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98年度重上更㈠字第168號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8年度重上更㈠字第168號

上訴人

嘉聯皮革貿易有限公司

上訴人

兼法定代理人丙○○

上訴人

乙○○

共同訴訟代理人

蔡調彰 律師

被上訴人

甲○○

訴訟代理人

吳宏城 律師

　　　　　　姜禮增　　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給付票款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7年6月30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90年度重訴字第361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經最高法院第一次發回更審，本院於99年3月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一、按有限公司清算程序準用無限公司之規定，公司法第113條定有明文。依公司法第79條、84條第2項、第85條第1項規定，公司之清算以全體股東為清算人，清算人有代表公司為訴訟上一切行為之權。且清算人有數人時，得推定一人或數人代表公司，如未推定時，各有對於第三人代表公司之權。故有限公司清算時，得以股東一人為清算人代表公司進行訴訟行為。本件上訴人嘉聯皮革貿易有限公司（下稱嘉聯公司）於民國 (下同)89 年6月8日解散，有公司變更登記事項卡在卷足稽（見原審卷一第63頁），依法應進行清算程序，且依臺灣士林地方法院（下稱士林地院）90年3月22日士院仁民科字第08569號函覆長江國際法律事務所吳宏城律師之函文所載，嘉聯公司迄函覆之日止，尚未向士林地院申報清算之相關事務（見原審卷一第75頁），嘉聯公司之法人人格仍視為存續，且董事丙○○得以嘉聯公司清算人之身分為訴訟行為，合先敘明。

二、查上訴人丙○○與被上訴人雖於89年1月24日簽署之賠償協議書（下稱協議書）中約定「本文件自簽訂起即時生效，並受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法律管轄。與本文件有關的訴訟，在台北法院進行。本文件以中、英文書寫，但以中文本為準。」（見原審卷一第9頁）。因兩造均為中華民國國民或法人，該協議書及系爭本票均於台北市神旺飯店簽訂（見前審卷第221頁），且該協議書之內容係就丙○○與被上訴人間之債權債務為清算（見原審卷一第8-9頁），並非買賣外國公司股權問題，自非涉外民事法律關係，並無適用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之餘地，應直接適用我國民事訴訟法之相關程序。次查，兩造雖有上開約定，但兩造自89年間，被上訴人於臺灣台北地方法院（下稱台北地院）以89年度重訴字第1040號訴請上訴人履行契約後，多年來兩造民、刑事訴訟事件多起，兩造均未就準據法為主張或抗辯，足認上開約定並非準據法之約定。再查，上開約定「受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法律管轄」，並約定「有關的訴訟在台北法院進行」，應認兩造係對管轄法院為約定，而兩造將香港地區法院及台北法院並列，應係屬管轄法院之約定，亦即兩造約定得於台北或香港之法院起訴。則被上訴人依約定向台北地院起訴，且依我國民事訴訟法規定，本件於台北地院起訴，亦符合我國一般管轄之規定。

三、按在第二審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但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第255條第1項第3款定有明文。查原判決命丙○○給付被上訴人新台幣（下同）5,000萬元本息、命嘉聯公司與上訴人乙○○連帶給付被上訴人5,000萬元本息，且丙○○及嘉聯公司與陳昭秀間之給付為不真正連帶給付關係。上訴人等對敗訴全部提起上訴，請求廢棄原判決，嗣於97年12月9日減縮上訴聲明，僅請求廢棄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應給付及連帶給付被上訴人200萬元及自89年2月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6%計付之利息（見本院前審卷第105頁反面），核屬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應予准許。

貳、實體部分：

一、被上訴人起訴主張：上訴人丙○○於87、88年間，多次侵占被上訴人所有於Joyce Service Limited公司（下稱Joyce公司）之股份，經被上訴人於89年1月間發現，與丙○○理論，丙○○自知理虧，同意賠償被上訴人2億5,000萬元，於同年月24日簽訂系爭協議書，同時交付當日以上訴人嘉聯公司為發票人、上訴人乙○○為背書人、到期日89年2月2日、面額5,000萬元之第一期款本票（下稱系爭本票），餘款則分別開立自89年3月31日起至90年8月2日分9期給付，總金額為2億元之9張本票交被上訴人收執。詎上開各期本票屆期後，被上訴人先後提示，竟遭嘉聯公司期前撤銷付款委託而不獲兌現，經被上訴人多次催討置之不理。丙○○為嘉聯公司之負責人，其所交付之本票，乃由嘉聯公司為發票人，並經乙○○背書，依票據法第124條準用第96條之規定，嘉聯公司及乙○○應對票款負連帶清償責任。上訴人等對被上訴人所負債務，基於不同之發生原因，而為同一內容之給付，且對被上訴人各負全部給付義務，因一人為給付，他人即同免責任，應為不真正連帶債務等情。爰依契約及票據關係，求為命：丙○○應給付被上訴人200萬元及法定遲延利息，嘉聯公司及乙○○應連帶給付被上訴人200萬元及法定遲延利息，且於丙○○、嘉聯公司及乙○○任一人為給付，其餘之人於該給付範圍內免給付義務之判決。(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被上訴人逾上開部分之請求，經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未聲明不服，已告確定)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則以：丙○○與被上訴人為多年好友，自86年起被上訴人陸續向丙○○調款週轉，嗣後被上訴人以包含其弟林慶武海外投資之Joyce公司之股份轉讓抵付自86年1月6日起至88年10月11日之借貸款項共148,548,567元，有87年2月2日、88年2月23日及同年8月10日Joyce公司4份股份轉讓書可證。兩造所簽訂之系爭協議書，丙○○係因被上訴人施以脅迫才簽署，該協議書應無效。縱認丙○○並非因脅迫而簽署協議書，該協議書亦因兩造通謀虛偽意思表示或丙○○之真意保留而無效。縱協議書並非無效，但兩造於簽訂系爭協議書時並無結算過往之金錢往來，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等給付2億5,000萬元實無理由。縱使協議書為有效，因丙○○於簽發系爭票據時即無清償之意思，真意保留，被上訴人明知兩造間無債之關係存在，了解上訴人等無給付之真意，該票據行為無效。嘉聯公司亦以：被上訴人以並無其事之侵占股份賠償而取得票據，不得享有票據權利。被上訴人主張乙○○為其前手，因乙○○就系爭本票對嘉聯公司並無可資主張之權利，依票據法第14條第2項規定，被上訴人對嘉聯公司亦無得主張之權利。被上訴人惡意取得本件本票，依票據法第13條但書規定，嘉聯公司得以對被上訴人前手不負票據責任而為抗辯。乙○○亦以：丙○○應被上訴人要求與渠等毫不相干之乙○○在本票背書，乙○○僅係因保證而為票據背書，被上訴人亦明知乙○○係保證背書，並非背書轉讓票據權利，不應負票據責任等語，資為抗辯。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除確定部分外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於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三、被上訴人主張其於89年1月24日與丙○○簽立系爭協議書，丙○○同時交付以嘉聯公司為發票人、乙○○為背書人之系爭本票，詎上訴人交付之系爭本票屆期經提示，遭上訴人嘉聯公司期前撤銷付款委託，而不獲兌現之事實，業據其提出系爭協議書、本票及退票理由單影本為證(見原審卷一第8-14頁)，且為上訴人所不爭執，自堪認被上訴人之主張為真正。

四、上訴人丙○○抗辯兩造所簽訂之系爭協議書，丙○○係因被上訴人施以脅迫才簽署，該協議書應無效。縱認丙○○並非因脅迫而簽署協議書，該協議書亦因兩造通謀虛偽意思表示或丙○○之真意保留而無效。縱協議書並非無效，但兩造於簽訂系爭協議書時並無結算過往之金錢往來，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等給付2億5,000萬元實無理由。縱使協議書為有效，因丙○○於簽發系爭票據時即無清償之意思，真意保留，行為無效云云，惟查：

㈠按確定判決之既判力，固以訴訟標的經表現於主文判斷事項為限，判決理由並無既判力，但法院於判決理由中，就訴訟標的以外，當事人主張之重要爭點，本於當事人辯論之結果已為判斷時，對此重要爭點所為之判斷，除有顯然違背法令，或當事人已提出新訴訟資料，足以推翻原判斷之情形外，應解為在同一當事人就該已經法院判斷之重要爭點，不得作相反之主張或判斷，始符民事訴訟上誠信原則。(參照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315號判決要旨)。

㈡查被上訴人收受上揭第2期以89年2月31日為到期日、票面金額為2,000萬元之本票，屆期提示，亦遭上訴人嘉聯公司期前撤銷付款委託而不獲兌現，經被上訴人另案提起訴訟請求給付，經原法院於90年3月21日以89年度重訴字第1040號判決被上訴人全部勝訴，經上訴人上訴後，本院於95年2月27日以93年度重上更㈠字第114號判決駁回上訴，再經最高法院於96年4月19日以96年度台上字第797號判決駁回上訴而確定。該確定判決就本件重要爭點為如下之判斷，足為本件判斷之基礎：「按公司股票公開上市，其申請事項有無違反法令或虛偽，公司財務狀況是否健全，事涉社會投資大眾之權益，主管機關自有審查之權責。關於華聯公司股東持有股份之歷次變動及現狀，為掛牌上市申請所須檢附之資料，並記載於招股書，公知大眾。是被上訴人與上訴人丙○○間就招股書登載其股份存否真實性之爭執，本為主管機關所應審查之事項。被上訴人因認招股書所載其股權之喪失有所不實，就其持有股份之爭執而為舉發或告發乃其正當權利之行使，本有目的與方法之正當關聯，尚難認為不法之脅迫之事實。兩造為解決上開爭執，由證人戴吉慶居間協調，而協議書確係由上訴人丙○○擬定協議內容，並經修改後提出，才交給上訴人簽名，亦據證人戴吉慶證稱屬實。觀諸協議書第1、2條記載之內容均係著眼於上訴人丙○○權益之考慮，其目的無非為免上訴人丙○○受股權爭執之民、刑事責任繫縛，自與和解慣例及經驗法則相吻合。系爭協議內容之擬定既確係完全由上訴人丙○○居於主動地位，本於其自由意識所主導，丙○○縱為避免主管機關調查將延誤華聯控股公司股票上市時間，恐致違反其與創投公司之約定，因而與被上訴人簽立系爭協議書，亦係其自身對利害之權衡考量，為其內在動機，於和解契約之成立及效力，不生影響。」，此有本院93年度重上更㈠字第114號民事判決、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797號民事判決在卷可考(見本院前審卷第54-68頁)，上揭重要爭點之法院判斷，核諸上開說明，原則上有拘束同一當事人之效力，且本件上訴人丙○○亦未於本院另提出其他新訴訟資料，足以推翻上揭確定判決之判斷，是本院就本件該重要爭點，不得作相反之主張或判斷，始符民事訴訟上誠信原則。丙○○於本件仍辯稱其於簽訂系爭協議書時受有脅迫或詐欺云云，即非可採。

㈢次查，被上訴人收受上揭第3、4期本票，發票日均為89年1月24日，到票日分別為89年7月2日、89年8月2日為到期日、票面金額均為1,000萬元之本票，屆期提示，亦遭上訴人嘉聯公司期前撤銷付款委託而不獲兌現，經被上訴人另案提起訴訟請求給付，經原法院於96年10月23日以90年度重訴字第2000號判決被上訴人全部勝訴，經上訴人上訴後，本院於97年4月8日以96年度重上字第600號判決(因乙○○為時效抗辯，乃廢棄原判決關於命乙○○連帶給付被上訴人1,000萬元本息部分，並駁回上訴人其餘之上訴)，上訴人再提起上訴，經最高法院於97年8月14日以97年度台上字第1681號判決駁回上訴而確定。該確定判決就本件重要爭點為如下之判斷：「惟按『和解契約以當事人締約當時兩造合致之意思表示，為成立要件，雖一造表意人於其表示意思時，本無欲受其所表示意思拘束之意，苟非此意為他一造所明知，其表示之意思究不因之而無效，即於和解契約之成立及效力，不生影響。』最高法院19年上字第1964號著有判例可稽。查系爭和解協議書契約已合法成立，為上開確定判決所認定之事實，上訴人又未能舉證證明簽訂系爭協議書當時，上訴人有不欲受協議書各條約定所拘束之真意保留，並為被上訴人所明知，或當時兩造僅係通謀虛偽意思表示，執此抗辯，即非可採。」，此有本院96年度重上字第600號民事判決、最高法院97 年度台上字第1681號民事裁定在卷可考(見本院前審卷第148-154頁)，上揭重要爭點之法院判斷，核諸上開說明，原則上有拘束同一當事人之效力，且本件上訴人丙○○亦未於本院另提出其他新訴訟資料，足以推翻上揭確定判決之判斷，是本院就本件該重要爭點，不得作相反之主張或判斷，始符民事訴訟上誠信原則。丙○○於本件仍辯稱系爭協議書因兩造通謀虛偽意思表示或丙○○之真意保留而無效云云，亦非可採。

五、上訴人嘉聯公司抗辯：被上訴人以並無其事之侵占股份賠償而取得票據，不得享有票據權利。被上訴人主張乙○○為其前手，因乙○○就系爭本票對嘉聯公司並無可資主張之權利，依票據法第14條第2項規定，被上訴人對嘉聯公司亦無得主張之權利。被上訴人惡意取得本件本票，依票據法第13條但書規定，嘉聯公司得以對被上訴人前手不負票據責任而為抗辯。乙○○亦辯稱：丙○○應被上訴人要求與渠等毫不相干之乙○○在本票背書，乙○○僅係因保證而為票據背書，且為被上訴人所明知，乙○○並非背書轉讓票據權利，不應負票據責任等語。經查：

㈠按無對價或以不相當之對價取得票據者，不得享有優於其前手之權利，票據法第14條第2項固有明文。惟被上訴人既依系爭協議書對丙○○取得和解債權2億5000萬元，丙○○為嘉聯公司之負責人，其所交付之本票，乃由嘉聯公司為發票人，並經乙○○背書，則嘉聯公司與乙○○以無相關對價為由而拒付票款，悖於事實，與上揭法條規定不符，並無適用之餘地。

㈡次按票據乃文義證券，不允許債務人以其他立證方法變更或補充其文義，故凡在票據背面或其黏單上簽名而形式上合於背書之規定者，即應負票據法上背書人之責任。縱令係屬隱存保證背書，且為執票人所明知，仍不能解免其背書人之責任。查乙○○在系爭本票為簽名背書，形式上合於背書之規定，核諸前揭說明，即應負票據法上背書人之責任，自不容其於事後飾詞卸責，是乙○○抗辯其係因保證而為票據背書，不應負票據責任云云，自非可採。

六、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主張丙○○依系爭協議書，應履行付款責任，嘉聯公司為系爭本票之發票人、乙○○為背書人，均應依票據法負連帶給付責任，為可採，上訴人等所辯均無可取。是依系爭協議書及系爭本票，被上訴人自得請求上訴人等給付200萬元本息，上訴人等對被上訴人所負債務，基於不同之發生原因，而為同一內容之給付，且對被上訴人各負全部給付義務，因一人為給付，他人即同免責任。從而，被上訴人本於契約及票據關係，請求丙○○應給付被上訴人200萬元及自89年2月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嘉聯公司及乙○○應連帶給付被上訴人200萬元，及自89年2月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6計算之法定遲延利息，且於丙○○、嘉聯公司及乙○○任一人為給付，其餘之人於該給付範圍內免給付義務，為有理由，應予准許。是則原審就此部分判命上訴人如數給付，於法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與舉證，經審酌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述，併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

民事第十三庭

附註：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