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雲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公訴人

臺灣雲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阮嬌艷

被告

陳建宏

共同選任辯護人

張智學律師

上列被告因竊佔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9年度偵字第5165號、第4330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

一、阮嬌豔與丙○○居住於門牌號碼雲林縣○○市○○○路0段000巷00號，該屋旁之雲林縣○○市○○段000地號（下稱本案土地）土地所有權人為甲○○。阮嬌豔與丙○○明知本案土地非其等所有，竟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利益，基於竊佔之犯意聯絡，於民國109年4月24日起約至同年月28日間，在本案土地上，未經所有權人甲○○之同意，以共同僱請不知情之真實姓名不詳成年工人，在附圖紅筆圈出處搭建金屬立柱之方式，竊佔本案土地若干平方公尺（立柱基地部分，面積不詳，現已拆除）。嗣經甲○○委由丁○○訴請偵辦，始悉上情。

二、案經臺灣雲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壹、程序部分：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之規定，而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 條第1 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定有明文。經查，本判決以下所引之傳聞證據，被告阮嬌豔與丙○○及其等辯護人於本院準備程序時表示同意有證據能力（本院卷第169頁），且經本院調查證據時提示，均未爭執證據能力（本院卷第289至302頁），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之取得過程並無瑕疵，與本案待證事實間復具有相當之關聯性，應得作為證據。

貳、實體部分：

一、上開犯罪事實，業據被告2人於本院審理時表示認罪（本院卷第312頁），並有下列證據可資佐證：

㈠證人即告訴代理人丁○○之證述（偵4330號卷一第13頁至第15頁、第327頁至第337頁、卷二第17頁至第18頁、他卷第91頁至第94頁）。

㈡斗六市○○段000000地號土地登記第一類謄本(他卷第13頁）。

㈢寶山郵局存證號碼33號（他卷第15頁）。

㈣公共區域地號357-17被侵占公告（他卷第19頁至第55頁）。

㈤照片47張（他卷第57頁至第65頁；偵4330號卷一第83頁至第95頁、第357頁至第387頁；偵4330號卷二第19頁至第25頁、第161-5頁至第161-9頁）。

㈥社區公設道路各地號使用說明（偵4330號卷一第69頁）。

㈦斗六謄字第009002號地籍圖謄本（偵4330號卷一第71頁）。

㈧LINE對話（偵4330號卷一第97頁、第101頁、第105頁至第107頁）。

㈨斗六西平路郵局存證號碼278號（偵4330號卷一第113頁）。

㈩斗六市○○段000地號土地登記第一類謄本(偵4330號卷一第167頁)。協議書（偵4330號卷一第319頁）。臺灣雲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110年度調偵字第43號、第45號不起訴處分書（偵4330號卷二第51頁至第59頁）。斗六電謄字第036756號地籍圖謄本（他卷第9頁）。雲林縣斗六地政事務所斗六市○○段000000地號土地所有權狀（他卷第11頁）。斗六市○○段地號334特約使用（偵4330號卷一第73頁至第79頁）。特約事項（他卷第101頁）。被告私設車庫竊佔範圍說明（偵4330號卷一第17頁）。車號000-0000號車輛詳細資料報表（偵4330號卷一第27頁）上開證據，足以擔保被告2人之自白與事實相符，可採為論罪科刑之依據。本件事證已臻明確，被告2人犯行洵堪認定，應依法論科。

二、論罪科刑：

㈠按刑法第320條第2項之竊佔罪，係以行為人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利益，而竊佔他人之不動產，為其構成要件。本罪既因不動產與動產之不同，而規定於同條第一項竊盜罪之後，則其竊佔之意義，應參考竊盜罪之規定而為解釋。竊盜罪係行為人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而竊取他人之動產，為其構成要件。兩者對照以觀，竊盜動產須有不法所有之意圖，而基於不法取得之故意，並有不法取得之行為，亦即破壞原持有支配關係，而建立新持有支配關係，將該動產置於自己實力支配之下。竊佔不動產須有不法利益之意圖，而基於不法佔有使用之故意，並有不法佔有使用之行為。其不法利益固不必至不法所有之程度，惟仍必須行為人有擅自佔有使用以獲利之意思始可；而其不法佔有使用，必須破壞原佔有支配關係，而建立新佔有支配關係，將該不動產置於自己實力支配之下；是其竊佔行為應於己力支配他人不動產之時完成，與竊盜罪係將他人支配下之動產移置於自己支配下而完成者，並無二致。查被告2人在附圖紅筆圈出處搭建金屬立柱，客觀上係以搭建金屬立柱方式，就立柱所在面積，排除原所有人對該部土地之支配力，建立自己之支配力，且被告2人主觀上乃以前揭方式擴大採光罩之使用範圍，有佔用該部分土地獲取不法利益之犯意。是核被告2人所為，均係犯刑法第320 條第2 項之竊佔罪，應依同條第1 項規定處斷。被告2人就上開犯行，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為共同正犯。

㈡被告2人利用、僱請不知情之工人搭建金屬立柱以遂行其竊佔犯行，應論以間接正犯。公訴意旨未論及此，應由本院補充之。

㈢被告丙○○前因詐欺案件，經臺灣臺中地方法院以108年度易字第1806號判處有期徒刑3月確定，經與他案定刑，由同院以108年度聲字第4710號裁定定應執行有期徒刑1年2月確定，於109年2月21日易科罰金執行完畢等情，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參，其於受有期徒刑執行完畢後5 年以內，故意再犯本件有期徒刑以上之罪，為累犯，應依刑法第47條第1項規定，加重最高本刑。至於最低本刑部分，經參酌司法院釋字第775號解釋意旨，考量被告經判處罪刑確定並執畢後，仍然再度犯罪，顯見其對刑罰之反應力薄弱，未能切實悔改，核無該號解釋所謂罪刑不相當之情形，因此，應依上開規定，加重其最低本刑。

㈣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2人為圖自身方便使用，未經所有人甲○○同意，擅自搭建金屬立柱，以便其等興建採光罩使用，行為未尊重所有人甲○○之所有權益，實有不該。然慮及被告2人構成竊佔罪之土地範圍不大，且目前已將立柱拆除，回到本案土地未經竊佔前之狀態，犯罪情節及所生損害非鉅。犯後坦承犯行，且與告訴代理人丁○○和解成立，告訴代理人代甲○○表示已因和解而無追究之意，有本院審理及和解筆錄可考（本院卷第311-313、337頁），從修復性司法之觀點來看，法律秩序已經因為被告2人的彌補行為而獲得修復，被告2人已見悔意，無從重量刑之必要。並考量被告阮嬌豔於審理時自陳已婚，有子女，高中畢業之教育程度；被告丙○○於審理時自陳已婚，有子女，大學畢業之教育程度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

㈤查被告阮嬌豔未曾因故意犯罪而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查，素行良好，本次其因一時失慮致犯本罪，但犯後坦承犯行，且與告訴代理人丁○○和解成立，丁○○已代甲○○表示不追究被告2人之犯行，有審判筆錄、和解筆錄可憑，被告阮嬌豔之犯後態度良好，已見悔意，信其經此偵、審程序及刑之宣告之教訓後，當知所悔悟，而無再犯之虞，本院因認所宣告之刑，以暫不執行為適當，爰依刑法第74條第1 項第1 款之規定，宣告緩刑2 年。

三、沒收部分：按犯罪所得，屬於犯罪行為人者，沒收之；犯罪所得已實際合法發還被害人者，不予宣告沒收或追徵；宣告前2 條之沒收或追徵，有過苛之虞、欠缺刑法上之重要性、犯罪所得價值低微，或為維持受宣告人生活條件之必要者，得不宣告或酌減之，刑法第38條之1 第1 項前段、第5 項、第38條之2第2 項分別定有明文。查被告2人業經將竊佔土地上之立柱除去，實際返還予甲○○，有照片可憑（本院卷第321頁），依前說明，不予宣告沒收。至於因竊佔所生之不當得利或侵權行為利益部分，考量竊佔面積頗小，時間不長，竊佔所得利益無幾，且被告2人與告訴代理人達成和解，告訴代理人擔保甲○○已不會再追究此部分犯行，被告2人已藉由和解及賠償條款解決不當得利或侵權行為部分，如就此部分再對被告2人宣告沒收犯罪所得，應有過苛之虞且欠缺刑法上之重要性，爰不予宣告沒收。

四、不另為無罪諭知：

㈠公訴意旨另以：被告2人除竊佔上開犯罪事實所述之部分外，並竊佔被告阮嬌豔與其他人共有之雲林縣○○市○○段000○00地號土地（下稱本案共有土地），及本案土地其他部分。因認被告2人此部分亦涉犯刑法第320 條第2 項之竊佔罪嫌等語。

㈡按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 項規定，應諭知無罪之判決。故無罪之原因，可分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與行為不罰二種情形，前者係因被告被訴犯罪，尚缺乏確切之積極證據足以證明被告犯罪，基於證據裁判主義及無辜推定原則，自應諭知無罪之判決，以免冤抑；後者之行為不罰，除該行為具有阻卻違法性之事由，如依法令之行為，業務上之正當行為，正當防衛行為與緊急避難行為，及具有阻卻責任性之事由，如未滿14歲之人與心神喪失人之行為，而由法律明文規定不予處罰外，實務上，尚包括行為本身不成立犯罪，換言之，法院所確認被告之行為，在實體法上因未有處罰規定，而屬不罰行為之情形在內，亦皆應予判決無罪（最高法院89年度台上字第2373號判決意旨參照）。

㈢經查：

⒈關於竊佔本案土地（附圖紅筆立柱以外）之其他部分：

①刑法第320條第2項規定之竊佔罪，以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利益，而竊佔他人之不動產為構成要件，亦即必須行為人主觀上係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利益，客觀上且有破壞他人對不動產之占有支配關係，並建立自己之占有支配關係，為其適用之前提。故行為人客觀上必須違反原所有人的意思，進而排除他人對於不動產的原有支配關係、建立新的占有支配關係，使該不動產處於自己實力管領支配之下，侵害不動產所有人之所有權或支配權，亦即行為人之占有支配必須具有「排他性」及「繼續性」，始足該當其構成要件而論以該竊佔罪。再衡諸竊佔罪基本上屬於得利罪類型，所保護法益自然屬於不動產的使用利益。據此而言，其侵害行為須足以造成所有人在事實上之無法使用或使用極為困難，始足該當之（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5114號刑事判決參照）。因此，依附圖所示，被告除了立柱部分有排他性之支配關係外，其他部分（即只有空中採光罩部分）並未排除原所有人的支配關係，建立自己的排他支配關係，檢察官認為立柱以外之部分，被告2人有竊佔行為，應屬構成要件不該當。

②再者，地上之空間，僅係土地合法使用之權利行使空間，不能包含於「土地」概念內，自非在刑法竊佔罪之客體範圍內，苟行為人雖延伸其工作物至他人土地上空，其侵入之空間，尚非土地本身，且非定著物，自難認係不動產，即與刑法竊佔罪之要件不合（臺灣高等法院102 年度上易字第2468號判決意旨參照，相同見解，另可參閱同院78年度上易字第4217號、86年度上易字第5131號、92年度上易字第702 號、100 年度上易字第2851號等判決）。因此，搭建空中採光罩部分，即土地之空中部分，非竊佔行為之標的（即土地空中部分不等於土地本身，土地本身才是不動產）。

③此外，被告2人與甲○○就本案土地之一部，有締結土地無償使用契約，由甲○○無償借予被告阮嬌豔使用，有本案土地特約使用契約可佐（借用範圍跟該契約，參照偵4330號卷一第73頁至第79頁）。除了事實欄所示之立柱可以確定不在特約使用之範圍外，其他少部分立柱（起訴前未經會同地政測量，後來已經拆掉，本院無法確認），不能排除係立在特約使用之範圍內，因此，若有立在特約使用範圍內之立柱者，亦因經過同意使用，而不構成竊佔罪。

⒉關於竊佔本案共有土地部分：　按刑法第320條第2項之竊佔罪，須行為人主觀上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利益，客觀上乘人不覺，擅自占據他人之土地及其定著物，而侵害他人對該土地及其定著物之支配權為要件，如主觀上非出於不法利益之意圖且對標的物是否有使用權有所誤認，應僅係有否無權占有之民事法律關係，尚不構成竊佔罪。又按共有物之共有人，對尚未分割或分管之共有物未得他共有人之同意，超過應有部分有使用共有物部分，因各共有人對於各共有物之全部有按其應有部分使用收益之權利，各共有人之共有權係抽象的存在於共有物之全部，如無分割或分管約定之情形，縱令使用之範圍，超過其應有部分，亦屬是否超越權利範圍而使用收益之民事問題，與竊佔罪之構成要件不合（相同意見可參考臺灣高等法院108年度上易字第118號刑事判決）。查被告阮嬌豔亦為本案共有土地之共有人之一。被告2人雖然未經全體共有人之同意，即在本案共有土地上，以搭建金屬立柱之方式，佔有本案共有土地之特定一部，惟依前說明，此僅為共有人對共有物之管理、使用有所糾紛而已，尚難認被告2人主觀上有不法得利意圖或客觀上有竊佔行為。

⒊從而，公訴意旨雖認此部分行為亦構成竊佔罪。惟本院依前揭說明，認此部分尚難構成竊佔罪，本應就此為無罪之諭知，然檢察官所主張之罪嫌，與本院上開論罪科刑之犯罪事實有單純一罪（本案土地部分）或裁判上一罪（本案共有土地部分）關係，爰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依刑事訴訟法第299 條第1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段可芳提起公訴，檢察官陳淑香到庭執行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