠償原告因急性心肌梗塞，於104年1月15日上午6時許倒臥於被告洗車場所生之相關一切費用云云，並無理由。

3.觀諸原告之勞工保險、全民健康保險等投保資料，投保單位皆非被告海新巴士洗車場，而原告之投保薪資，依異動日期為102年7月31日之投保資料顯示係43,900元，明顯與原告向被告主張請求給付40個月平均工資共120萬元之每月平均薪資3萬元差異甚大，難認原告確實受僱於被告及業盡其舉證責任，實無從證明其與被告間具僱傭關係。

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能獨立以法律行為負義務者，有訴訟能力；關於訴訟之法定代理及為訴訟所必要之允許，依民法及其他法令之規定，民事訴訟法第45條、第47條均有明定。又受監護宣告之人，無行為能力；無行為能力人之意思表示，無效；無行為能力人由法定代理人代為意思表示，並代受意思表示，民法第15條、第75條前段及第76條亦分別定有明文。查原告蕭文星於104年9月30日經本院以104年度監宣字第108號裁定宣告為受監護宣告之人，並選定其子女蕭雅婷為監護人，此有本院104年度監宣字第108號裁定、確定證明書及戶籍謄本影本各1份在卷可稽（本院卷第33-39頁），是原告應為無行為能力人而無訴訟能力甚明，揆諸首揭規定，自應由蕭雅婷為其法定代理人，代為實施訴訟行為，合先敘明。

二、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被告同意者，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1、3款定有明文。經查，本件原告起訴時，其訴之聲明原為：「被告應賠償原告2,616,548元；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嗣於106年6月21日將訴之聲明變更為：「被告應給付原告300萬元整，及其中120萬元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餘180萬元自本書狀送達翌日起，均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本院卷第133頁）。核屬擴張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並經被告同意，揆諸前開規定，應予准許，合先敘明。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原告受僱於被告，工作內容為管理車場及清洗遊覽車等雜務，於104年1月15日上午6時至公司為例行每日工作時，因急性心肌梗塞緊急送醫，目前呈植物人狀態。因原告本身既患有高血壓及糖尿病病史，而被告之工作性質及每日工作時數需於早上6時到洗車場（比司機早到）為司機出發前作車輛清潔，直到19時等司機及車輛返回後停置好才關門離開，幾乎每日工作時數超過13小時，此極度可能造成原告過勞而引發心肌梗塞之主因。原告既因急性心肌梗塞引發缺氧性腦病變而陷於意識昏迷，導致生活無法自理，已符合勞工保險失能給付標準失能種類第2項、失能目第2-1項「中樞神經系統機能遺存極度失能，終身無工作能力，為維持生命必要之日常生活活動，全須他人扶助，經常須醫療護理及專人周密照護者」之失能狀態，故原告得依勞動基準法第59條第2款規定，請求被告一次給付40個月之平均工資120萬元，及同條第3款、勞工保險條例第54條第1項、勞工保險失能給付標準第5條第1項第1款之標準加計百分之五十計算其失能補償費等規定，請求被告一次給予殘廢補償180萬元。

二、被告則以：否認原告確實受僱於被告，於103年底與原告談好，由被告提供洗車場地、洗車用品、工具予原告，原告依其洗車數量暨洗車收入所得，以每臺車輛150元為計，加乘洗車數量支付與被告。故原告並非受僱於被告，僅係使用被告所有之場地、洗車用品、工具後支付被告對價而已，上班由原告自行安排，是承攬關係非僱傭關係等語置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得心證之理由：

（一）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定有明文。又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917號判例）。又主張法律關係存在之當事人，須就該法律關係發生所須具備之特別要件，負舉證責任。原告主張其與被告間有僱傭契約關係存在，既為被告所否認，則原告即應就兩造間有僱傭契約關係存在之事實，負舉證責任。

（二）按「稱僱傭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於一定或不定之期限內為他方服勞務，他方給付報酬之契約」，民法第482條定有明文。又「勞工：謂受雇主僱用從事工作獲致工資者」、「工資：謂勞工因工作而獲得之報酬」、「勞動契約：謂約定勞雇關係之契約」，勞動基準法第2條第1、3、6款分別定有明文，是勞動基準法所規定之勞動契約，係指當事人之一方，在從屬於他方之關係下，提供職業上之勞動力，而由他方給付報酬之契約。是僱傭契約乃當事人以勞務之給付為目的，受僱人於一定期間內，應依照僱用人之指示，從事一定種類之工作，且受僱人提供勞務，具有繼續性及從屬性之關係。又勞工與雇主間具從屬性，乃勞動契約之特色，所謂從屬性具有下列3個內涵：(1)人格上從屬性，此乃勞動者自行決定之自由權的一種壓抑，在相當期間內，對自己之作息時間不能自行支配，而勞務給付內容之詳細情節亦非自始確定，勞務給付之具體詳細內容非由勞務提供者決定，而係由勞務受領者決定之，其重要特徵在於指示命令權，例如：勞動者須服從工作規則，而雇主享有懲戒權等。(2)經濟上從屬性，此係指受僱人完全被納入雇主經濟組織與生產結構之內，即受僱人並非為自己之營業勞動，而係從屬於他人，為該他人之目的而勞動，故受僱人不能用指揮性、計畫性或創作性方法對於自己所從事工作加以影響。(3)組織上從屬性，在現代企業組織型態之下，勞動者與雇主訂立勞動契約時，其勞務之提供大多非獨自提供即能達成勞動契約之目的，雇主要求之勞動力，必須編入其生產組織內遵循一定生產秩序始能成為有用之勞動力，因此擁有勞動力之勞動者，也將依據企業組織編制，安排其職務成為企業從業人員之一，同時與其他同為從業人員之勞動者，共同成為有機的組織，此即為組織上從屬性。至於是否具備從屬關係，則須以提供勞務時有無時間、場所之拘束性，以及對勞務給付方法之規制程度，雇主有無一般指揮監督權等為中心，再參酌勞務提供有無代替性，報酬對勞動本身是否具對價性等因素，作一綜合判斷。復按，承攬與僱傭同屬於供給勞務之契約，惟前者仍以發生結果（工作之完成）為目的之契約，供給勞務不過為其手段而已；後者則以供給勞務本身為目的之契約，亦即除供給勞務外，並無其他目的。此為二者區別之所在。雖然基於保護勞工之立場，一般就勞動契約關係之成立，均從寬認定，只要有部分從屬性，即應成立，然以現在之企業經營，率將所謂非核心業務，例如保全警衛、包裝、運送、清潔等業務，甚至教育訓練、人事管理、法務、會計、總務庶務等外包由專業人員承攬，企業則專注於其核心業務，以提昇其市場競爭力。該等交付承攬之特定業務，雖原係由企業僱用勞工從事，惟於交付承攬之後，不因工作性質及內容與原本受僱勞工從事者相同，即認承攬工作者與企業之間係成立僱傭契約而非承攬契約。又企業經營者對於受僱勞工或承攬人，為收統合之功，必然具有相當之指揮權限，並須組成工作組織，以利分工合作，例如建築工地，除廠商自行僱用之勞工外，常有承攬部分工作之下游承包商僱用之勞工協同工作，廠商即有指定專人對各施工者組織統合之必要，對各該施工人員亦須有指揮渠等配合之權限，雖對下游承包商任用之勞工無解僱之權，然於該等勞工違反工地內相關規定時（例如工地內有關勞工安全衛生規定等），則具有處罰或命其退出工地、禁止進入工地等制裁權限。又僱傭者，除有特別約定外，多得兼職；承攬者，就兼職亦多無限制，再者，承攬者多自備工作所需工具；受僱者亦有自行配備工具者，是當事人間所存在之法律關係究係僱傭或承攬，不能以其外貌定之，須探究其契約之真正目的。僱傭之受僱人係從屬於雇主，依雇主之指示而勞動，不負擔經營之風險，受僱人是否由勞動中得到工作成果，不影響受僱人請求給付薪資權利。承攬之承攬人則需完成約定之工作，始得向定作人請求報酬，其工作能否完成，成本是否不超支等營業風險，由承攬人自行承擔，係基於為自己之計算而從事工作。易言之，就承攬與僱傭之區別，宜以經濟上之計算究係為何人從事、營業風險之負擔為何、及成本支出、盈利收入之歸屬等各方面綜合判斷之，如工作者係為己利益者，則為承攬契約，如係為他利益者，則為僱傭契約。是以，判斷兩造間究有無成立僱傭契約關係，應就原告是否為專為被告服勞務、並受被告之指揮監督，被告曾否給付原告報酬等構成要件事實視之。

（三）本件原告主張其與被告間有僱傭關係存在，惟並未提出任何受被告雇用或有收受被告給付薪資之證據；經本院向財政部北區國稅局花蓮分局調取原告之103至l05年度綜合所得稅各類所得資料，亦未見有被告給付原告薪資之證據，有該局民國106年5月19日北區國稅花蓮綜字第1061205060號函在卷足憑（見卷第108至111頁）、而原告之投保勞保資料亦無原告受雇於被告之資料（見卷第49至52頁），難認原告之主張屬實；雖原告舉與其同受僱於被告之證人甘小英為證；惟依證人甘小英證稱：「（蕭文星在海新巴士洗車場做何事？）洗遊覽車，張沖給蕭文星洗車錢，但是我不知道多少錢」、「薪水和給我的不同，我是洗遊覽車內部，是由司機個人給的，洗一部遊覽車內部是三百元」（見卷第90至91頁），則證人甘小英並非向被告領取報酬，而係另向司機領取，亦不知原告每個月領多少薪水，顯非同受僱於被告，既非同受僱於被告，又不知原告受雇於被告之細節，不足為原告於本件事故發生時，與被告間有僱傭契約存在之證明。查證人甘小英證稱：「（蕭文星洗車的方式為何？）先用水管沖水後再洗、刷，再用肥皂，最後司機再把車子開到沖水的機器裡，蕭文星就打開開關沖水沖洗乾淨」（見卷第90至91頁）。原告自承「（除鳳宮游覽車公司的車子外，能否洗外來的車子？）可以洗外來的車子，洗車價錢也不一樣」「（原告洗完車後有無誰去檢查他的工作？）沒有人檢查，都是司機在看，老闆並沒有去看」（見卷第117頁反面），足證原告可自由決定洗何車輛（選擇客戶）及獨自監督工作之成果，對洗車事務有其自由裁量之權利，根本無需服從被告指揮，自與民法上之僱傭契約要件之「經濟從屬性」、「人格從屬性」不同。且被告未對原告投保勞保，原告並未在被告洗車場之組織編制內，顯與前述勞動契約之勞工特徵「組織上從屬性」不合，則被告抗辯原告係自己承攬洗車工作，為求自身獲利，並非為被告之營業勞動或是從屬於被告，為被告之目的而勞動，故兩造間實無民法上之僱傭關係，尚堪採信。此外，原告復無法再提出其他積極確切事證足以證明其前開之主張，依舉證責任分配原則，原告自應受不利之認定。換言之，原告既無法舉證證明其前開主張為真實，自難謂原告係受雇於被告，其主張尚非可採。

（四）兩造間既無僱傭關係存在，從而，原告主張依勞動基準法第59條第2款規定，請求被告一次給付40個月之平均工資120萬元，及同條第3款、勞工保險條例第54條第1項、勞工保險失能給付標準第5條第1項第1款之標準加計百分之五十計算其失能補償費等規定，請求被告一次給予殘廢補償180萬元；總計得請求被上訴人給付300萬元及法定利息；洵屬無據，不應准許。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四、因本案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均毋庸再予審酌，附此敘明。

五、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

臺灣花蓮地方法院民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