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公訴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陳柏學

上列被告因詐欺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1年度偵緝字第4042號、第4044號、111年度偵字第36809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

一、戊○○依其智識程度，可預見提供自己之帳戶及網路銀行資料（下稱帳戶資料）供不熟識之人使用，可能幫助他人以該帳戶作為收取詐騙被害人所得財物，及作為人頭帳戶隱匿詐欺所得之去向、所在，然戊○○竟仍抱持縱上開情節屬實亦不違背其本意之不確定故意，基於幫助他人詐欺取財、幫助他人洗錢之犯意，於民國110年9月25日某時，在其住處附近之咖啡廳內，將其前於中國信託商業銀行所開立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中信帳戶）之帳號及網路銀行帳號提供予某真實姓名、年籍不詳、自稱「黃煜翔」之成年人，之後並將該帳戶之網路銀行OTP認證碼提供予「黃煜翔」，使「黃煜翔」得以使用上開中信帳戶收受款項及以網路銀行轉帳操作，以此方式幫助「黃煜翔」所屬詐欺集團為詐欺取財、洗錢之犯行。嗣「黃煜翔」所屬詐欺集團成員於取得戊○○上開中信帳戶後，即基於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之詐欺取財、隱匿詐欺犯罪所得去向、所在之洗錢犯意，先後以於如附表一所示之詐欺方式，詐騙如附表一所示之各被害人，致各該被害人均因而陷於錯誤，分別於如附表一所示之匯款時間，將如附表一所示之款項均匯至上開中信帳戶內，由該詐欺集團成員以網路銀行方式轉帳並提領一空，隱匿該等詐欺犯罪所得之去向、所在。嗣因如附表一所示之各被害人於遭詐騙後，均發覺有異，經報警處理，始循線偵得上情。

二、案經如附表一所示之被害人分別訴由轄區警局，由彰化縣警察局芳苑分局、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林口分局、海山分局報請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一、證據能力部分：本院認定事實所憑下述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所為陳述等供述證據，並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且檢察官、被告戊○○於本院審理程序中，均未爭執其證據能力，復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本院審酌該等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並無違法不當或證明力明顯過低之情形，亦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第2項規定，該等供述證據均有證據能力。至非供述證據部分，亦查無違反法定程序取得之情形，且均與犯罪事實具備關聯性，並經本院依法調查，自均有證據能力，此合先敘明。

二、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

㈠訊之被告固坦承有將上開中信帳戶之帳戶資料提供予「黃煜翔」等事實，惟矢口否認有何幫助詐欺取財、幫助洗錢等犯行，辯稱：我當時想要做網拍，銷售家禽肉品，我是上網找行銷廣告，才跟「黃煜翔」聯繫，他跟我約在我家附近的咖啡廳見面，還有簽一份行銷合約書，我有把中信帳戶的網銀帳戶給他，但是沒有給他網銀密碼，是之後「黃煜翔」跟我說我的商品還沒有出貨就有客戶匯錢進來了，錢要還給客戶，不然會變成詐欺，還說可以用網路幫我把錢還給客戶，要我把中信帳戶網路銀行的OTP給他，我才把手機收到的OTP認證碼傳給他，結果網路銀行都被對方拿去變更跟使用，我在110年10月20日發現帳戶遭到警示，就有詢問銀行跟報警，我是被騙走網路銀行資料，並沒有幫助他人詐欺、洗錢的犯意云云。

㈡不爭執而可先行認定之事實：被告於上開時、地，將本案中信銀行之帳戶資料提供予「黃煜翔」，嗣「黃煜翔」所屬詐欺集團成員於取得上開中信帳戶後，即先後以如附表一所示之詐欺方式，詐騙如附表一所示之各告訴人，致各該告訴人均因而陷於錯誤，分別於如附表一所示之匯款時間，將如附表一所示之款項均匯至上開中信帳戶內，由該詐欺集團成員以網路銀行方式轉帳並提領一空等事實，均為被告所不爭執，並有如附表二所載各項證據（卷頁出處詳附表二），及被告所提出之商品委託行銷合約書1份（見偵卷㈡第93-95頁）、被告與「黃煜翔」間之LINE對話紀錄1份（見偵卷㈡第97-103頁）、上開中信帳戶開戶基本資料及交易明細1份（見偵卷㈠第19-28頁）、中國信託商業銀行111年4月15日函文所檢送本案中信帳戶之網銀歷史查詢資料1份（見偵卷㈡第119-123頁）等在卷可憑，自均堪信為真實。

㈢被告對於提供上開中信帳戶之帳戶資料予「黃煜翔」，可能幫助「黃煜翔」遂行詐欺取財之犯行，具有不確定故意：

⒈依被告所述情節，其當時係因想做肉品網拍，故自行上網找行銷廣告，始與「黃煜翔」聯繫；亦即該名「黃煜翔」僅係被告自行上網搜尋行銷廣告所覓得之人，與被告並無任何舊識、情誼等關係，而屬全然陌生之人，且被告亦自承：本案帳戶被警示之後，就找不到「黃煜翔」了等語（見偵卷㈡第90頁），亦顯見被告與「黃煜翔」聯繫後，並未能掌握「黃煜翔」確實之年籍、姓名、住址、工作地點等足以識別、尋得其本人之資料，足認被告與「黃煜祥」彼此間完全不熟悉，被告對於陌生之「黃煜翔」，顯然缺乏任何信賴之基礎，則被告對於「黃煜翔」以合作行銷為名義所提出之要求，自然會保持相當之警覺度。

⒉觀諸前述被告所提出其與「黃煜翔」間之LINE對話紀錄、商品委託行銷合約書等，被告與「黃煜翔」接洽之目的及詢問內容，固均係圍繞與肉品網拍行銷相關之事項，可以認為被告確係為尋覓肉品網拍之合作行銷對象，而與「黃煜翔」聯繫。然而，依照上開對話紀錄及合約書之內容，被告與「黃煜翔」之合作模式，係由被告提供商品（即真空冷凍肉類）及商品說明、圖片等文宣資料，「黃煜翔」方面則提供網路銷售平台，供消費者網購商品，再於每月約定之結算日，由「黃煜翔」方面付款予被告；在此等合作模式之下，屬於行銷方之「黃煜翔」，其在乎的重點應在於被告所提供商品是否具有市場潛力及行銷價值，至於被告之帳戶，僅在結算時方便匯款之用，並不需要特別予以強調，更不需要被告提供帳戶之網路銀行帳號（僅供支配帳戶之人便於操作該帳戶內款項之用），惟「黃煜翔」與被告聯繫相約見面時，特別提醒被告「記得存摺要帶上」（見偵卷㈡第101頁），復於被告提供本案中信帳戶之帳號後，更進一步要求被告提供本案中信帳戶之網路銀行帳號，未免對於被告之帳戶投注過多之關注，情狀已甚為可疑。被告對於陌生之「黃煜翔」此等啟人疑竇之行徑，實無可能全然未予察覺而不加懷疑。

⒊再者，依被告所述，之後係因「黃煜翔」告知被告，商品還沒有出貨就有客戶匯錢進來，錢要還給客戶，不然會變成詐欺，並表示可以用網路幫被告把錢還給客戶，被告始將手機收到的中信帳戶網路銀行OTP認證碼傳給「黃煜翔」，讓「黃煜翔」得以操作中信帳戶之網路銀行。然而，被告自承係111年9月25日與「黃煜翔」見面（見偵卷㈡第90頁），而被告上開中信帳戶，於翌日（9月26日）晚間起即有受詐騙之告訴人款項陸續匯入（即附表一編號3、編號5所示），並於當日夜間即有以網路銀行跨行轉帳之紀錄（見偵卷㈠第23頁），顯然被告係於9月26日晚間之前，即已將中信帳戶之網路銀行OTP提供予「黃煜翔」，以此堆算，「黃煜翔」（最晚）係在與被告見面後之隔天，即通知被告有客戶匯款至被告帳戶、須還款給客戶的消息，而在如此短暫的期間內，根本未見被告有提供商品或相關資訊給「黃煜翔」，商品尚未上架，豈有可能已經有客戶因購買商品而匯款至被告帳戶內（姑不論客戶直接匯款至被告帳戶內，已與合約書第8點所約定之結帳方式不合）?況且，被告係有意進行網路銷售之人，縱使有客戶搶先匯款，被告既然可以實際出貨，只須儘速安排後續出貨程序即可，又何須退款給客戶?倘若真要退款，亦應該由被告本人處理即可（直接又迅速），並無迂迴假手「黃煜翔」之必要。凡此種種，均明顯可見「黃煜翔」所述情節之不合理，其目的係藉詞取得被告上開中信帳戶之網路銀行完整使用權限，昭然若揭；被告對於此等顯而易見、一望可知之違背常理要求，又豈有不疑之理？

⒋被告係心智成熟之成年人，並有相當之工作經驗，以被告之智識程度及社會經驗，必然知悉帳戶一旦提供予他人使用，即脫離自己所能掌控之範圍，取得帳戶之人將如何使用該帳戶，已完全不受原先說法之拘束。又近年來詐欺集團大量利用人頭帳戶作為收取詐騙所得款項之工具，被害者人數眾多，此早經報章雜誌等傳播媒體廣為披露，並經警察機關、金融機構等宣導、警告多時，而詐欺集團取得人頭帳戶之管道，除直接收購、租用外，亦多有利用刊登廣告徵聘人員、巧立商業模式等名義為之者，此亦廣經媒體報導、揭露，而為眾所週知之事。參合全盤事證及上開被告與「黃煜翔」交涉過程中之種種異常情狀，被告實不可能無所懷疑，堪認被告提供本案中信帳戶之帳戶資料予「黃煜翔」時，已能夠預見「黃煜翔」可能會將其帳戶作為其他不法目的之使用，尤其是最常見之詐欺取財犯罪所使用。

⒌按於金融機構開設存款帳戶，及申辦網路銀行等，原係針對個人身分之社會信用而予以資金流通，具有強烈之屬人性，而金融帳戶為個人理財之工具，於金融機構申請開設存款帳戶亦無任何特殊之資格限制，一般民眾皆可以存入最低開戶金額之方式，任意於金融機構申請開設存款帳戶，且一人並可於不同之金融機構申請多數之存款帳戶使用，此屬眾所週知之事實；是依一般人之社會生活經驗，若見他人不以自己名義申請帳戶，反而向人收取存款帳戶供己使用，衡情對於該帳戶是否供不法之使用，當有合理之懷疑。本案被告既係心智成熟之成年人，且如前所述，依被告個人之智識、經驗，及實際與「黃煜翔」交涉過程中所顯現之種種異常情狀，其應可預見率然提供自己之帳戶資料予真實身分不明之「黃煜翔」，有幫助「黃煜翔」從事詐欺取財犯行之可能；然被告竟仍不惜一搏，選擇將本案中信帳戶之帳戶資料提供予「黃煜翔」使用，足見被告於主觀上對於其提供帳戶之行為，縱令因而幫助他人為詐欺取財之行為，亦不違反其本意，其有幫助詐欺取財之不確定故意，自堪認定。

㈣被告對於提供上開中信帳戶之帳戶資料予「黃煜翔」，可能幫助「黃煜翔」遂行隱匿詐欺犯罪所得去向、所在之洗錢犯行，具有不確定故意：被告既能預見「黃煜翔」要求其提供帳戶資料，可能係利用該帳戶作為詐欺取財犯罪之不法使用，則被告對於其所提供之上開中信帳戶，係供「黃煜翔」作為人頭帳戶使用乙節，當亦得以知悉；又被告既依「黃煜翔」之指示，提供上開中信帳戶之帳戶資料予「黃煜翔」，顯然亦可以預見「黃煜翔」係欲利用該帳戶作為轉帳、提領款項之用途；而他人匯入被告上開中信帳戶內之款項，經「黃煜翔」轉帳、提領後，該款項之金流即形成斷點，無法繼續追蹤該等款項之去向、所在，此亦為被告所能認知。又如前所述，被告對於「黃煜翔」可能係從事詐欺取財之犯罪行為，已有所預見，且不違反其本意，願提供人頭帳戶供「黃煜翔」使用，則被告主觀上對於其提供帳戶之行為，縱令因而幫助他人為隱匿詐欺犯罪所得去向、所在之洗錢行為，亦不違反其本意，其有幫助洗錢之不確定故意，亦屬灼然。

㈤至被告另辯稱：我在110年10月20日發現帳戶遭到警示，就有詢問銀行跟報警等語，並提出其所使用行動電話門號之通聯明細1份為憑（見偵卷㈡第105-115頁）；惟查，縱認被告此部分所述屬實，亦僅屬被告在「確定」對方為詐欺集團之後，所為之補救及自保措施，對於本院以前述事證所為被告確具有幫助詐欺取財、幫助洗錢之不確定故意等事實認定，不生何等影響，無從憑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附此敘明。

㈥綜上所述，被告確有幫助詐欺取財、幫助洗錢之不確定故意，被告前開所辯，尚無足採。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堪以認定。

三、論罪科刑：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條第1項、第339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取財罪（詐欺取財罪屬洗錢防制法第3條第2款所明定之特定犯罪），及刑法第30條第1項、洗錢防制法第2條第2款、第14條第1項之幫助洗錢罪。

㈡被告以一提供上開中信帳戶之幫助行為，幫助「黃煜翔」所屬詐欺集團成員先後詐騙如附表一所示之各告訴人，及幫助隱匿各次詐欺所得之去向、所在，而觸犯數幫助詐欺取財、幫助洗錢罪名，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規定，從一重之幫助洗錢罪處斷。

㈢被告係幫助「黃煜翔」所屬詐欺集團成員為洗錢之犯行，為幫助犯，其行為之可責性較直接為洗錢行為之正犯為輕，依刑法第30條第2項規定，減輕其刑。

㈣被告前因詐欺、竊盜等案件，經法院判處有期徒刑6月、3月、4月、3月、3月，應執行有期徒刑1年確定，又因竊盜案案件，經法院判處有期徒刑10月確定，復因毒品案件，經法院判處有期徒刑5月確定，再因竊盜案件，經法院判處有期徒刑8月確定，上開應執行之有期徒刑經接續執行，刑期起算日期為108年1月14日，而於109年7月22日縮短刑期假釋出監，並於110年4月24日縮刑期滿未經撤銷假釋，上開有期徒刑以已執行論，此據檢察官於本院審理時為具體之主張，並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1份在卷可按，且為被告所是認；被告於受有期徒刑之執行完畢後，5年內故意再犯本案有期徒刑以上之罪，為累犯，而依108年2月22日公布之司法院釋字第775號解釋，其解釋意旨認：累犯加重本刑之規定不分情節，基於累犯者有其特別惡性及對刑罰反應力薄弱等立法理由，一律須加重最低本刑，於不符合刑法第59條所定要件之情形下，致生行為人所受之刑罰超過其所應負擔罪責之個案，不符憲法罪刑相當原則，牴觸憲法第23條比例原則，於有關機關依本解釋意旨修法前，為避免發生上述罪刑不相當之情形，法院就該個案應依本解釋意旨，裁量是否加重最低本刑；本院審酌被告前案有期徒刑執行完畢之案件，確有與本案罪質相類之詐欺行為，且被告前案復係實際入監執行有期徒刑，於假釋期滿後5個月左右即再犯本案之罪，足見被告確具有特別之惡性，且對於有期徒刑之刑罰反應力薄弱，以累犯加重其法定最低本刑，並不致造成罪刑不相當之結果，檢察官據以請求加重其刑，自屬有據，爰依刑法第47條第1項規定，加重其刑，並與前述幫助犯之刑罰減輕事由，依法先加重後減輕之。

㈤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之犯罪動機、目的（原本應確係有意尋覓網拍合作機會）、手段，其行為對於各告訴人所造成之損害程度，且其行為助長社會上「人頭文化」歪風，導致詐欺犯罪追查不易，形成查緝死角，亦破壞金融秩序之健全，兼衡被告之前科素行（構成累犯部分，不予重複評價）、未因本案行為獲得對價（詳下述），自陳國中畢業，現從事木工，月薪約新臺幣3萬2千元，與母親及1名未成年子女同住等智識及生活狀況、犯後仍否認犯行，犯後態度難認良好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罰金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

㈥被告雖提供本案中信帳戶予「黃煜翔」使用，惟並未取得任何報酬，此據被告陳明在卷，復查無積極證據足認被告有因本案犯行而獲有何等犯罪所得，自不生對於犯罪所得諭知沒收，追徵之問題，併予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洗錢防制法第2條第2款、第14條第1項，刑法第11條、第30條第1項、第2項、第339條第1項、第55條、第47條第1項、第42條第3項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由檢察官庚○○偵查起訴，經檢察官陳建勳到庭實行公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