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雲林地方法院102年度訴字第175號

臺灣雲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2年度訴字第175號

公訴人

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吳清泉

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許俊雄

上列被告因傷害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2 年度調偵字第108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犯罪事實乙○○與甲○○係鄰居關係，2 人於民國101 年12月23日下午4 時許，因打牌換錢乙事生有嫌隙，乙○○遂於當日下午5 時許，前往甲○○所有位於雲林縣北港鎮草湖里草湖路路段之農舍，欲與甲○○理論及解決上開糾紛，惟甲○○否認有何糾紛，不欲理會乙○○，乙○○遂基於使人重傷害之犯意，持甘蔗刀1 支朝甲○○之頭部砍3 刀後，再次詢問甲○○是否解決前述糾紛，甲○○仍不理會，並持草叉抵抗，乙○○基於同一重傷害之接續犯意，持同一甘蔗刀朝甲○○臉部砍2 刀，造成甲○○受有多處臉部，口腔及頭皮外傷性開放傷口，臉部共36.5公分，口腔共約53公分，頭皮共約35公分、顱內出血併顱骨骨折、雙側上頷骨骨折、右下顎角開放骨折、右下顎踝骨折等傷害，乙○○則受有左上臂多處鈍挫傷、頭皮鈍挫傷等傷害（甲○○涉嫌傷害罪部分，未據告訴），甲○○受傷後逃出農舍，倒臥在雲林縣北港鎮草湖里大排溝渠旁道路，乙○○見狀逃離現場。嗣陳氏梅路過返家告知家人並轉知甲○○之家人，於同日將甲○○送往長庚醫療財團法人嘉義長庚紀念醫院急診，並陸續施以臉部及頭皮傷口縫合手術、上頷及下顎骨骨折開放復位及骨釘內固定手術，甲○○始倖免於難。甲○○雖傷勢嚴重，惟尚未達重傷害之結果而未遂。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㈠程序方面（證據能力部分）：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至之4 等4 條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作為證據，同法第159 條之5 第1 項定有明文。經查，本判決後開引用各該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原則上均不得作為證據使用，惟被告乙○○及辯護人在本院均明示同意上開證據有證據能力（見本院卷42、58頁、第60頁反面），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作成之過程、內容、功能等情況，具備合法可信之適當性保障，並加以綜合判斷後，認為上開證據作為證據應屬適當，依前開規定，應認該等證據例外具有證據能力。

㈡實體部分（有罪證明力之認定）：

⒈上揭事實業據被告於本院審理時坦承不諱，經核與證人即告訴人甲○○、證人陳氏梅、王憲麓之證述內容相符（見警卷第6-14頁，偵字第996 號卷第9-12頁），並有甲○○之長庚醫療財團法人嘉義長庚紀念醫院101 年12月29日診字第0000000000000 號診斷證明書、102 年1 月15日診字第0000000000000 號診斷證明書、102 年11月6 日（102 ）長庚院嘉字第00943 號函暨附件病歷影本、相關影像光碟1 片、乙○○之中國醫藥大學北港附設醫院101 年12月26日診字第0000000000號診斷證明書、現場及證物照片8 幀等在卷可參（見警卷第15-19 頁，偵字第996 號卷第15-16 頁，本院卷第47-48 頁及病歷卷）。

⒉告訴人所受傷害未達重傷害之程度：依長庚醫療財團法人嘉義長庚紀念醫院102 年11月6 日（102 ）長庚院嘉字第00943 號函之說明「王君101 年12月23日至本院急診傷勢，如102 年1 月15日診斷書之診斷所載，該君102 年1 月29日後即無回診追蹤，無法評估目前傷勢、未來治療計畫及後遺症；一般來說顏面骨折引起的後遺症需長期追蹤（可能併發癒合不良、牙關緊閉、牙齒損傷及咬合問題等）。依王君傷勢，應未達刑法重傷之情形。」（見本院卷第47頁），而依102 年1 月15日診斷證明書所載，告訴人所受之傷勢為「多處臉部，口腔及頭皮外傷性開放傷口，臉部共36.5公分，口腔共約53公分，頭皮共約35公分、顱內出血併顱骨骨折、雙側上頷骨骨折、右下顎角開放骨折、右下顎踝骨折。」（見偵字第996 號卷第15頁）是告訴人所受傷害，雖因未回診追蹤，而無法評估目前復原情形，惟其可能之後遺症，依上開長庚醫療財團法人嘉義長庚紀念醫院函覆之意旨觀之，至多僅是併發癒合不良、牙關緊閉、牙齒損傷及咬合等問題矣，尚難執此遽認告訴人之傷勢已達重大不治或難治之重傷害程度，亦即未達重傷害之結果。

⒊被告應係出於重傷害之故意而行兇：

⑴被告雖一度辯稱其僅是要警告甲○○之意思，其有控制力道，僅要讓甲○○受輕傷之意思而已云云，然查：依上開甲○○之長庚醫療財團法人嘉義長庚紀念醫院101 年12月29日診字第0000000000000 號診斷證明書、102 年1 月15日診字第0000000000000 號診斷證明書、102 年11月6 日（102 ）長庚院嘉字第00943 號函暨附件病歷影本、相關影像光碟1 片可知，甲○○受傷之部位集中於頭部及臉部，益見被告毆打係具有目標性，又頭部係人體極脆弱之部位，倘若持刀具砍擊他人頭部，極易導致顱內出血、腦部損傷，造成身體中風、癱瘓或相關機能毀敗、嚴重減損，或於身體、健康重大不治或難治之重傷害，而臉部有五官，若朝臉部攻擊，亦極可能造成視覺、嗅覺、味覺之損傷，而毀敗或嚴重減損其功能，此為一般人客觀上所明知，且告訴人於101 年12月23日確因受傷而緊急送長庚醫療財團法人嘉義長庚紀念醫院急診，並陸續施以臉部及頭皮傷口縫合手術、上頷及下顎骨骨折開放復位及骨釘內固定手術治療，於術後轉入外科加護病房接受治療照護，另觀諸卷附上開現場照片，可發現案發現場農舍地面沾有血跡，甲○○倒臥之大排溝渠旁道路亦沾染大片血跡，堪認被告於持甘蔗刀攻擊告訴人頭部之際，施用力道確屬猛烈，其應係基於重傷害之故意而為無訛。

⑵另按殺人未遂與重傷未遂之區別，應以有無殺意為斷，其受傷之多寡，及是否為致命部位，有時雖可藉為認定有無殺意之心證，究不能據為絕對標準，此可參最高法院18年上字第1309號判例意旨。又行為人於行為當時，主觀上是否有殺人之故意，除應斟酌其使用之兇器種類、攻擊之部位、行為時之態度、表示外，尚應深入觀察行為人與被害人之關係、衝突之起因、行為當時所受之刺激、下手力量之輕重，被害人受傷之情形及攻擊後之後續動作是否意在取人性命等。又兇器之種類、被害人受傷之多寡、是否致命部位，雖可藉為認定有無殺意之心證，惟非判斷二罪間之絕對標準，仍須斟酌當時客觀環境及其他具體情形加以判斷，最高法院19年度上字第718 號、20年度非字第104 號判例意旨亦可參照。經查，本件案發前被告與告訴人為鄰居，而其等衝突之由來為當日下午打牌換錢時，被告拿新臺幣（下同）500 元鈔票與告訴人換小鈔，但因有換錯之糾紛，被告欲取回原來之500 元鈔票，告訴人復搶回所產生，業據被告、告訴人陳述明確（見偵字第996 號卷第11-12 頁，本院卷第24頁反面至第25頁），足認被告與告訴人間之衝突係偶發，當時衝突之程度亦非極嚴重，則被告與告訴人既無嚴重怨隙、衝突，倘謂被告僅因一時憤怒即生殺害告訴人之犯意，尚與常情未合；況被告前往告訴人農舍時，一直問告訴人要不要算了，於告訴人回應又沒怎樣，怎麼要不要算了後，被告才砍其頭部3 刀，之後被告又問告訴人要不要算了，告訴人仍予拒絕後，被告改採危險性相對較低之臉部攻擊，此亦同經告訴人及被告供述在卷（見偵字第996 號卷第10頁，本院卷第25頁正反面、第27頁），且告訴人倒地後，被告即行離去，未再繼續進行後續攻擊，凡此均不足遽認被告於案發時確存有殺意；是尚難僅因告訴人於偵訊中結證稱：被告在攻擊伊的過程中，有說要「給我死」等語（見偵字第996 號卷第10頁），及被告攻擊告訴人之兇器為甘蔗刀、部位為頭部、臉部，即逕認被告主觀上具有殺人故意。從而，尚不足證明被告係基於殺害告訴人之犯意而為本件攻擊行為，且檢察官、被告及辯護人均認被告係基於重傷害之故意而為本件犯行，附予敘明。

⒋綜上，足認被告之自白與事實相符，堪可採信。本案事證明確，被告所為上揭重傷未遂之犯行足堪認定，本件事證明確，應依法論科。

三、論罪科刑之理由：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8 條第3 項、第1 項之重傷未遂罪。被告先後以甘蔗刀砍告訴人之頭部3 刀、臉部2 刀，時地密接，應係基於同一重傷害未遂之犯意，侵害同一法益，各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在時間差距上，難以強行分開，在刑法評價上，應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施行，合為包括之一行為，始足當之，故應成立接續犯，以一罪論。

㈡被告已著手於前揭重傷害行為之實行而不遂，為未遂犯，本院依刑法第25條第2 項規定減輕其刑。又「有期徒刑、拘役、罰金減輕者，減輕其刑至2 分之1 。」為刑法第66條前段所明定。然所謂減輕其刑至2 分之1 ，乃謂不得逾2 分之1之意，裁判時祗須援用減刑法條，即不說明減輕為幾分之幾及減輕後刑之限度，亦非違法（最高法院80年臺上字第4868號判決意旨參照）。是立法者賦予個案上得減刑之寬典，只要法院係在法定減刑範圍內量處刑度，即屬適法，又參酌上開意旨，可知減刑規定與個案具體量刑純屬兩事，不可混淆，法文所示減刑至2 分之1 ，係指能減刑之最大限度，絕無一適用減刑規定，承審法院即必須減至最低刑度等情，否則不啻破壞審判獨立之核心，剝奪法院個案量刑上妥適之追求，不可不予以明辨。被告所犯為刑法第278 條第3 項、第1項之重傷未遂罪，而重傷未遂罪犯行，得依既遂犯之刑減輕之，而既遂犯之法定刑為5 年以上、12年以下有期徒刑，經減輕後最低可減至2 年6 月以上有期徒刑。

㈢按有無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之適用，應就被告犯罪行為時之情狀為觀察。又刑法第59條與第57條兩條適用上固有區別，惟其所謂「犯罪之情狀」與「一切情狀」，非有截然不同之領域，故適用第59條酌量減輕其刑時，並不排除第57條所列舉10款事由之審酌，而第59條與第57條之適用，同屬審判人員自由裁量之職權範圍（參見最高法院99年度臺上字第6420號判決意旨）。次按刑法第278 條第3 項、第1 項之重傷未遂罪，其法定刑經減輕後，最低可減至2 年6 月以上有期徒刑，然同為重傷未遂犯行之人，其原因動機不一，犯罪情節未必盡同，所造成危害社會之程度亦屬有異，法律科處此類犯罪，所設之法定最低本刑卻同為必須監禁之2 年6 月以上有期徒刑，不可謂不重。於此情形，倘依其情狀處以2 年6月以下之有期徒刑，即足以懲儆，並可達防衛社會之目的者，自非不可依客觀之犯行與主觀之惡性2 者加以考量其情狀，是否有可憫恕之處，適用刑法第59條之規定酌量減輕其刑，期使個案裁判之量刑，能斟酌至當，符合比例原則、罪責相當原則為是。查被告涉犯本案，係因與告訴人打牌換錢之糾紛而來，業據被告及告訴人陳明在卷，而被告為討回公道而前往告訴人農舍，並屢屢詢問告訴人要不要就此算了，然告訴人非但未予肯定答覆，反裝作若無其事，因而更激怒被告，被告當下一時衝動而行兇，可知被告並非預謀犯案，再參考被告過往無刑事犯罪紀錄，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見本院卷第55頁）在卷可參，素行良好、秉性應屬良善，而其犯後亦坦承犯錯，雖為臨時工，日薪僅一千多元，且每月工作日數不一定，家境不佳，卻仍能尋得老闆之協助，與告訴人以20萬元達成調解，彌補告訴人之損害，獲得告訴人之原諒，表明不再追究，並願撤回告訴，有調解筆錄、郵政匯款申請書、撤回告訴狀（見本院卷第30、32、45頁）存卷可查，可認被告必係展現出相當之悔意及誠意，始能獲得老闆之協助，及告訴人之原諒，並達成調解，及其自承已婚，家中尚有母親、太太、2 名就讀高工之未成年子女需賴被告扶養，自己先前因車禍受傷造成坐骨、手臂粉碎性骨折，現今仍治療中，母親身體狀況亦不佳，脊椎受傷亦在治療中，需被告予以照顧，本院認被告與一般行兇之情形容屬有間，若處以減輕後之最輕本刑即有期徒刑2 年6 月，當有情輕法重之虞，在客觀上尚足以引起一般之同情，即有堪資憫恕之處，爰適用刑法第59條之規定，就被告所犯重傷未遂犯行部分，酌量減輕其刑。

㈣爰審酌前述理由（包含酌減情狀），並慮及被告犯罪手段係持甘蔗刀1 支砍傷告訴人頭部、臉部，致告訴人受有多處臉部，口腔及頭皮外傷性開放傷口，臉部共36.5公分，口腔共約53公分，頭皮共約35公分、顱內出血併顱骨骨折、雙側上頷骨骨折、右下顎角開放骨折、右下顎踝骨折等傷害，幸經陳氏梅即時發現，輾轉送醫院急診，並進行手術，告訴人始倖免於難，情節非輕，對告訴人所造成之危險及損害甚大，惟念及被告之犯罪動機係為找告訴人理論，卻因更受刺激而於衝動下所為，且自承教育程度僅國中畢業，智識程度不高、與告訴人為鄰居關係、犯後坦承犯行並誠意彌補告訴人，獲得告訴人之原諒，犯後態度尚佳，及上開家庭經濟狀況，及其他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以示懲儆。

㈤被告前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此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1 份在卷可參（見本院卷第55頁），其因一時失慮致罹刑章，且被告年已逾50歲，並與告訴人達成調解，已履行調解條件完畢，告訴人亦具狀撤回告訴，本院認被告經此偵審程序及刑之宣告後，應當知所警惕，信無再犯之虞，因認上開對被告所宣告之刑以暫不執行為當，爰依刑法第74條第1 項第1 款之規定，宣告緩刑5 年，以啟自新。又本院考量被告年逾半百，當能知曉暴力行為乃法所不容，卻未能控制衝動，足見其法治觀念有待加強，為促使被告日後尊重法治秩序，尊重他人之身體、生命，並期待導正被告之偏差行為與觀念，使其於緩刑期內能深知警惕，避免再度犯罪，併依刑法第74條第2 項第5 款之規定，命被告向政府機關、政府機構、行政法人、社區或其他符合公益目的之機構或團體提供240 小時之義務勞務；再依同條項第8款預防被告再犯所為必要命令之規定，命被告應依執行檢察官之命令，參加法治教育3 場次。至於被告究應向何機構團體提供義務勞務，及何時何地參加法治教育，屬執行之問題，應由執行檢察官斟酌全案情節及各機關、法人、社區、團體之需求，妥為指定，併此敘明。另依刑法第93條第1 項第2 款規定，併予宣告被告於緩刑期間付保護管束，由觀護人予以適當督促，以發揮附條件緩刑制度之立意，以使被告能重新納入法律秩序下之生活。又被告如違反上開義務勞務負擔情節重大，足認原宣告之緩刑難收其預期效果，而有執行刑罰之必要者，依同法第75條之1 第1 項之規定，得撤銷其宣告；另緩刑之效力不及於從刑與保安處分之宣告，為刑法第74條第5 項明文所定，故本件緩刑之效力，不及於前述之緩刑期間付保護管束之保安處分宣告，併附此說明之。

㈥按因犯罪所用之物，以屬於犯罪行為人者為限，得沒收之，刑法第38條第1 項第2 款、第3 項定有明文。本件被告行兇之甘蔗刀1 支，並未扣案，且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中時否認為其所有，復無證據顯示為被告所有，爰不為沒收之諭知，附此敘明。

四、應適用之法律：

㈠刑事訴訟法第299 條第1 項前段。

㈡刑法第278 條第3 項、第1 項、第25條第2 項、第59條、第74條第1 項第1 款、第2 項第5 款、第8 款、第93條第1 項第2 款。

本案經檢察官陳詠薇到庭執行職務

附錄本判決論罪科刑條文全文：中華民國刑法第278條：使人受重傷者 ，處5 年以上、12年以下有期徒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7 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 1 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