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高等行政法院判決

原告

楚鳳雲（兼附表編號4至69秦雪屏等66人之被選定人）

原告

袁恭政（兼附表編號4至69秦雪屏等66人之被選定人）

原告

余綾妹（兼附表編號4至69秦雪屏等66人之被選定人）

共同訴訟代理人

邱政義 律師

被告

銓敘部

代表人

周志宏（部長）住同上

訴訟代理人

魏鳳苡

訴訟代理人

邱德明

上列當事人間公務人員退休資遣撫卹法事件，原告不服公務人員保障暨培訓委員會如附表所示之復審決定，提起行政訴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程序事項：

㈠被告代表人原為周弘憲，嗣於訴訟進行中變更為周志宏，業經新任代表人具狀聲明承受訴訟，核無不合，應予准許。

㈡按行政訴訟法第107條第3項規定：「原告之訴，依其所訴之事實，在法律上顯無理由者，行政法院得不經言詞辯論，逕以判決駁回之。」本件原告之起訴，依其所訴之事實在法律上顯無理由（理由容後說明），爰不經言詞辯論逕為判決。

二、事實概要：原告3人與附表編號4至69秦雪屏等66人（下稱選定人）原為公務人員，前均經被告審定於民國107年6月30日前退休生效，並支領月退休金、一次退休金及兼領月退休金。嗣被告依107年7月1日施行之公務人員退休資遣撫卹法（下稱退撫法），分別就原告3人及選定人各以如附表所示之函文及所附退休（職）所得重新計算附表（下合稱原處分），重新計算原告3人及選定人每月退休所得。原告3人及選定人均不服，分別提起復審，經決定駁回，遂提起本件行政訴訟，並經選定人選定原告3人為全體進行訴訟，訴訟繫屬中，司法院釋字第782號就原告等涉訟引據之退撫法相關規定違憲爭議，作成解釋在案。

三、原告主張：

㈠原告等於107年6月30日前，均經被告依當時有效之公務人員退休法核定退休生效，並依法給與退休所得（包括退休金及公保養老給付優惠存款利息等）在案。原告等上開退休所得受憲法第18條、第15條保障，被告逕依107年7月1日生效之退撫法作成原處分大幅減少原告等退休所得，嚴重損害原告等憲法保障之財產權，且原處分所依據之退撫法第36條、第37條及附表三、第39條等規定，違反憲法位階之禁止法律溯及既往原則、比例原則、誠信原則及不當連結禁止原則應屬無效，原處分因此自有不可維持之違法情事，應予撤銷等語。

㈡並聲明：附表所示復審決定及原處分均撤銷。

四、被告抗辯：

㈠原處分之作成悉依退撫法第34條、第36條、第37條及第39條等規定，於法並無違誤，且相關規定未違反信賴保護原則、誠信原則、法律不溯及既往原則、比例原則等語，資為抗辯。

㈡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五、本院之判斷：

㈠憲法第16條所定人民之訴訟權，乃人民於其權利受侵害時，得向司法機關訴請救濟之制度性保障。行政訴訟旨在確保人民之訴訟權，進而貫徹人民之各項實體權利，且此類實體權利為憲法相關基本權利條款所保障，具有濃厚的基本人權保障與法治國之價值，因此法院踐行訴訟程序須符合正當法律程序原則，使人民受公開、公平、公正之審判，為人民訴訟權受憲法保障之核心領域。行政訴訟法第188條第1項：「行政訴訟除別有規定外，應本於言詞辯論而為裁判。」第2項：「法官非參與裁判基礎之辯論者，不得參與裁判。」及第189條第1項：「行政法院為裁判時，應斟酌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之結果，依論理及經驗法則判斷事實之真偽。但別有規定者，不在此限。」等規定，即在貫徹言詞審理原則及直接審理原則之精神。惟另方面言之，行政訴訟涉及組織、人員、經費之花費，其設計必須有一定之效能、效率考量。行政訴訟法為提供人民「有效之權利救濟」，避免濫用司法資源，乃配合各種紛爭性質、原告訴訟請求及法院裁判方式，建立不同之訴訟類型，使原告在具備一定要件時，得請求行政法院，對其與被告之法律爭議，以適當內容及效力之裁判，予以公允並且經濟、迅速、有效之解決；另為使言詞辯論易於終結，在言詞辯論前，得為種種之準備處置，如命當事人或第三人提出文書物件、行勘驗、鑑定或囑託機關、團體為調查等（行政訴訟法第121條第1項各款參照）；而兩造當事人亦得透過起訴書狀、答辯狀等書面，就與判決有關之法律問題充分表示意見。故於言詞辯論前，行政法院實際上有各種書面資料可供參酌。是為求兩造之法律爭議，得以公允、經濟、迅速、有效之解決，原告之訴如經法院認有訴訟要件欠缺而無從補正之情形時，依行政訴訟法第107條第1項規定，應以裁定駁回之。如依其所訴事實，在法律上顯無理由者，依同法第107條第3項規定，則得不經言詞辯論，逕以判決駁回，此即為同法第188條第1項之「別有規定」，因而得例外不經言詞辯論而為裁判。是以，倘原告之訴，依其所訴之事實，並無證據有待調查審認，亦無法律上問題有待釐清，即足以判斷在法律上顯無理由，為避免徒增當事人勞費及無謂耗損司法資源，自無進行無實質意義之言詞辯論程序之必要，以符訴訟經濟之原則，此係為貫徹有效之權利救濟原則所為之必要程序設計。蓋憲法上訴訟權保障，非得僅由原告角度為單一面向之觀察，僅就其最佳利益為無限上綱之救濟程序，尚應兼顧訴訟資源之有限性，在一定條件下（訴訟要件欠缺及顯無理由），限制其後續程序之進行，以免侵奪其他國民向法院求為有效權利救濟之資源，更非於法律見解充分溝通而結果明確之情況下，仍進行無謂、冗長且不可能變更訴訟結果之言詞辯論程序，致失正當程序之真義。換言之，於訴訟符合例外一定條件情形下，應替代以經由權衡後之法律保護，賦予行政法院迅速明確之公平裁判義務，儘速安定法秩序，建立當事人間，乃至整體社會後續各項活動之法律基礎。

㈡本件訴訟為我國107年軍公教年金改革政策所衍生大量行政訴訟事件之一，此等事件類型，為我國司法史上首樁因國家重大人事制度變革而引發相關法律違憲爭議，而以訴訟形態歸由行政法院受理審判之大宗事件。其爭議影響層面既深且廣，相關法律是否違憲之爭議固集中於不溯及既往、信賴保護及比例原則之審查，惟其論證廣泛包括國家財政規劃、經濟環境變動、族群及跨世代分配正義、社會安全維護及文官制度健全等等。是於修法之際已引起極大爭議，本院受理繫屬之本案，即其爭議之延續，迄至司法院於108年8月23日作成釋字第782號解釋，認定退撫法第7條第2項規定無涉法律不溯及既往原則及工作權之保障，亦未牴觸比例原則，與憲法保障人民財產權之意旨尚無違背；第4條第6款、第39條第2項規定，與憲法保障服公職權、生存權之意旨尚無違背；第4條第4款、第5款、第18條第2款、第3款、第36條、第37條、第38條及第39條第1項規定，無涉法律不溯及既往原則，與信賴保護原則、比例原則尚無違背。基此，年金改革政策中關於公務人員退撫給與案之法律是否違憲之爭議，殆已成定論。該解釋雖然仍引起相當爭議，但憲法第78條明定，司法院解釋憲法，並有統一解釋法律及命令之權，是其所為之解釋，自有拘束全國各機關及人民之效力，各機關（包括狹義法院）處理有關事項，應依解釋意旨為之。法官審判時乃以法律作為大前提，就個案事實進行法律涵攝與適用，未及於法律是否違憲之審查，如認法律有違憲疑義者，僅能裁定停止訴訟程序並聲請司法院大法官解釋，司法院如針對繫案法律是否違憲已經作成解釋者，法官即應受其拘束而依解釋意旨裁判。

㈢本件原告等起訴求為撤銷被告依退撫法相關規定作成之原處分，形式上雖指摘被告作成原處分適用退撫法「違法」，但實質上，係指摘原處分所據以重新計算退休所得之退撫法「違憲」，希冀本院對該等退撫法相關規定形成違憲之確信，依行政訴訟法第178條之1第1項聲請司法院解釋，復再推衍司法院能得宣告退撫法違憲而溯及失效，致原處分失其法律所據而當然違法並應撤銷，原告等退休權益能得以回復被告於107年7月1日前審定退休時所計算者。易言之，原告等所訴事實，並未指出原處分適用退撫法有如何之違誤，而係指退撫法抵觸憲法。惟原處分所據之退撫法是否違憲爭議，於訴訟繫屬中既經司法院釋字第782號闡釋明確，揆諸前揭說明，本院即應依此意旨而為審判，逕就原告以退撫法違憲，原處分因此違法之事實主張，認其在法律上顯無理由，而為敗訴之宣示。蓋任何人均已無透過法院訴訟程序之進行，而就事實、證據及法律為調查及辯論，得就以此所得之心證翻轉退撫法並未違憲之可能性。至此，原告等之起訴，依其等所述之事實，於法律上乃屬顯無理由，確然無疑。基於前述有效之權利救濟原則，本院認本事件已無再行言詞辯論程序之必要，應援引司法院釋字第782號解釋，逕為迅速明確之裁判，期以終結因年金改革政策所引發之法秩序不安定狀態。

六、綜上所述，原告等訴請撤銷如附表所示之復審決定及原處分，經司法院釋字第782號解釋作成，原告等所訴已屬顯無理由，爰不經言詞辦論，逕以判決駁回。

七、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顯無理由，依行政訴訟法第107條第3項、第98條第1項前段、第104條、民事訴訟法第85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臺北高等行政法院第四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