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98年度上字第875號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8年度上字第875號

上訴人

乙○○

被上訴人

甲○○

訴訟代理人

丙○○

上列當事人間租佃爭議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8年7月24日臺灣宜蘭地方法院98年度訴字第205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99年1月2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按於第二審為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但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但書、第255條第1項第2款定有明文。所謂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係指變更或追加之訴與原訴之主要爭點有其共同性，各請求所主張之利益在社會生活上可認係屬同一或關連之紛爭，而就原請求之訴訟及證據資料，於繼續審理時，在相當程度範圍內具有同一性或一體性，得期待於後請求之審理予以利用，俾先後兩請求得在同一程序中一併解決，避免重複審理者（最高法院90年度台抗字第287號裁定意旨參照）。本件被上訴人於原審係依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7條第1 項第3款規定（見原審卷第74頁），主張終止兩造就附表所示土地（下稱系爭土地）訂定之圍過字第7號耕地租約（下稱系爭耕地租約），並請求上訴人返還系爭土地（見原審卷第111頁），復於本院主張上訴人未於系爭土地自任耕作（見本院卷第131頁反面），併依同法第16條第1、2項規定以系爭耕地租約為無效，請求上訴人返還系爭土地，核其請求返還系爭土地之法律關係雖有變動，惟均本於兩造間同一契約所衍生，其請求基礎社會事實應屬同一，其訴之追加應予准許。

二、被上訴人主張：兩造就系爭土地訂有系爭耕地租約，約定每年租金為稻谷1,127台斤，並以政府收購公糧之價格即每台斤新台幣（以下同）10.8元計算。上訴人自民國（下同）90年起迄今均未繳租，經被上訴人於98年2月13日以壯圍郵局第9號存證信函催告上訴人於文到10日內給付所欠租金，然上訴人於98年2月16日收受上開催告函後，屆期仍不為給付，被上訴人乃於98年3月3日以同局第11號存證信函終止系爭耕地租約，爰依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7條第1項第3款規定求為判命終止系爭耕地租約，及上訴人應返還系爭土地予被上訴人之判決。原審判決上訴人應返還被上訴人系爭土地，並駁回被上訴人其餘請求，上訴人就其敗訴部分提起上訴。被上訴人於本院復以上訴人於80年間擅自將系爭土地變更為養殖池飼養鰻魚，追加系爭耕地租約依同法第16條第1、2項規定無待終止即向後失效等語。並於本院聲明：上訴駁回（原審判決駁回被上訴人請求終止系爭耕地租約部分，未經被上訴人上訴而告確定）。

三、上訴人則以：系爭土地無灌溉用水及設施，被上訴人亦未提供之，且因鄰地引用海水養殖魚類，造成系爭土地鹽化，另系爭土地於86年遭棄置廢土未予清運，被上訴人未配合上訴人陳情，均致上訴人無從耕作，上訴人實無需繳納租金，上訴人亦曾告知被上訴人因系爭土地無法耕作而不願支付租金；上訴人自90年起未繳納租金，惟於85年至89年間曾支付租金2萬元（每年以4,000元計算），且不同意被上訴人以每年稻谷1,127台斤，每台斤折算10.8元計算租金額；又上訴人係靠雨水於系爭土地前段種植蔬菜供自己食用，並非系爭土地已可供種植稻谷；另上訴人配合休耕非無故不耕種，除非分田否則不可能無條件返還系爭土地，並否認有在系爭土地上養殖鰻魚等語，資為抗辯。於本院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㈢被上訴人追加之訴駁回。

四、經查兩造間就系爭土地訂有系爭耕地租約，而系爭土地於30幾年前就沒有耕作，上訴人自90年迄今未付租金予被上訴人，被上訴人於98年2月13日、98年3月3日分別以存證信函催告上訴人給付租金未果，並進而終止系爭耕地租約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系爭土地登記第二類謄本、圍過字第7號耕地租約、壯圍郵局存證信函第9、11號及其掛號郵件收件回執，原法院98年7月20日言詞辯論筆錄可證（見原審卷第75至78頁、第80至83頁、第104至105頁），堪信為真實。

五、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自90年起欠繳租金，系爭耕地租約業已終止，上訴人應返還系爭土地等語，雖為上訴人否認，並以前開情詞置辯，惟查：

㈠按耕地租約在租佃期限未屆滿前，非有左列情形之一不得終止：…⒊地租積欠達兩年之總額時。…，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7條第1項第3款定有明文。又耕地出租人以承租人積欠地租達兩年之總額為原因終止租約，應依民法第440條第1項規定，定相當期限催告承租人支付，於往取債務，並須於催告期滿，至承租人之住所收取，承租人仍不為支付，出租人始得終止租約（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3324號判例要旨參照）。然承租人若預示拒絕給付，參酌民法第235條但書規定，出租人未於催告期滿後前往收取租金，承租人亦應負給付租金遲延之責，出租人即得以承租人積欠租金為由終止租約。又債權人就買賣價金所為之過大催告，僅該超過部分不生效力，尚難謂就債務人應給付部分亦不生催告之效力（最高法院70年台上字第3159號判例意旨參照）。

㈡被上訴人主張系爭耕地租約約定每年租金為稻谷1,127台斤，並以政府收購公糧之價格即每台斤10.8元計算，然上訴人除否認每年租金以前開稻谷數及單價計算外，並抗辯系爭土地無水可用、土壤鹽化、遭棄置廢土未予清運，致其無法耕作而無庸繳租云云。查依系爭耕地租約約定，每年租額為稻谷1,127台斤（見原審卷第78頁）；另依上訴人於本件自陳「我在50幾年就沒有耕作，因為沒有水可以灌溉，所以沒有耕作，隔壁的田都引用海水養殖魚池，造成我的田變鹹田，無法耕作」等語（見原審卷第71頁）；並於兩造同就系爭土地為租佃爭訟之原法院89年度訴字第114號事件中自陳：70幾年間伊就辦理休耕，休耕期間仍繼續繳納租金，85年之前被上訴人每2年來收取租金1次，87年被上訴人未來收取，89年上訴人要繳納遭被上訴人以未耕作而拒絕（見原法院89年度訴字第114號卷第25頁）、系爭耕地租約之租金於系爭土地可耕種時係給付580斤稻谷，不能耕種後每年給付6,000元予被上訴人，6,000元係聲請休耕1萬元，扣除4,000元之買藥款，後來因為不夠買藥而把租金改為4,000元等語（見原法院89年度訴字第114號卷第286頁）；及被上訴人之姐莊雪圓於原法院89年度訴字第114號事件中陳稱：「系爭土地原屬於我母親所有，但我母親都收不到租金，所以就請當地的村長何萬枝幫忙收租金，後來我母親死亡後，三姊妹中有兩位在國外，所以這部分由被告（即被上訴人）繼承取得，但我曾經請何先生跟我一起去向原告（即郭我彩之繼承人，包括上訴人、郭王粉、郭含少，而郭我彩為系爭耕地租約之原始承租人）收租金，總共兩次，大約80、81年間，我自己本人也去過。…當時收租約4千元，4千元是他給我多少，我就收多少」等語（見原法院89年度訴字第114號卷第244、281-282頁），是由上訴人於系爭土地辦理休耕後，每年交付租金4,000元並經被上訴人之姐收受之情觀之，顯然兩造就系爭耕地租約之租金，業已合意從每年1,127台斤稻谷，變更為因系爭土地無法灌溉辦理休耕而減為每年4,000元，兩造自應受該合意之拘束。上訴人事後再以系爭土地無水可供灌溉為由拒絕支付租金，固屬無據，被上訴人仍以每年1,127台斤稻谷之政府收購價1萬2,172元計算租金，亦不足取。

㈢次查系爭耕地租約最初由莊燦堂與郭我彩於38年6月25日簽訂，並約定地租以在壯圍鄉過嶺村佃戶處以實物繳納之，有上訴人於原法院89年度訴字第114號民事事件所提出且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之耕地租約可憑（見原法院89年度訴字第114號卷第82、83頁），其後系爭耕地租約雖變更由莊阿婦及被上訴人先後與郭我彩續訂（見原法院89年度訴字第114號卷第81、123頁），然並未就繳租地點另行約定；再參諸前開系爭土地之租金均由被上訴人至上訴人處收取之過程，可見系爭耕地租約之租金核屬往取債務至明。

㈣再查，被上訴人於98年2月13日以壯圍郵局第9號存證信函催告上訴人於文到10日內給付自90年起迄今之租金及「補足」扣除上訴人已提存2萬元以外之85年至89年租金（見原審卷第80頁，上訴人提存5年租金2萬元，每年租金以4千元計），顯然被上訴人催告上訴人給付數額超過前述兩造合意之每年租金4千元，然揆諸前開意旨，該存證信函仍生請求上訴人給付90年以後每年4千元租金之催告效力。又該存證信函於98年2月16日經上訴人收受（見原審卷第81頁掛號郵件收件回執），上訴人自陳因系爭土地無水可供灌溉，被上訴人向伊收租金，伊不願意支付，伊曾告訴被上訴人等語（見本院卷第131頁反面），即上訴人已預示拒絕給付租金，且上訴人亦不爭執被上訴人於前開催告期滿後之98年3月間曾至上訴人處向上訴人收取租金遭拒（見本院卷第164頁背面），是被上訴人以上訴人積欠租金達2年以上，依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7款第1項第3款規定，於98年3月3日以壯圍郵局第11號存證信函終止系爭耕地租約（見原審卷第82頁），自屬有據。

六、退步言，縱認被上訴人以上訴人積欠租金達2年以上，終止系爭耕地租約，於法不合，然被上訴人另主張上訴人於80年間在系爭土地上養殖鰻魚，不自任耕作，系爭耕地租約依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第1、2項規定無待終止即向後失效等語，雖亦為上訴人所否認，惟查：

㈠按承租人應自任耕作，並不得將耕地全部或一部轉租於他人，承租人違反此項規定時，原訂租約無效，得由出租人收回自行耕種或另行出租，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第1、2項定有明文。而同條例第1條所謂耕地之租佃，即土地法第106條所稱之耕地租用，係指以自任耕作為目的，約定支付地租，使用他人之農地者而言；故耕地租賃，承租人應以耕地供耕作之用；如承租人變更耕作之使用目的，改充耕作以外之使用，即屬不自任耕作；所稱耕作，依土地法第106條第2項之規定，雖包括漁牧，但此乃謂自始即約定租用他人之土地而為漁牧，亦屬於耕地租用而已，非謂凡屬耕地租用，即可任意變更農地原有性質而為漁牧使用；故原為栽培農作物之耕地租佃契約，承租人未經出租人同意，逕將農地變更為漁牧之用，並興建設施，致變更農地原有性質，自屬違反耕地租佃契約，不自任耕作。又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第2項所謂原訂租約無效係指承租人違反不自任耕作或轉租之限制時，原訂租約無待於終止，當然向後失其效力，租賃關係因而歸於消滅；且係以租約所訂之土地全部為準，如同一租約內有多筆土地，承租人將其中一筆或數筆轉租他人或不自任耕作者，原訂租約全部為無效，其未轉租他人或尚自任耕作部分之土地，亦失其租賃依據，出租人得就該未轉租或自任耕作部分之土地并請求收回；縱當事人依同條例第6條第1項、第20條規定續訂租約，亦不能使業已無效之原訂租約回復其效力（最高法院87年度台上字第592號裁判意旨、80年度台再第15號判例要旨、73年度台上字第112號裁判意旨、95年度台上第1911號裁判意旨參照）。

㈡經查系爭耕地租約最初係由莊燦堂與郭我彩於38年6月25日簽訂，嗣變更由莊阿婦及被上訴人先後與郭我彩續訂，再由原法院於90年8月21日以89年度訴字第114號判命被上訴人應與郭我彩之繼承人即郭王粉、郭含少及上訴人續訂確定，並僅由上訴人與被上訴人於90年11月1日續訂租賃期間自86年12月31日起至91年12月31日止（見原法院89年度訴字第114號卷第82、83、81、123、362-366、372頁及原審卷第78頁）。

㈢次查被上訴人於原法院98年7月20日審理時主張「被告（即上訴人）在其所有9、10地號土地養豬，將廢水糞便排入我所有的6、7、8地號土地（即系爭土地）內，並變更為鰻魚池，導致我的土地泥土鹼化，而無法耕作，時間約在80年間」，並經上訴人自承「我是在80年間開始養鰻魚，在10號地上養豬，在7、8號土地上養鰻魚，在9地號土地耕作」、「原告（即被上訴人）所提出相片上的磚牆是原來養鰻魚之池邊沒錯」等語（見原審第105頁、第108頁），另依宜蘭縣政府88年11月29日88府建土字第131426號函所附上訴人88年11月20日陳情書載有鑫邦營造承包壯圍鄉○○段6、7、8、9、10地上排水溝工程，施工中已損壞陳情人（即上訴人）之鰻魚池等情（見原審卷第48、49頁）；及依同府98年5月8日府工水字第0980065674號函所附98年5月5、6日「乙○○君陳情壯東第一大排因廢土棄置致休耕損害案會勘紀錄」所示，該次縣府會同上訴人、農田水利會、壯圍鄉公所勘查系爭土地結果為土地雜草叢生、舊有養殖池、種植蔬菜，於現場未見有廢土堆置情形，並檢附會勘相片7幀可證（見原審卷第40頁至第45頁），堪認上訴人確曾於80年至88年間在系爭937、938地號土地上闢建魚池養殖鰻魚，且迄至98年5月間仍未將鰻魚池拆除填土復原為耕地。是上訴人自80年起在系爭937、938地號土地上挖掘養殖池養殖鰻魚即有未自任耕作之情形，系爭耕地租約自斯時起無待終止，全部當然向後失其效力，租賃關係全部因而歸於消滅，縱兩造嗣依原法院90年8月21日89年度訴字第114號判決、同條例第6條第1項、第20條規定，於90年11月1日續訂租約，亦不能使業已無效之原訂租約回復其效力。上訴人於上訴本院後始抗辯未於系爭土地養殖鰻魚云云，並無足採。被上訴人以系爭耕地租約無效主張上訴人應返還系爭土地，亦屬有據。

七、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7條第1項第3款、第16條第1、2項規定，請求上訴人返還系爭土地，應予准許。原審判命上訴人應將系爭土地返還被上訴人，核無違誤。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八、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自無逐一詳予論駁之必要，併此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民事第十二庭

附註：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