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上訴人

即被告

蔡鎮隆

選任辯護人

崔駿武律師

楊承叡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貪污治罪條例等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9年度訴字第150號，中華民國110年4月28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08年度軍偵字第27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犯罪事實

一、蔡鎮隆於民國101年9月5日入伍，自101年10月12日起至108年1月1日止，在國防醫學院三軍總醫院北投分院（址設臺北市○○區○○路00號，下稱三總北投分院）醫務行政室擔任病歷掛批小組長，嗣於101年10月12日核定轉服志願役士兵，於103年8月8日轉服士官初任下士，負責管理病歷室、門診室及急診室之掛號批價、退費、辦理入住院手續、申請病歷之收費作業、總機人員調度及值班等業務，係依法令服務於國家所屬機關而具有法定職務權限之公務員。其明知其他負責收費同事收取病患或其家屬所繳納之現金，存放於三總北投分院急診室掛號櫃檯抽屜現金袋內，為公有財物，且非蔡鎮隆所直接保管持有，詎因其資金周轉不靈，竟基於公務員登載不實及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竊取公有財物之犯意，自106年8月某日起至108年5月某日止，先後於附表一、二所示之日期，在該院急診室掛號櫃檯，先使用電腦登入三總北投分院HIS系統，明知附表一、二所示病患或其家屬已繳納如附表一、二所載之費用，而在電腦系統內以不實附表一、二所示原因辦理退費，並將欠款類別登記為「記帳」，登載於其職務所掌三軍總醫院北投分院住院繳費處明細表電磁紀錄之準文書，使當日報表則不列舉遭其辦理退費之繳費紀錄，再自急診室掛號櫃檯抽屜內之現金袋接續竊取如附表一、二所示遭其辦理退費之現金，得手款項合計新臺幣（下同）1,421,679元（起訴書誤載為1,424,489元）。嗣於108年4月28日，附表一編號1所示之病患家屬欲繳費時，電腦系統顯示尚積欠108年2月份之伙食費6,160元，惟病患家屬表示已於108年3月17日繳款，經查詢電腦系統資料，顯示為蔡鎮隆登入電腦系統辦理退費。復於108年5月間，陸續發現蔡鎮隆另有辦理附表一編號2至8所示之退費手續，經三總北投分院管理人員察覺有異，要求蔡鎮隆繳回附表一所示款項後，另由資訊人員清查電腦系統資料，始循線查悉上情。

二、案經憲兵指揮部士林憲兵隊報告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壹、程序方面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蔡鎮隆及其辯護人於本院審判程序中，對於本案相關具有傳聞性質的證據資料，均表示不爭執證據能力（見本院卷第240至244頁），且本案所引用的非供述證據，也是合法取得，依法均可作為認定犯罪事實的依據。

貳、實體方面

一、認定犯罪所憑之證據及理由上揭犯罪事實，迭據被告蔡鎮隆於憲兵隊詢問、偵查、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均坦承不諱（見108年度軍偵字第27號卷【下稱軍偵卷】第11至25、217至221、原審卷第31至35、73至91、223至245頁、本院卷第183至204頁、第239至262頁），核與證人范書僑、楊玉梅、黃雅琪、廖仁甫、許涵綺、蔡文勳、陳承恩於憲兵隊詢問時、證人陳承恩、吳勇琳於原審審理時之證述情節大致相符（見軍偵卷第57至63、65至71、89至95、97至103、107至113、119至127、219至221頁、原審卷第75至88、233至234頁、軍偵卷第145至151頁、原審卷第75至88、226至232頁），並有三軍總醫院北投分院住院繳費處明細表5紙、國防醫學院三軍總醫院北投分院108年9月12日三投行政字第1080002097號函檢附帳務明細1份、108年3月17日三軍總醫院北投分院急診室大廳監視器畫面6張、108年5月14日三軍總醫院北投分院急診室大廳監視器畫面3張、證人許涵綺提供之LINE群組對話截圖及字條翻拍照共2張、被告蔡鎮隆108年5月22日信用卡刷卡憑據2紙、108年11月1日國庫機關專戶存款收款書翻拍照2張、108年11月5日繳回醫療帳款收據1紙、108年12月12日繳回醫療帳款收據1紙、中國信託銀行戶名蔡鎮隆帳號之存款交易明細、108年5月18日黃雅琪手寫字條1張、國防醫學院三軍總醫院北投分院案件調查報告書、國防醫學院三軍總醫院北投分院109年7月7日三投行政字第1090001387號函檢送起訴書附表一金額清償統計表、國防醫學院三軍總醫院北投分院109年11月25日三投院部字第1090119861號函檢送案件調查報告在卷可稽（見軍偵卷第37至41、223至227、27至31、33至35、115至117、47、233頁、原審109年度審訴字第89號卷【下稱原審審訴卷】第55、59至61頁、軍偵卷第47頁、原審審訴卷第73至79頁、原審卷第39至41、119至189頁）。又掛號室收費同仁於每日20時結算清點與明細表比對，將當日收費存放於現金袋，翌日由上班同日將明細表上呈，出納人員至掛號室清點核對明細表後將現金袋及明細表一併收去等情，此經證人楊玉梅於憲兵隊詢問時證述無誤(見偵卷第57頁)，被告就此亦供以其犯案並非帳務問題進入掛號室，而係擅自取款始進入等語(見本院卷第260頁)，是該置放於掛號室內，裝有所收費用之現金袋，並非被告直接持有保管，被告虛偽退費而自該現金袋取出款項，自屬竊取行為無訛。準此，被告出於任意性之自白經前開證據補強，應與事實相符，堪以採信。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實堪認定，應依法論科。

二、論罪

㈠罪名被告將職務上所掌病患或其家屬繳費電腦電磁紀錄之準公文書竄改為退費及將欠款類別登記為「記帳」，而自非其直接保管持有、同事收費後存放之現金袋內，竊取上開偽遭辦理退費之現金舉措，核其所為，係犯刑法第213條、第220條第2項之公務員登載不實準文書罪及貪污治罪條例第4條第1項第1款之竊取公有財物罪。起訴意旨漏未敘及刑法第213條、第220條第2項之公務員登載不實準文書罪名，然此部分之犯罪事實，已經起訴書載明，為起訴效力所及，復經法院當庭告知被告上開罪名賦與程序保障，自應併予審究，附此敘明。

㈡罪數被告於密切接近之時、地，於附表一、二所示之時間，登入三總北投分院HIS電腦系統，將附表一、二所示病患或其家屬已繳納之費用辦理退費，並將欠款類別登記為「記帳」，均係為竊取遭其辦理退費之現金，侵害三總北投分院所生之財產法益，各舉動之獨立性極為薄弱，顯係基於單一整體故意所為，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難以強行分離，應包括評價為一行為較為合理，均屬接續犯，各論以一罪。被告係以一行為同時觸犯公務員在職務上所掌管之準文書為不實登載罪、竊取公有財物罪，為想像競合犯，應從一重之竊取公有財物罪處斷。

㈢刑之減輕按犯第4條至第6條之罪，於犯罪後自首，如有所得並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者，減輕或免除其刑；因而查獲其他正犯或共犯者，免除其刑。犯第4條至第6條之罪，在偵查中自白，如有所得並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者，減輕其刑；因而查獲其他正犯或共犯者，減輕或免除其刑，貪污治罪條例第8條定有明文。又按刑法第62條所定自首減刑，係以對於未發覺之犯罪，在有偵查犯罪職權之公務員知悉犯罪事實及犯人之前，向職司犯罪偵查之公務員坦承犯行，並接受法院之裁判而言。苟職司犯罪偵查之公務員已知悉犯罪事實及犯罪嫌疑人後，犯罪嫌疑人始向之坦承犯行者，為自白，而非自首。而所謂發覺，不以有偵查犯罪之機關或人員確知其人犯罪無誤為必要，僅須有確切之根據得為合理之可疑者，亦屬發覺（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5969號判決參照）。再按自首以對於未發覺之罪投案而受裁判為要件，至其方式雖不限於自行投案，即託人代理自首或向非偵查機關請其轉送，亦無不可，但須有向該管司法機關自承犯罪而受裁判之事實，始生效力，若於犯罪後，僅向被害人或非有偵查犯罪職務之公務員陳述自己犯罪之事實，而無受裁判之表示，即與自首之條件不符（最高法院50年台上字第65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

⒈被告之犯罪行為僅在該院監察官行政調查程序中坦承，全案並移送司法警察士林憲兵隊，移送前被告並未向該憲兵隊自首一事，為其所自承，並經證人即三總北投分院監察官吳勇琳於原審審理時具結證述綦詳（見原審卷第226至232頁）。觀諸國軍醫院設置之監察官，倘經單位主官授權實施行政調查，係依據行政程序法執行調查，尚不具有偵查犯罪權限，此有國防部109年11月27日國督軍紀字第1090256778號函在卷可參（見原審卷第203頁）。又三總北投分院監察官完成上開行政調查後，即製作報告，並於108年6月13日將被告涉犯違反貪污治罪條例之犯嫌部分，函送憲兵指揮部士林憲兵隊偵辦，亦有上開調查報告書（見原審卷第121至199頁）、函請偵查函文（見軍偵卷第55頁）附卷足稽，則具偵查權限之士林憲兵隊偵查本案時，已確切知悉本案之犯罪事實及被告即為犯罪嫌疑人，被告未向司法警察表明究辦其犯行，而有接受裁判之表示，依前揭判決意旨，被告不合於自首之要件，其嗣後縱坦承犯行，僅得認為自白，無從依貪污治罪條例第8條第1項前段規定減輕其刑。

⒉被告於偵查中就上開犯行坦承不諱，並繳交其犯罪所得財物1,421,679元，有被告蔡鎮隆108年5月22日信用卡刷卡憑據2紙、108年11月1日國庫機關專戶存款收款書翻拍照2張、108年11月5日繳回醫療帳款收據1紙、108年12月12日繳回醫療帳款收據1紙、中國信託銀行戶名蔡鎮隆帳號之存款交易明細、國防醫學院三軍總醫院北投分院109年7月7日三投行政字第1090001387號函檢送起訴書附表一金額清償統計表在卷可憑（見原審審訴卷第55、59至61頁、軍偵卷第47、233頁、原審卷第39頁），爰依貪污治罪條例第8條第2項前段規定減輕其刑。

參、撤銷原判決之理由

一、原判決認被告業務上登載不實文書及竊取公有財物之罪行事證明確，據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然查：㈠被告為公務員所為虛偽登載職務上所掌繳費電磁紀錄，應該當刑法第213條、第220條第2項之罪，原判決以業務上登載不實論處，適用法律已有未合；㈡原判決載以「本案係因行政人員楊玉梅察覺被告有異常退費之情形，而有確切之根據而合理懷疑被告涉犯本件犯行，自屬已發覺犯罪」云云(見原判決第6頁第17至19行)，顯然誤認無偵查權限之行政人員知悉即屬發覺，用法違誤；㈢就醫院已收取病患繳費之性質，是否堪為竊取之客體，亦未調查論明。是原判決既有上開適用法律錯誤及不當之處，即屬無可維持，應由本院撤銷改判。

二、爰審酌被告身為公務員，竟為貪圖私利，利用職務之便竊取公有財物，違反公務員誠實清廉之義務，行為應予非難，惟念及被告犯後坦承犯行，並繳回全部犯罪所得，態度尚可，兼衡其素行、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竊取財物之金額、所生危害、自陳大學畢業之教育智識程度、目前在聯新醫院擔任行政管理師之工作、月薪約34,000元、單身、與母親及兄一家人同住之家庭生活及經濟狀況等一切情狀，處有期徒刑5年2月。併依其宣告之有期徒刑以上刑度，依貪污治罪條例第17條及刑法第37條第2項規定宣告褫奪公權3年。又被告犯罪後已將竊得之財物全數繳回，依刑法第38條之1第5項規定意旨，爰不另予沒收或追徵之諭知。

三、被告上訴意旨以上訴人所犯對國家影響非鉅，亦非重大惡極，偵審時均已坦承，並於偵查中自動繳交全部犯罪所得，犯後態度良好，實有悛悔之意。又上訴人支出多有因分擔家計入不敷出，致罹刑章，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同情，而有憫恕之處。因不諳法律，不知醫院內監察官不具有司法偵査權限，單純依據院方部隊之作業方式配合本案調査，未認知要向有司法偵査權限之機關坦承犯行才符合自首要件，應依刑法第57條、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

四、本院查:

㈠按刑法第59條之酌量減輕其刑，必須犯罪另有特殊之原因與環境等等，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同情，認為即予宣告法定低度刑期尤嫌過重者，始有其適用（最高法院45年台上字第1165號、69年度台上字第291號判決意旨參照）。是如別有法定減輕之事由者，應優先適用法定減輕事由減輕其刑後，猶嫌過重時，方得為之。而被告竊取公有財物金額高達1,421,679元，實已無情輕法重之憾，況被告為本案犯行，個人入不敷出而下手之動機，亦未見有何特殊原因與環境，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同情之處。尤其被告前揭犯行，已依貪污治罪條例第8條第2項前段規定減輕其刑，衡情並無科以最低刑度仍嫌過苛而有情輕法重之情形，自不得依刑法第59條之規定酌減其刑。是被告上訴，並無理由，應予駁回。

㈡又被告辯護人以被告附表一、二各編號所為應各論以一罪，適用貪污治罪條例第12條第1項所得財物未及五萬元之減刑規定。然查被告如附表二編號66至70所示107年6月17日9時37分至9時43分，分別虛偽登載後竊取許添丁所繳6,820元及6,520元、林阿枝所繳6,820元及6,600元、洪培馨所繳27,000元等情，其6分鐘內為不實登載後竊取，僅能論為接續之一罪，所得仍超過5萬元，縱將附表一、二各編號所示當日一小時內之接續竊取財物寬以數罪論科，因仍有上開107年6月17日所為，無從適用所得5萬元以下減輕規定，再與其他各日犯行併罰定應執行刑，並非當然對被告有利，併此說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江耀民提起公訴，檢察官越方如到庭執行職務。

刑事第二十三庭審判長法　官 許永煌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中華民國刑法第213條（公文書不實登載罪）公務員明知為不實之事項，而登載於職務上所掌之公文書，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

刑法第220條第2 項錄音、錄影或電磁紀錄，藉機器或電腦之處理所顯示之聲音、影像或符號，足以為表示其用意之證明者，亦同。

貪污治罪條例第4 條有下列行為之一者，處無期徒刑或10年以上有期徒刑，得併科新台幣1 億元以下罰金：

一、竊取或侵占公用或公有器材、財物者。

二、藉勢或藉端勒索、勒徵、強占或強募財物者。

三、建築或經辦公用工程或購辦公用器材、物品，浮報價額、數量、收取回扣或有其他舞弊情事者。

四、以公用運輸工具裝運違禁物品或漏稅物品者。

五、對於違背職務之行為，要求、期約或收受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者。

前項第一款至第四款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