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97年度上易字第849號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97年度上易字第849號

上訴人

即被告

乙○○

　　　　　　丙○○

上列上訴人等因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板橋地方法院96年度易字第1378號，中華民國97年1月22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95年度偵續字第179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

一、緣乙○○、丙○○與甲○○同為美商ING 安泰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安泰人壽）中和營業處TAD10單位中之TAD11課員工，丙○○並為TAD11課經理，另TAD10單位亦包含TAD15課。甲○○因平日與TAD11課同事不睦，乙○○竟基於意圖散布於眾之犯意，於民國（下同）94年1月間某日，在位於臺北縣中和市○○路○段389號9樓安泰人壽辦公室內，以電腦繕打標題為「為TAD10除害」內容為「現在很不幸有一顆老鼠屎，在TAD10壞了一鍋粥，這顆老鼠屎叫做甲○○！以下是她令人不恥的罪狀：1不配合單位運作、2.不尊重主管、3.不懂職場倫理、4.不友愛同事、欺侮同事、視同事為敵人5.不愛惜公物、浪費公司資源、6.自私自利、一切以自我為中心7.沒有家教、沒有教養、生活習慣差、衛生習慣更差8.仇恨心重、報復心重，是顆不定時炸彈…」之文件，於同年1月24日12時6分許，在上開辦公室內，以寄發電子郵件予安泰人壽TAD10單位（含TAD11課及TAD15課）員工之方式，散布上開指摘足以毀損甲○○名譽內容之文件；乙○○復與基於意圖散布於眾之犯意聯絡之丙○○，於94年1月25日，在上址安泰公司辦公室，召開TAD10單位內部會議時，將上揭文件內容列印，共同以投影機對在場TAD10單位員工公開放映，而散布上開指摘足以毀壞甲○○名譽內容之文件，均足以毀損甲○○之名譽。

二、案經被害人甲○○訴由台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一、關於證據能力：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4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查本案審判程序時，檢察官及被告等對本案全部卷證資料，均知其中部分證據有上述第159條第1項規定之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對此類證據之證據能力，均表示「沒有意見」（見本院卷第62頁背面、第63頁），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之規定，應視為被告等已同意前揭各該證據可作為證據。本院斟酌前揭各該證據並非非法取得，亦無證明力明顯過低之情形，且經本院於審判期日依法進行證據調查、辯論，被告於訴訟上之程序權，已受保障，故本判決所引用各證據，性質上為傳聞證據者，自得採為認定本案之犯罪事實之證據。

二、訊據被告乙○○、丙○○於原審均不否認被告乙○○於上揭時間、地點寄發前開內容之文件予TAD10單位員工，並於會議中以投影機放映該文件內容。惟被告2人均矢口否認有何散布文字誹謗告訴人甲○○之犯行，被告乙○○辯稱：伊是因為告訴人甲○○長期與公司員工相處不佳，所以彙集同事之意見，後來因為經理丙○○於94年1月24日，告知告訴人甲○○要伊等給建議，所以才在翌日的會議中以投影機放映該文件內容，伊並沒有要誹謗告訴人名譽之意思云云；被告丙○○則辯稱：因為告訴人表示要伊等給建議，剛好被告乙○○告知有此份文件，所以才在會議中以投影機放映該文件內容，伊於開會前並不知悉也沒有見過該文件內容，並沒有與被告乙○○共同散布該文件之故意，也沒有誹謗告訴人名譽之意思等語，原審辯護人則以：被告丙○○並未以電子郵件方式傳送上開傳單，且事前亦未見過該文件內容，故並無犯意聯絡或行為分擔；又被告乙○○所書寫之該文件內容均為真實，業經證人江志陽、江安修、吳慧娟、李儀瑄、林玉萍、鄭正清、陳姵君、劉淑華、梁愛華等人於偵查中證述屬實，文件內容非屬無據，被告乙○○係基於善意規勸之意思，於內部會議中以投影機放映該文件內容，目的係為內部善意檢討而非誹謗告訴人名譽，其主觀上並無誹謗之惡意；另傳單上關於「壞了一鍋粥」、「老鼠屎」等語係在主觀之評論及意見之表達，非在誹謗罪規範之列云云。然查：

㈠被告乙○○於上開時間、地點分別散布標題為「為TAD10除害」內容為「現在很不幸有一顆老鼠屎，在TAD10壞了一鍋粥，這顆老鼠屎叫做甲○○！以下是她令人不恥的罪狀：1不配合單位運作、2.不尊重主管、3.不懂職場倫理、4.不友愛同事、欺侮同事、視同事為敵人5.不愛惜公物、浪費公司資源、6.自私自利、一切以自我為中心7.沒有家教、沒有教養、生活習慣差、衛生習慣更差8.仇恨心重、報復心重，是顆不定時炸彈…」予TAD10單位（含TAD11課及TAD15課）之員工知悉等情，業據證人甲○○於原審審理中證述明確（原審卷二第50-57頁），且有系爭傳單1只在卷可憑（94年度交查字第521號卷第15頁），並為被告乙○○所不否認，堪信其為真實。而觀以上開傳單內容，多為貶抑他人人格之文字，其所指摘內容足以毀損告訴人甲○○之名譽，應堪認定。

㈡被告丙○○雖辯稱直到放映該文件時，其方知悉文件內容云云，證人乙○○亦於原審審理中證稱：伊於開會前並未將傳單內容讓被告丙○○看過等語（原審卷二第79頁），然被告乙○○於原審中亦陳稱：伊寄發傳單給同仁，要請他們連署，連署簽名是要給上面的管理單位知道等語（原審卷二第23頁），而被告丙○○既身為TAD11課之經理，為被告乙○○及告訴人之直屬上司，被告乙○○於撰寫系爭傳單並經同事簽署後，依理應會立即提出予身為其直屬上司之被告丙○○知悉，其前開證詞已難信為真實，況被告丙○○於原審中亦供稱：伊在辦理尾牙後，發現告訴人與其他人相處不好，所以請告訴人至辦公室規勸之，但告訴人表示其很好，不然就請伊等給其意見，正好被告乙○○進來伊辦公室，並表示其有彙整同事意見，正好可以給告訴人意見，伊就說那可以在94 年1月25日會議中做檢討等語（原審卷二第23頁），可知被告乙○○已製作該文件，並預先告知被告丙○○此事，而被告丙○○亦同意於翌日開會中提出該文件內容，則若被告丙○○並未見過該文件內容，又豈會驟然同意被告乙○○於開會中提出該傳單內容，故被告丙○○前開所辯，顯不可採，堪認其與被告乙○○就提出該文件以投影機放映而散布之犯行，應有共同之犯意聯絡。

㈢原審辯護人雖辯稱上開文件中所指8點內容均為真實且與公共利益有關云云，然查，傳單上所指之8點內容，固分據證人即告訴人之同事江志陽、江安修、吳慧娟、李儀瑄、林玉萍、鄭正清、陳姵君、梁愛華、劉淑華證述確有上開情事發生，且分別舉例以實其說（94年度他字第7140號卷第22-26頁），然上開證人所舉例子，不外乎為：告訴人於單位舉辦尾牙時，未遵守服裝規定，且未幫忙；曾於開會中與主管發生衝突；故意以身體或座椅撞擊同事；外帶公司衛生紙，自帶保特瓶裝公司之白開水回家，並帶手機至公司充電；開會時，清喉嚨，直接吐痰至垃圾桶內，打噴涕未用手遮住，穿拖鞋到公司上班；以筆記下別人與她衝突的情節，於開會時重述該衝突內容等，其內容均涉及告訴人私德問題，及其與個別同事私下相處所產生之齟齬，實難認其與公共利益有關，況被告2人、上開證人江安修等人及告訴人均為TAD11課之員工，縱告訴人因上開行為舉止造成TAD11課同事之困擾，亦與TAD15課之員工無關，然被告乙○○卻將上開文件寄發予含及TAD15課員工在內之TAD10單位同仁，此為被告乙○○於原審審理中所不否認，顯然上開文件內容亦與TAD15課之公共利益無關，可知上開文件內容縱有事證足證為真實，然其事涉告訴人私德，且與公共利益無關，自難依刑法第310條第3項規定主張不罰。

㈣被告2人及原審辯護人雖另稱其等行為係屬內部善意檢討，並無誹謗告訴人名譽之意思云云，然上開傳單，一開始即明指告訴人為「老鼠屎」，且有所列8點之「不恥行為罪狀」，明白顯示對告訴人之不屑與輕蔑，且所稱8點內容均只有指責之文字，並未實際指出依據何事實而為上開8點指述，另外關於「6自私自利、一切以自我為中心」、「7沒有家教、沒有教養」、「8仇恨心重」等語，更是直接對告訴人人格上之攻訐，倘被告乙○○製作該傳單目的係為對告訴人為內部檢討，當不應為上開充滿攻擊之文字，已難認其繕寫該傳單係出於善意所為，況若依被告乙○○所辯其係綜合同事之意見而寫下該傳單內容云云，其自應僅將所寫之傳單傳送於提供意見之同事知悉，但被告卻將之寄送予包含TAD15課在內之TAD10單位所有同事，且被告2人在明知尚有TAD15課之同事在場開會之情形下，仍以投影機放映該傳單內容，其等當知悉此舉將使不知情之TAD15課對於告訴人有所誤解而生毀損告訴人名譽之結果，此已逾越TAD11課內部檢討之範圍，被告2人有誹謗告訴人名譽之故意已臻明確。

㈤綜上，足認被告2人確有散布上開指摘足以毀損甲○○名譽之文件之犯行，其等雖辯稱並無誹謗告訴人名譽之故意，且所指述者為真實且與公共利益有關云云，均不可採，本案事證明確，被告2人犯行明確，應予依法論科。

三、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2條第1項定有明文。查被告2人行為後，刑法業於95年7月1日修正生效，自應依上開規定，為新舊法之比較。經查：

㈠關於共同正犯部分。刑法第28條由修正前「二人以上共同實施犯罪之行為者，皆為正犯」，修正為「二人以上共同實行犯罪之行為者，皆為正犯」。修正後刑法第28條規定之共同正犯，基於個人責任原則及法治國人權保障，限於直接從事構成犯罪事實之行為者（含共謀共同正犯），排除「陰謀共同正犯」及「預備共同正犯」之類型。修正後共同正犯範圍已有限縮，以修正後之規定較有利於被告。

㈡關於罰金刑部分，修正前刑法第33條第5款規定，罰金刑為1銀元以上，換算為新臺幣，僅為新臺幣3元；修正後刑法第33條第5款則將罰金刑提高為新台幣1千元以上，並以百元計算之。而刑法第310條第2項之散布文字誹謗罪關於罰金之法定刑規定為「處1,000元以下罰金」，依修正前刑法第33條第5款及罰金罰鍰提高標準條例第1條前段之規定計算，修正前刑法第310條第2項之罰金刑最高為銀元1萬元即新臺幣3萬元，最低為銀元1元即新臺幣3元；修正後罰金刑則為最高新臺幣3萬元，最低為新臺幣1千元，修正後顯較為不利，故以修正前之規定對被告較為有利。

㈢綜此，依整體比較之結果，依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之規定，本案以適用行為時之修正前刑法處斷較為有利被告，應適用修正前之刑法上開規定。

四、核被告乙○○、丙○○所為，係犯行為時刑法第310條第2項之散布文字誹謗罪。另按刑事法若干犯罪行為態樣，本質上原具有反覆、延續實行之特徵，立法時既予特別歸類，定為犯罪構成要件之行為要素，則行為人基於概括之犯意，在密切接近之一定時、地持續實行之複次行為，倘依社會通念，於客觀上認為符合一個反覆、延續性之行為觀念者，於刑法評價上，即應僅成立一罪。學理上所稱「集合犯」之職業性、營業性或收集性等具有重複特質之犯罪均屬之，例如經營、從事業務、收集、販賣、製造、散布等行為概念者是，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1079號判決可資參照，被告乙○○多次散布該指摘足以毀損甲○○名譽之文件，為密接時間內所為之複次行為，應僅成立一罪。被告2人就上開犯行，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為共同正犯。原審因而適用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修正前刑法第310條第2項（誤載為修正後，應予更正）、第28條、第41條第1項前段，罰金罰鍰提高標準條例第1條前段、修正前罰金罰鍰提高標準條例第2條，現行法規所定貨幣單位折算新臺幣條例第2條，中華民國96年罪犯減刑條例第2條第1項第3款、第7條（漏引第2項、贅引第9條，均應更正）之規定，並審酌被告2人均無犯罪紀錄，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2份在卷可佐，其等犯罪動機、方法、手段，造成告訴人甲○○之名譽受到貶損，且迄今尚未賠償告訴人之損失，及其等犯罪後未坦承犯行之態度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被告乙○○拘役50日，被告丙○○拘役40日，並均諭知易科罰金折算標準，另以關於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部分，修正前刑法第41條第1項前段規定：「犯最重本刑為5年以下有期徒刑以下之刑之罪，而受6個月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之宣告，因身體、教育、職業、家庭之關係或其他正當事由，執行顯有困難者，得以1元以上3元以下折算1日，易科罰金。」；依修正前罰金罰鍰提高標準條例第2條前段（現已刪除）規定：就其原定數額提高為100倍折算1日，則被告行為時之易科罰金折算標準，應以銀元300元折算1日，經折算為新臺幣後，應以新臺幣900元折算為1日。惟被告行為後，新修正刑法第41條第1項前段則規定：「犯最重本刑為5年以下有期徒刑以下之刑之罪，而受6個月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之宣告者，得以新臺幣1千元、2千元或3千元折算1日，易科罰金。」經比較新舊法之結果，以修正前之規定較有利於被告2人，故應依修正前刑法第41條第1項前段規定分別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又被告2人犯罪時間在96年4月24日以前，上開所犯之罪，亦合於中華民國96年罪犯減刑條例第2條第1項第3款規定，均應減其宣告刑期1/2，並分別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經核原審判決認事用法及量刑均無不合。

五、被告丙○○及乙○○上訴理由均稱：㈠按大法官會議第509號解釋及最高法院94年台上字第975號判決意旨，被告有相當理由確信「為TAD10除害」之電子郵件之內容為真實，是不該當刑法第310條第2項加重誹謗罪嫌。㈡依證人江志陽、江安修、吳慧娟、李儀瑄、林玉萍、鄭正清、陳姵君、劉淑華、梁愛華等於94年他字第7140號95年1月11日之結證足認告訴人甲○○於營業處之行為舉止，確已對其他同事造成相當困擾，故「TAD10除害」內容尚非無據，而且基於善意規勸的意思。㈢查被告乙○○、丙○○均沒有對甲○○有何誹謗意思與犯行，本件「為TAD10除害」的文書緣起被告乙○○伊是中和營業處管理組長，該紙文件雖由伊繕打，惟係該營業處同事對甲○○之共同感受，伊是彙整同事的口頭建議後打字，伊打字完後交予同事簽名，目的是為了團隊和諧，希望甲○○能改善，並無惡意，該份文書是純內部檢討，並未對外散部等語。而被告丙○○伊是中和營業處經理，甲○○沒有配合單位運作，伊請她改善態度，但她要伊給予建議，伊就利用94年1月25日公司開會作內部檢討，規勸甲○○，而非要中傷甲○○，該份文書並未外流。㈣被告主觀上不具有毀損告訴人名譽之惡意：系爭「為TAD10除害」文件係經告訴人同意檢討，係告訴人要TAD10單位同事列出要渠檢討的事項，請她一一檢討改進，告訴人同意在會議中檢討她。在打此文件前，已事先向告訴人表示，開會時要以此文件來討論，希望她能改進，以利單位的秩序更好。「為TAD10除害」文件內容都是事實，而且基於善意規勸的意思，被告等主觀上不具有毀損告訴人名譽之惡意等語，核被告等上訴理由均係就原審法院取捨證據、認定事實之合法職權行使，徒憑己意解釋再事爭執，自非可取，矧告訴人甲○○在本院「（法官問：你有無跟你的主管丙○○說我沒有怎麼樣，有什麼事情請同事們給我建議？）答：我沒有講這句話。而且本案誹謗的內容我事先都不知道，只是94年1月25日開會的時候從投影資料才看到」，尤可見告訴人並沒有向被告丙○○說，有什麼事情請同事給告訴人建議的話，也無同意在會議中檢討告訴人，被告等此部分之辯解亦無可取。綜上所述，被告等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呂文忠到庭執行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