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10年度訴字第193號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訴字第193號

公訴人

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侯清連

上列被告因偽造文書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9年度偵字第12177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

一、侯清連係趙潘金葉（已歿）之友人，受趙潘金葉生前委託，保管趙潘金葉設於兆豐國際商業銀行（下稱兆豐商銀）高雄分行帳戶（帳號末4碼為5277號，餘詳卷）、第一商業銀行（下稱第一商銀）前鎮分行帳號帳戶（帳號末4碼為7921號，餘詳卷）之存摺各1本及印章1個。嗣趙潘金葉於民國108年1月29日去世，侯清連明知己未得趙潘金葉或其繼承人授權處理趙潘金葉之遺產，竟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行使偽造私文書及詐欺之犯意，即於翌日即108年1月30日，分別為下列行為：

㈠至址設高雄市○○區○○○路000號之兆豐商銀，書立自趙潘金葉前開兆豐商銀帳戶提領新臺幣（下同）30萬元之取款憑條，並盜蓋其保管之「趙潘金葉」印章，而生「趙潘金葉」之印文1枚於上開取款憑條存戶簽章欄上，以示趙潘金葉本人同意自其兆豐商銀帳戶提領30萬元之意，並持之交付承辦銀行人員而行使之，致使承辦人員陷於錯誤，如數交付30萬元現金予侯清連，致生損害於兆豐商銀及趙潘金葉之全體繼承人。

㈡至址設高雄市○鎮區○○○路000號之第一商銀，書立自趙潘金葉前開第一商銀帳戶提領50萬元之取款憑條，並盜蓋其保管之「趙潘金葉」印章，而生「趙潘金葉」之印文2枚於上開取款憑條存戶簽章欄上，以示趙潘金葉本人同意自其第一商銀帳戶提領50萬元之意，並持之交付承辦銀行人員而行使之，致使承辦人員陷於錯誤，如數交付50萬元現金予侯清連，致生損害於第一商銀及趙潘金葉之全體繼承人。嗣侯清連將上開領款事宜告知趙潘金葉之繼承人即其兒女趙翊岑、趙其坊等人，始悉上情。

二、案經趙翊岑訴由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一、認定事實之依據及理由訊據被告侯清連固不否認於前揭時地，蓋用其所保管之「趙潘金葉」印章於取款憑條上，而分別自趙潘金葉上開兆豐商銀及第一商銀帳戶提領30萬元、50萬元一節，惟矢口否認有何詐欺取財及行使偽造私文書之犯行，辯稱：其受到趙潘金葉委任處理上開2帳戶，而其提領時趙潘金葉尚未死亡，應該要以死亡證明書上之開立日期即108年1月31日才算死亡，故其提領時尚在委任範圍內等語。經查：

㈠被告於108年1月30日，前往兆豐商銀及第一商銀，蓋用其所保管之「趙潘金葉」印章於取款憑條上，分別自趙潘金葉上開兆豐商銀及第一商銀帳戶提領30萬元、50萬元一節，此據被告所不爭執，並有兆豐商銀108年03月22日兆銀總集中字第1080014312號函附帳戶交易明細表、108年06月05日兆銀總集中字第1080027022號函附108年01月30日新臺幣存摺類存款取款憑條（T105）、第一商銀總行108年07月30日一總營集字第89925號函附客戶基本資料及歷史交易明細表、第一商銀前鎮分行109年02月27日一前鎮字第00009號函附108年01月30日第一商銀取款憑條等在卷（參他卷第45至47、53至57、103至107、265至267頁）為證，堪信可採。

㈡被告領款時，係在趙潘金葉死亡後一節，此據本院認定如下：

⒈趙潘金葉係於108年1月29日夜間死亡一節，除有趙潘金葉之除戶戶籍謄本、高雄市前鎮戶政事務所110年05月07日高市鎮戶字第11070279400號函附死亡證明書（其上載死亡時間為108年1月29日23時40分）等在卷可證（參他卷第11頁、本院訴字卷第45頁），而據證人即趙潘金葉之繼承人趙其坊於本院審理中具結證稱：那天早上趙翊岑打電話給我，我從中部住處回高雄母親住處時，沒有看到母親在我家裡，我就問我二哥趙益晟母親是在哪裡，趙益晟說在殯儀館。去殯儀館看母親後要後續處理，殯儀館的人就跟我講流程，因為死亡要開具證明，因為要有證明書才能請一些我們要的東西。殯葬業就請人來開具死亡證明書，他們有請醫院來殯儀館相驗，開死亡證明書給我，死亡證明書是這樣來的。死亡證明書上的死亡時間，是當時有問里長，里長說大概是那個時間；趙益晟是說事情發生沒多久，母親遺體晚上就去殯儀館了，我也有問趙益晟死亡時間，他講得不清楚，說大概是這樣；死亡時間是我問了里長和趙益晟後，再告訴醫生，醫生依這個時間開立的等語（參本院訴字卷第103至104、106至108頁），經核與被告於審理時所稱：29日晚上，里長跟警員到場時我有路過，我路過只有看到趙潘金葉躺在家裡一樓客廳那邊。我有去關心、瞭解一下，去關心是因為趙益晟報案他母親往生，我有在旁邊看一下等語（參同上卷第109至110頁）相符，可知趙潘金葉應於108年1月29日夜間即已死亡，經與其同住之趙益晟發現後報案，員警與里長一同到場確認後，其大體送至殯儀館冰存安放；而死亡證明書上之日期，是經由證人趙其坊向當時在場之里長、趙益晟確認後再轉知醫生，應屬可信。

⒉被告固辯稱當時沒有專業醫生在場，其死亡日期應是死亡證明書開立的108年1月31日云云，惟趙潘金葉於趙益晟認知已死亡並報警後，即經員警、里長到場察看並送至殯儀館，可認業經多人確認其有一定死亡徵兆；而被告自承其並無醫療專業，亦未表明其當初在場觀看時有何跡象足以顯示趙潘金葉尚存活；而其所辯之108年1月31日，僅係死亡證明書開立之日期，本案趙潘金葉係經送至殯儀館後，其繼承人即證人趙其坊到場處理後續事宜時，始通知醫生到場開立證明書，如前所述，自不能以此作為趙潘金葉之死亡日期；況被告於108年1月30日所書立交付予趙翊岑及趙其坊之說明書，已寫明所領30萬元、50萬元為喪事費（詳見下述），該時死亡證明書甚尚未開立，足證被告亦知趙潘金葉之死亡日期本即非其所辯之108年1月31日，被告所辯顯不足採。

㈢被告領款時，已知悉趙潘金葉死亡，且其領取款項未受趙潘金葉及其繼承人授權一節，此據本院認定如下：

⒈依據被告親筆書寫之說明書（參他卷第31頁），其上記載：「108/1/30領喪事費30萬」、「108/1/30領喪事費50萬」、「明日1/31刷帳戶」等語，可看出上開說明書係於108年1月30日即作成，其上已載明被告於108年1月30日所各自領取之30萬元、50萬元即是作喪葬費所用，與證人趙翊岑於偵訊時及本院審理時具結所證：上開說明書是被告給我的，108年1月30日趙益晟說母親往生的事，同日下午我回前鎮娘家，被告就過來說母親銀行存摺、證件都在他那邊，還拿這張說明書給我們。並說他有去母親兆豐銀行領30萬、第一銀行領50萬，是要做為喪葬費，說收據要給他。但趙其坊後來跟他談這些事都沒有結果；當時我和老三（註：趙其坊）在場；這張上面全部都是被告寫的，被告跟我講領80萬做喪葬費跟拿這張是同一天的事，他口頭有講，也拿這張出來；右上2個「明日1/31刷帳戶」等字樣，他拿給我們的時候就寫好了；我不太清楚為何還要「明日1/31刷帳戶」，被告只是拿這張給我，跟我們說他有去銀行領一筆錢，兆豐銀行跟第一銀行都有領，如果你們有出喪葬費，就拿收據給他，他就會給我們錢，可是被告都沒有做到等語（參他卷第62頁、本院訴字卷第94、101至102頁），及證人趙其坊於本院審理時具結所證：1月30日傍晚是我與被告第一次見面，他拿他卷第31頁說明書給我們等語（參本院訴字卷第108頁）相符，再參照前引被告自承在1月29日夜間路經趙潘金葉家，看到員警及里長有在該處，並有前去關心瞭解等語，以及被告於於審理時陳稱：一般死亡公告後，銀行會凍結等語（參同上卷第132頁），足證明被告係已知悉趙潘金葉死亡，隨即在未獲趙潘金葉本人（此部分見下述）及其繼承人授權情形下，趕在家屬辦理趙潘金葉之除戶登記且銀行得知前之1月30日早晨，前往2家銀行提領款項一情。

⒉被告所辯不可採之理由：

⑴被告雖辯稱趙潘金葉生前有委託其處理兆豐商銀及第一商銀之帳戶，目的在照顧她家人生活，並留一筆金額給被告養老等語，並提出「委託受（按：應為「授」之誤植）權書」2紙在卷（參他卷第73、75頁）為證。惟按委任關係，因當事人一方死亡、破產或喪失行為能力而消滅，民法第550條前段法有明文，而自上開2紙「委託受權書」，並未另外特別約定該委任關係於趙潘金葉死亡時仍存續，亦非屬依委任事務性質有不能消滅之情事，自無從適用上開條文但書之情形。是縱趙潘金葉委任被告處理上開2帳戶之情事為真，於趙潘金葉死亡後，該委任關係即已消滅，被告自無權再去提領上開2帳戶款項，此情亦為被告所明知（否則其不會以趙潘金葉係於108年1月31日始死亡一詞置辯）。

⑵被告復辯稱其當時不知趙潘金葉已死亡，所以領取的是醫藥費云云，並有第一商銀「大額通貨交易資料(申報)建檔認證用紙兼提問表」1紙，對於其上詢問提領現金用途之問題，被告回答「醫療支出」等語（參他卷第269頁）在卷為證。惟趙潘金葉係於家中過逝，此亦為被告所知悉，如前所述，其並無未結之醫療費用待支付，而被告亦未舉證證明趙潘金葉當時有何未結之醫療費用；再參照前述被告知悉若銀行得知趙潘金葉已死亡，將會凍結帳戶一情，可知被告填寫醫療費用僅係為應付銀行所用，此從被告自承：（問：那為何是80萬？）80萬是我預估的，第一個，裡面有家庭的生活預支必須開支的費用；第二，喪葬費的處理；第三，應該由趙潘金葉支付的錢等語（參本院訴字卷第126頁）可知，根本沒有所謂的醫療費用待支付，被告此一辯詞顯不可採。

⑶被告又辯稱提領款項後，其中部分用途係為照顧趙益晟，故分次支付341777元他；餘458223元是趙潘金葉生前允諾代為處理帳戶之報酬等語，並提出「委託結算書」1紙為證（參偵卷第19至20頁）。惟趙潘金葉生前允諾給予被告報酬及提領上開2帳戶款項予趙益晟一事，未據被告提出證據，而被告所提之「委託結算書」僅被告及趙益晟2人簽名，無從認定係趙潘金葉之意思，自難認被告此部分所辯為真；且依被告自承支付趙益晟之款項及方式（參偵卷第25頁），係先後於108、109年共18次分次給付1萬多元及2萬多元不等之金額，無從看出有一次提領80萬元之必要，顯非被告一開始提領80萬元之目的。又被告提領上開款項係於趙潘金葉死亡後，如前所述，被告與趙潘金葉間委任關係已消滅，被告亦知情，被告亦無權再提領上開款項並為處分，被告以此置辯自不可採。

㈣綜上所述，被告於趙潘金葉死亡後，未獲趙潘金葉及其繼承人授權，卻盜蓋所保管之趙潘金葉印章於兆豐商銀及第一商銀之取款憑條上，持之向上開2銀行人員行使，而分別提領30萬元及50萬元之事實，堪以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二、論罪

㈠按刑法第210條之偽造私文書，係以無制作權之人，冒用他人名義，制作內容不實之文書為要件；再刑法上之盜用印章、印文，係指行為人無使用權或違反權利人之意思而不法使用權利人之印章、印文，適用上尚包括在合法持有中，但未經授權同意或逾權使用之情形在內。

㈡是核被告於事實一㈠、㈡所為，均係犯刑法第216條、第210條之行使偽造私文書罪及同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被告在第一商銀之取款憑條之「存戶簽章」欄盜蓋「趙潘金葉」印章，而生「趙潘金葉」之印文2枚，係出於單一行為決意，於同一時、地密接實施，侵害相同法益，各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弱，應屬接續犯。其所為上開盜用印章之行為，各為偽造私文書之部分行為，其偽造私文書復持以行使，偽造之低度行為，應為行使之高度行為所吸收，均不另論罪。又被告上開行使各該取款憑條之行為，均係以一行為同時觸犯刑法第216條、第210條之行使偽造私文書罪及同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具想像競合犯之關係，應依刑法第55條規定，從一重論以行使偽造私文書罪處斷。被告所犯上開事實一㈠、㈡2罪，犯意各別、行為互殊、被害法益各有不同，應予分論併罰。

三、科刑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濫用趙潘金葉生前對其之信任，竟趁其死亡後家屬未及因應及銀行未獲通知之空窗期，逕自領取其存款而專擅自用，損及銀行管理存戶帳戶之正確性及趙潘金葉全體繼承人之權益，實有不該；另考量2次所為犯行領取之款項，併審酌其自述二專畢業之教育程度、無業且無固定收入之經濟狀況、未婚、無兒女之家庭狀況（參本院訴字卷第132、135頁）等一切情狀，就被告所犯上開2罪，各量處有期徒刑4月及有期徒刑6月，並分別諭知以1千元折算1日之易科罰金折算標準；再依刑法第51條數罪併罰所採限制加重原則，及多數犯罪責任遞減原則之法理，考量被告2次犯行之手法、侵害之法益等情，定其應執行刑如主文所示，併諭知相同之易科罰金折算標準。

四、沒收

㈠按犯罪所得，屬於犯罪行為人者，沒收之。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前段、第3項定有明文。又犯罪者因犯罪行為獲有不法所得，本即應剝奪其獲取之不法所得，不因犯罪者於犯後就不法所得為處分即認無不法所得。被告如事實一㈠、㈡所為，各領得趙潘金葉之存款30萬元、50萬元，自屬其犯罪所得，應依上開規定，於被告所犯2罪刑項下，分別宣告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又被告雖辯稱其中341,777元已交付予繼承人之一之趙益晟，僅留458,223元等語，惟上開存款為趙潘金葉遺產之一部，且尚未經全體繼承人協議分割，自屬全體繼承人公同共有，而依公同共有性質，其犯罪所得之計算，無從單純以「應繼分之範圍」認定，其擅自給予其中一繼承人之部分，亦難認屬合法發還被害人，是應以其所領之款項全額為其所犯上開2罪之犯罪所得。若嗣後全體繼承人合法為遺產分割，再視趙益晟繼承之範圍認定是否有合法發還被害人之部分及數額，附此敘明。

㈡末上開兆豐商銀取款憑條上「趙潘金葉」之印文1枚、第一商銀取款憑條上「趙潘金葉」之印文2枚，係盜蓋真正趙潘金葉印章而來，並非偽造之印文，無從諭知沒收，併此指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楊瀚濤提起公訴，檢察官翁誌謙到庭執行職務。

本案論罪科刑法條：中華民國刑法第210條（偽造變造私文書罪）偽造、變造私文書，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 5 年以下有期徒刑。中華民國刑法第216條（行使偽造變造或登載不實之文書罪）行使第 210 條至第 215 條之文書者，依偽造、變造文書或登載不實事項或使登載不實事項之規定處斷。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第1項（普通詐欺罪）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 5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 50 萬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