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1724號

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台上字第1724號

上訴人

合作金庫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雷仲達

訴訟代理人

楊曉邦律師

訴訟代理人

李錦樹律師

被上訴人

張雯惠

訴訟代理人

張清浩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6 年6月20日臺灣高等法院第二審判決（105年度勞上字第131 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本件於第三審上訴程序中，上訴人之法定代理人於民國106 年12月7日變更為雷仲達，有上訴人股份有限公司變更登記表在卷可稽，雷仲達聲明承受訴訟，核無不合，應予准許，合先敘明。

次查被上訴人主張：伊原任職上訴人竹北分行，該分行以伊於99年間懷孕生產為由，將伊該年度年終考績評定為乙A等（下稱系爭乙A等評定），伊以性別歧視申訴後，新竹縣政府對上訴人竹北分行裁罰新臺幣（下同）10萬元，該分行不服提起訴願、行政訴訟，經臺灣新竹地方法院以103年度簡字第15號行政判決（下稱系爭行政訴訟事件）駁回確定。上訴人挾怨報復，違法於104年9 月4日發布調職命令（下稱系爭調職命令），將伊調離時任之六家分行理財專員，改任光復分行櫃員，自屬無效，應回復伊在上訴人六家分行理財專員之原職。伊調職後每日須通勤10公里至光復分行工作，受有每月往返燃料費315元之損害，且上訴人侵害伊之勞工人格權，致伊精神感到痛苦，應賠償伊非財產上損害10 萬元等情，依性別工作平等法（下稱性平法）第36條及民法第113條、第227條、第227條之1規定，求為命上訴人㈠回復伊在上訴人六家分行理財專員之原職，㈡自104年9月11日起至回復伊原職止，按月給付伊315元，㈢給付伊慰藉金10萬元，及自106年3 月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之判決。嗣於原審主張：上訴人評定伊考績為乙A等，違反性平法第7條規定而無效等情，追加聲明，求為確認上訴人評定被上訴人99年度年終考績乙A等之意思表示無效之判決（未繫屬本院者，不予贅述）。

上訴人則以：伊竹北分行係綜合被上訴人工作表現，始將其年終考績評定為乙A 等，與其是否懷孕無關。伊因光復分行櫃員出缺，考量被上訴人曾任職於該分行相同職務，對業務內容熟稔，其體能及技術亦足以勝任，方以系爭調職命令將被上訴人調派至該分行，調動後之薪資、勞動條件並未變更，通勤時間亦屬合理，非出於報復等語，資為抗辯。

原審就上開部分維持第一審所為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駁回上訴人之上訴，及廢棄第一審所為駁回被上訴人請求給付慰藉金10萬元本息之判決，改判命上訴人如數給付，並依被上訴人追加之訴，確認系爭乙A等評定之意思表示無效，係以：被上訴人於100年6月14日以上訴人竹北分行99年度年終考績評定5位乙等員工中，含其在內共有4 人為孕婦，有性別（懷孕）歧視為由，向新竹縣政府申訴，新竹縣就業歧視評議委員會於102年7月10日評議結果認上訴人竹北分行違反性平法第7條，依性平法第38條之1規定，裁處罰鍰10萬元，該分行不服提起訴願、行政訴訟，經系爭行政訴訟事件駁回確定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且經調閱系爭行政訴訟事件卷宗核閱屬實，堪信為真。按年終考績評定等第，除直接影響當年度之考績獎金外，亦影響日後晉升職等之資格，系爭乙A 等評定是否無效，為前開法律關係之基礎事實，被上訴人無從提起他訴訟解決系爭乙A等評定有效與否之爭執，則系爭乙A等評定是否無效既屬不明確，必須藉確認判決除去此不安之狀態，被上訴人提起本件確認訴訟，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被上訴人於99年度之平時考核經主管兼為褒、貶評價，並非一律為負評，比對任職同分行之其他員工，經主管註記有負面評語者，尚包括訴外人陳俊吉、許月女及李淑惠等人，且陳俊吉在99年度之前，其年終考績已連續6年經上訴人評定為乙等，惟其99 年度年終考績最終評定為甲等，其餘3 名女性即被上訴人、許月女及李淑惠則均評列為乙等，已難謂無性別歧視之疑慮。上訴人竹北分行主管於評核所屬員工考績時，主觀上非無考量員工之懷孕娩假、育兒等因素，且上訴人竹北分行對其所屬職員所作之99年度年終考核，其中遭評等為考績乙等之5名職員中，有4位為懷孕之女性，而該4位女性恰為竹北分行99 年度懷孕女性員工之全部；再據上訴人提出之「總行考核女性員工請分娩假及流產假資料」所進行之統計，發現高達63.87%比例之請分娩假及流產假女性員工遭評定為乙等，難謂上訴人對被上訴人所為系爭乙A 等評定，與懷孕歧視無關，上訴人該項評定，違反性平法第7 條規定，依民法第71條規定，應屬無效。上訴人於系爭行政訴訟事件判決確定後不到2 個月，未經被上訴人申請，逕以系爭調職命令逕將被上訴人由任職之六家分行調至光復分行，被上訴人係斯時六家分行唯一理財專員，上訴人將被上訴人調至光復分行改任櫃員，另由他分行調入員工接替被上訴人所遺之理財專員，當時六家分行另有櫃員張政翰、蕭珮玉、曾云屏，前亦曾任職光復分行擔任櫃員，較諸被上訴人更符合上訴人員工輪調要點所定之調動資格，難謂上訴人對被上訴人所為系爭調職命令係基於企業經營所必需，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係因伊提出上開懷孕歧視之申訴成立，使上訴人受裁處罰鍰確定，故對伊為報復性之系爭調職命令，堪予採信。系爭調職命令違反性平法第36 條，應屬無效，依民法第113條規定，應回復被上訴人在上訴人六家分行之理財專員職務。被上訴人調職至光復分行後，每日騎機車上下班，每月受有燃料費315 元之損失，為上訴人所不爭，則被上訴人依民法第227條第2項規定，請求上訴人自104年9月11日起至其回復在六家分行理財專員之原職止，按月給付315 元，即屬可採。系爭調職命令之動機出於報復，明顯惡意，使被上訴人感受遭到報復對待，精神上受有痛苦，被上訴人之勞工人格權自受到相當侵害且情節重大，其得依民法第227條之1規定，請求上訴人賠償因系爭調職命令所致非財產上損害賠償。審酌被上訴人係私立大學碩士畢業，自89年受僱於上訴人，已逾15年，上訴人為資本額800 億元之大規模行庫，被上訴人請求非財產上損害，以10萬元為適當。故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回復其在上訴人六家分行理財專員之原職；自 104年9月11日起至回復其原職止，按月給付其315元；給付其10萬元及自106年3月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 計算之利息；及請求確認上訴人評定被上訴人99 年度年終考績乙A等之意思表示無效，為有理由，應予准許等詞，為其判斷之基礎。

查民法第71條係規定，法律行為，違反強制或禁止之規定者，無效。原審認定上訴人所為系爭乙A等評定，違反性平法第7條規定，依民法第71條規定，應屬無效，乃確認上訴人評定被上訴人99年度年終考績乙A等之意思表示無效。是既認系爭乙A等評定係屬意思表示，而非法律行為，則何以其會因違反上開法條之規定而無效，自應敘明其依據及法律上之理由，乃未敘明，已有未合。

次按判決書理由項下，應記載關於攻擊或防禦方法之意見，民事訴訟法第226條第3項定有明文，法院為原告或被告敗訴之判決，而其關於攻擊或防禦方法之意見有未記載於判決理由項下者，即為同法第469條第6款所謂判決不備理由。上訴人於事實審一再抗辯：銀行之業務涉及大筆金流，基此特殊性其內控內稽、防弊措施等風險控制特別重要，透過員工定期輪調來達到防弊之手段，且有基於業務需要及內控防弊措施得主動將員工調職之必要及權利，104 年間光復分行有人員調派至南部，伊為補該單位人力，將被上訴人調派至光復分行，為伊經營上所需，符合上訴人工作規則等語，並提出金融控股公司及銀行業內部控制及稽核制度實施辦法第8條第1項第2款第6目規定，上訴人人事管理規則第12條、13條、14條及員工輪調實行要點為證據（見第一審卷第92頁以下、第二審卷第126 頁以下），攸關上訴人是否出於報復始為系爭調職命令，係屬重要之防禦方法。原審未於判決書理由項下記載其取捨之意見，逕認系爭調職命令之動機出於報復，係屬無效，爰為上訴人不利之判決，自有判決不備理由之違法。再稱僱傭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於一定或不定之期限內為他方服勞務，他方給付報酬之契約，民法第482 條定有明文。原審未敘明上訴人未給付被上訴人因調職支出之燃料費315 元，何以構成上訴人之不完全給付，上訴人對被上訴人應負如何之照顧附隨義務，其具體內容及法律依據，遽謂上訴人不履行僱用人照顧受僱人之附隨義務，屬不完全給付，命上訴人按月給付被上訴人燃料費 315元，並有未洽。上訴論旨，指摘上開於其不利部分之原判決違背法令，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民事第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