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 臺中分院103年度再字第14號

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再字第14號

再審原告

黃宏潤

訴訟代理人

張仁龍律師

訴訟代理人

洪宗暉律師

再審被告

謝鎮澤

訴訟代理人

王鉦盛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再審原告對於中華民國103年3月11日本院102年度上字第296號確定判決提起再審，本院於103年10月22日言詞辯論終結，茲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再審原告主張：(一)再審被告於民國（下同）101年3月4日上午，駕駛車牌號碼00-0000號自小客車，沿台中市北屯區北平路由東往西方向行駛，於同日11時許，行經北平路與綏遠路有號誌交岔路口，理應注意轉彎車應讓直行車先行，而依當時天候及路面狀況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未注意及此，貿然左轉綏遠路，致其車左前車頭與伊子黃○○所騎乘沿北平路由西往東方向行經該路口之車牌號碼000-000號重機車左側車頭、車身發生碰撞，伊子黃○○因而人車倒地，受有外傷性腦出血併顱骨骨折、顱內出血、嚴重腦水腫及胸部挫傷等傷害，經送往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救治，仍延至同年月6日0時5分許死亡。伊因再審被告上開侵權行為致伊子黃○○死亡，受有支出殯葬費新台幣（下同）42萬元、損失扶養費687,477元、精神痛苦而需以4,892,523元慰撫，合計600萬元之損害（按再審原告於前程序一審，原主張殯葬費484,100元、扶養費2,062,431元、慰撫金600萬元，而合計請求賠償8,546,531元本息；嗣因殯葬費有單據內容重複、扶養費由3名子女平均負擔，而主張減縮殯葬費為42萬元、扶養費為687,477元，擴張慰撫金為6,892,523元，合計請求賠償800萬元本息；嗣於二審，則僅主張慰撫金4,892,523元，而合計請求賠償600萬元本息。再審原告提起本件再審之訴，再審聲請狀中雖又記載殯葬費484,100元、扶養費2,062,431元、慰撫金600萬元等語，然，核其再審請求再給付之金額，與前程序中判准之金額，合計仍為前程序最終請求之600萬元本息，故該再審聲請狀中所載各單項金額，當屬疏而援引前程序一審初始階段主張之誤載），而伊子黃○○對本件車禍之發生並無過失，是伊自得依民法第184條、第195條等規定，請求再審被告全額如數賠償。前程序一審判決（台中地院101年度重訴字第471號）判決命再審被告應給付伊1,164,884元本息，伊不服，提起上訴，本院原確定判決於認伊得請求再審被告賠償殯葬費42萬元、扶養費687,477元、慰撫金200萬元，合計3,107,477元之後，竟錯認再審被告與伊子之過失比例為8：2，進而適用過失相抵規定，謂伊得請求賠償之金額為2,485,982元，並於扣除伊所領取第三人強制責任險保險金1,010,350元後，認伊請求之600萬元本息，僅於1,475,632元範圍內為有理由，進而僅判決命再審被告應再給付伊310,748元本息。伊不服，提起上訴，經最高法院以103年度台上字第1060號裁定駁回確定。(二)惟，本院原確定判決有民事訴訟法第496條第1項第1款「適用法規顯有錯誤」、第13款「當事人發現未經斟酌之證物或得使用該證物」、第497條「就足影響於判決之重要證物，漏未斟酌」之再審事由，詳言之：⒈本院原確定判決有「適用法規顯有錯誤」之再審事由，蓋：⑴再審被告固援引記載被害人黃○○疏未注意車前狀況之「台中市政府警察局道路交通事故初步分析研判表」而主張過失相抵，惟，該初步分析研判表不得作為肇事原因之最終依據，而再審被告並無提出其他證據證明黃○○未注意車前狀況，是應認再審被告就本件與有過失之事實未舉證證明，其主張過失相抵即無理由，乃本院原確定判決竟將此再審被告未能舉證之事項採為判決基礎，自已違反民事訴訟法第277條關於舉證責任分配原則之規定。⑵本件車禍事故於前程序經送請台中市政府交通局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鑑定、交通部公路總局車輛行車事故鑑定覆議會覆議，均未計算、敘明被害人與再審被告之過失比例，自有再鑑定之必要，惟，經伊聲請轉送中央警察大學、逢甲大學或成功大學鑑定肇事之過失比例，本院原確定判決竟否准伊之聲請，亦未敘明何以本件情形構成其所認過失比例8：2，致伊完全無法瞭解被害人之過失比例何在，是本院原確定判決顯有「不備理由」之情形。且本件既確有補充鑑定之必要，本院原確定判決就此竟未詳加調查，逕予認定事實（過失比例8：2之認定），是本院原確定判決認事用法顯有違背證據法則。⑶又參照最高法院79年台上字第2734號號判例：「民法第217條關於被害人與有過失之規定，於債務人應負無過失責任者，亦有其適用」，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應仍有該與有過失規定之適用。而本件交通事故，依泰安產物保險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泰安保險公司）出具之「強制汽車責任保險」賠款明細（參前程序「原證2」），可見該公司係全額支付保險金，並未主張黃○○與有過失以減輕保險金之給付，衡諸保險人泰安保險公司係一專業產物保險公司，就保險事故必詳加調查以釐清責任歸屬，顯見泰安保險公司調查結果，黃○○於本件交通事故中並無任何過失。乃本院原確定判決見未及此，逕認再審被告與黃○○之過失比例為8：2，自屬違背經驗法則及證據法則，而屬「適用法規顯有錯誤」。⒉又本院原確定判決就上開泰安保險公司出具之「強制汽車責任保險」賠款明細未予斟酌，亦符合民事訴訟法第496條第1項第1款第13款之再審事由。⒊又依台中市政府府警察局道路交通事故照片黏貼記錄表所附照片，顯示被害人黃○○所騎機車經撞擊後幾近全部車身倒於再審被告所駕車輛之車頭底下，而再審被告所駕駛之汽車則嚴重壓在被害人機車之上，顯見再審被告車速極快，致其撞擊力道猛烈，可證本件事故係再審被告之過失所肇致，被害人並無過失，乃本院原確定判決竟仍認本件有過失相抵之適用，自有「就足影響於判決之重要證物，漏未斟酌」之再審事由；另上開鑑定委員會鑑定意見、覆議會覆議意見，亦係於前程序即已提出，但本院原確定判決漏未審酌之證據等情，爰據以提起本件再審之訴，聲明求為：(一)確定判決不利於再審原告部分（即主文第三項）廢棄。(二)上廢棄部分，第一、二審判決不利於再審再審原告之部分廢棄。(三)第一項廢棄部分，再審被告應再給付再審原告4,524,368元，並自第一審起訴狀繕本送達再審被告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四)歷審及再審訴訟費用由再審再審被告負擔。

二、再審被告則以：再審原告主張機車被壓在汽車之下，可見汽車速度很快云云，伊不認同。又本件係因依強制汽車責任保險係採限額無過失責任，故保險公司始未去主張與有過失之問題。再審原告提起本件再審之訴，並無理由，伊併援用前程序所提書狀、證據及陳述等語，資為抗辯，並答辯聲明求為判決：

(一)再審之訴駁回。

(二)再審訴訟費用由再審原告負擔。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一)再審被告於前開時地駕車貿然左轉，致其車左前車頭與再審原告之子黃○○所騎乘直行之重機車左側車頭、車身發生碰撞，黃○○因而人車倒地，受有外傷性腦出血併顱骨骨折、顱內出血、嚴重腦水腫及胸部挫傷等傷害，經送醫救治，仍延至101年3月6日0時5分許死亡。

(二)上開再審原告主張(一)之請求，於前程序各審級之認定准駁情形。

四、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一)按民事訴訟法第496條第1項第1款所謂適用法規顯有錯誤，係指確定判決所適用之法規顯然不合於法律規定，或與司法院現尚有效及大法官會議之解釋，或最高法院尚有效之判例顯然違反者而言。至認定事實錯誤、取捨證據失當及判決不備理由之情形，尚與適用法規顯有錯誤之再審事由有間，自不得執以提起再審之訴（最高法院57年台上字第1091號判例、63年台上字第880號判例、101年度台上字第2044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

⒈再審原告主張本院原確定判決錯認其子黃○○就系爭車禍亦有過失、再審被告與其子之過失比例為8：2，進而誤准再審被告過失相抵之主張云云，核實乃指摘原確定判決取捨證據失當致認定事實有誤，揆諸前揭說明，均非屬「適用法規顯有錯誤」之範疇甚明。

⒉又「判決不備理由」之情形，尚與適用法規顯有錯誤之再審事由有間，已如前述，是再審原告主張本院原確定判決有「判決不備理由」之情形，不論是否屬實，尚非得執以認原確定判決為適用法規顯有錯誤並據而提起再審。

⒊再者，本件本院原確定判決就再審被告與再審原告之子黃○○就系爭車禍之歸責情形，其論斷係略以：黃○○行經該處，亦疏未注意車前狀況，有台中市政府警察局道路交通事故初步分析研判表、現場照片暨車損照片16張在卷可稽；而經將民事全卷及刑事影印全卷送請台中市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鑑定肇事原因之結果，認再審被告駕駛自用小客車，於交岔路口左轉彎時未讓對向直行車先行，為肇事主因；黃○○駕駛重機車，疏未注意車前狀況，為肇事次因；再經送請交通部公路總局車輛行車事故鑑定覆議會覆議結果，亦認「謝鎮澤駕駛自用小客車，行經行車管制號誌交岔路口左轉，未注意讓對向直行車先行，為肇事主因；黃○○駕駛重機車，行經行車管制號誌交岔路口，未充分注意車前狀況，並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為肇事次因」；因而認本件車禍之發生，係因再審被告於對向黃○○之直行車接近交岔路口時，再審被告未行至交岔路口中心處即貿然左轉，以致肇事，然苟黃○○能充分注意車前狀況，並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當不致發生本件車禍事故，是以黃○○就車禍之發生，亦與有過失至明；另參照本院101年度交上易字第1335號過失致死刑事判決意旨，亦認定黃○○行經肇事地點，有疏未注意車前狀況之肇事因素，其對於本案車禍之發生亦有過失，而同為前揭認定；再審原告雖聲請再送中央警察大學、逢甲大學、成功大學鑑定肇事過失比例，然本件業經交通部公路總局車輛行車事故鑑定覆議會覆議，且本件車禍事故之發生原因非屬複雜難辨，故認無再送其他單位鑑定之必要；又審酌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所示，依再審被告之自小客車車禍後之位置，再審被告顯未行至交岔路口中心處即貿然左轉，並參酌全案稽證及兩造辯論要旨，因而認定黃○○亦有過失，再審被告與黃○○之過失比例應為8：2方為適當，而為上開判斷，經核於法並無違誤，亦難謂有何違反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之情事。另縱泰安保險公司就本件交通事故之強制汽車責任保險係全額理賠，亦不足以認定黃○○為無過失（理由參見下述），亦即並無所謂「強制汽車責任保險之保險公司之全額理賠，係調查後認定被害人為無過失」之經驗法則，是本院原確定判決認再審被告與黃○○之過失比例為8：2，自無所謂違背泰安保險公司理賠情形彰顯之經驗法則可言。從而，再審原告以上開情詞，指摘本件本院原確定判決有適用法規顯有錯誤之情形，顯非可採。

(二)次按當事人發現未經斟酌之證物或得使用該證物者，得以再審之訴對於確定終局判決聲明不服，但以如經斟酌可受較有利益之裁判者為限，民事訴訟法第496條第1項第13款固有明文。惟，按上開規定中所謂當事人發見未經斟酌之證物或得使用該證物，係指在前訴訟程序不知有該證物，現始知之，或雖知有此而不能使用，現始得使用者而言（最高法院29年上字第1005號、32年上字第1247號判例意旨參照）。查：

⒈上開泰安保險公司出具之「強制汽車責任保險」賠款明細既經再審原告於前程序中提出為「原證2」 ，揆諸上開說明，自與民事訴訟法第496條第1項第13款所定「當事人發見未經斟酌之證物或得使用該證物」不符。

⒉況且，按因汽車交通事故致受害人傷害或死亡者，不論加害人有無過失，請求權人得依本法規定向保險人請求保險給付或向財團法人汽車交通事故特別補償基金請求補償，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第7條定有明文。相類內容於該法初於85年間立法時，原係於第5條規定為：「因汽車交通事故致受害人體傷、殘廢或死亡者，加害人不論有無過失，在相當於本法規定之保險金額範圍內，受害人均得請求保險賠償給付」，立法理由為：「明訂汽車交通事故加害人侵權行為，保險人對受害人給付保險賠償，採限額無過失主義，即一定保險金額以下，採無過失主義賠償處理，以免除受害人因舉證責任困難，致無法獲得賠償，並使受害人能迅速獲得基本保障」，嗣於94年間修正，條次變更為現行之第7條，並修正內容文字為如上所述。準此，強制汽車責任保險之保險人對受害人之理賠既係採「限額無過失主義」，則保險人對受害人是否為全額理賠，顯與受害人就保險事故之發生是否有過失無涉。是依上開泰安保險公司出具之「強制汽車責任保險」賠款明細，縱可知該保險人係全額理賠予系爭車禍之受害人黃○○，顯亦無從據以認定黃○○就系爭車禍之發生為無過失。從而，該賠款明細之斟酌，顯無從使再審原告受較有利益之裁判，是再審原告主張本院原確定判決未斟酌該賠款明細係符合民事訴訟法第496條第1項第13款所定再審事由，依該款但書之規定，顯非可採。

⒊至再審原告雖辯稱參照最高法院79年台上字第2734號號判例：「民法第217條關於被害人與有過失之規定，於債務人應負無過失責任者，亦有其適用」，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應仍有該與有過失規定之適用云云。惟，民法第217條係規定：「損害之發生或擴大，被害人與有過失者，法院得減輕賠償金額，或免除之」，則再審原告援引之該判例意旨，顯係指於採無過失賠償責任之情形（例如國家賠償法第3條第1項所定國家賠償責任），被害人向應負賠償責任之債務人起訴請求賠償時，法院仍得斟酌情形，依民法第217條過失相抵之規定，減免賠償金額，並非指該應負無過失賠償責任之債務人於受被害人之賠償請求時，得逕依民法第217條過失相抵之規定，而自行減免賠償金額。況且，觀諸民法第217條規定中「損害」、「賠償」之法文，該規定之適用範圍應僅及於各種「損害賠償」之債（包括侵權行為與債務不履行所生損害賠償之債、其他依法律規定所生損害賠償之債，最高法院88年度台上字第1386號判決意旨參照），而強制汽車責任保險之各項保險給付，既係基於各個保險契約之約定（契約內容則受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等相關法規之規範），顯非「損害賠償」之債（所謂理「賠」，僅係一般習慣用語），自即即無民法第217條與有過失規定之適用。準此，再審原告援引上開判例而主張泰安保險公司全額理賠予系爭車禍之受害人黃○○，必係因調查後認定其就系爭車禍之發生為無過失云云，並非可採。

(三)又按不得上訴於第三審法院之事件，經第二審確定之判決，如就足影響於判決之重要證物，漏未斟酌者，亦得以再審之訴對之聲明不服，民事訴訟法第497條固定有明文。惟所謂就足以影響於判決之重要證物漏未斟酌，係指第二審言詞辯論終結前，已經存在並已為聲明之證物，而第二審確定判決未調查，且未於判決理由中說明其無調查、斟酌之必要，或雖經調查而未於判決中斟酌者而言，且以該證物足以動搖原確定判決基礎者為限（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1085號判決參照）。查汽車與機車相撞後，汽車壓疊於機車之上，衡情亦有可能係因兩車撞擊時之角度所致，未必可藉以推導出該汽車於撞擊時之車速極快之結論，易言之，再審原告所指可見黃○○所騎機車經撞擊後幾近全部車身倒於再審被告所駕車輛車頭底下之照片，並非可藉以認定再審被告於事發時之車速極快，是該等照片之斟酌並非足以動搖本院原確定判決所為黃○○就系爭車禍亦有過失之認定。從而，再審原告固主張本院原確定判決就該等照片漏未斟酌，惟，姑且先不論此情是否屬實，揆諸上開說明，核均非屬民事訴訟法第497條所定「就足影響於判決之重要證物，漏未斟酌」之情形。況且，依上開(一)⒊中所節錄之本院原確定判決就系爭車禍歸責情形之論斷，本院原確定判決就該等照片、台中市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鑑定意見及交通部公路總局車輛行車事故鑑定覆議會覆議意見，均係有予斟酌，並無再審原告所稱漏未審酌之情事。從而，再審原告主張本院原確定判決有民事訴訟法第497條所定之再審事由，據以提起本件再審之訴，亦非有理。

五、綜上所述，再審原告以上開情詞，指摘本件本院原確定判決有有民事訴訟法第496條第1項第1款、第13款、第497條所定情形，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本件再審之訴為無理由。爰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