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嘉義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公訴人

臺灣嘉義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張佑瑋

上列被告因違反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等案件，經檢察官追加起訴（110 年度偵字第6438號），本院改依簡式審判程序，判決如下：

主文

犯罪事實

一、甲○○、丙○○與姓名年籍不詳、綽號「奔馳」之大陸地區成年人（「奔馳」透過甲○○而與丙○○認識）於民國108年8 月後共同籌設以對我國民眾實施詐術為手段，具有持續性或牟利性之有結構性詐騙組織【甲○○、丙○○所涉組織犯罪防制條例部分，分別經臺灣臺中地方法院以109 年度訴字第86號、本院以109 年度訴字第180 號案件審結確定在案，不在本件起訴範圍；甲○○、丙○○所涉以下加重詐欺等部分，由本院另行審結】，由「奔馳」負責大陸地區電信詐騙機房以聯繫行騙被害人匯款，甲○○主要處理詐欺贓款匯至大陸地區等事宜，丙○○主要招募、指揮領取裝有人頭帳戶金融卡包裹之收簿手、持卡提領詐欺贓款之車手，及負責收取車手提領贓款之「收水」等，甲○○、丙○○互相支援該集團在臺灣地區之事宜，議定彼此酬勞比例為甲○○、丙○○各係詐騙贓款3%（丙○○單純收水僅2%、同兼車手或司機為3%，參警7990卷第10頁；金訴190 卷第231-232 頁），「奔馳」係90% ，餘4%由車手、收簿手、電腦手等人朋分及應行費用支出等。謀議既定，甲○○、丙○○於同年8 、9月後陸續招募戊○○【經羅建軒介紹；戊○○所涉組織犯罪防制條例部分，經臺灣臺中地方法院以110 年度金訴緝字第7 號審結確定在案，不在本件起訴範圍，所涉加重詐欺部分，由本院另行審結】、己○○【己○○所涉以下加重詐欺部分，由本院通緝中】等人加入該詐欺集團（其餘成員無證據證明有未滿18歲之人）擔任提領詐欺贓款之「車手」，而張佑瑋【丁○○所涉組織犯罪防制條例部分，業經本院以109年度金訴字第84、107 、112 、202 號案件審結在案，不在本件起訴範圍】於同年12月初透過網路認識該詐欺集團另名成員綽號「小黑」之成年男子，經「小黑」介紹加入該詐欺集團，直接承「奔馳」之指示，亦負責「收水」，渠等透過層轉贓款予該集團上游以形成金流斷點，掩飾或隱匿詐欺犯罪所得之去向及所在，丁○○、戊○○、己○○各可自經手或提領贓款中分得1%、1%、3%報酬。

二、甲○○、丙○○、「奔馳」、丁○○、戊○○、己○○等與該詐欺集團其他成員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3 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去向及所在之犯意聯絡，於如附表所示時間，向附表所示被害人施以詐騙手法，致使被害人陷於錯誤，遂依指示匯款至指定人頭帳戶，由甲○○或丙○○將人頭帳戶金融卡交予戊○○、己○○前往提領贓款，戊○○、己○○再將所提領贓款交予丙○○或丁○○後，①丙○○再轉交予甲○○，由甲○○按指示層轉或利用地下匯兌方式將贓款匯往大陸地區「奔馳」；②張佑瑋於收受己○○交付之贓款後，依「奔馳」之指示前往臺中市某處將贓款交給「奔馳」派來某成年人，以此等製造金流斷點方式，掩飾、隱匿該詐騙所得之去向及所在【被害人、詐騙手法、匯款時間與金額、人頭帳戶、提領時間與金額均詳附表所載；除甲○○、丙○○、「奔馳」外，其餘人並非每次犯行都有參與，收水、車手亦參附表所載，業經公訴

頁、第229 頁、第255 頁】。嗣附表所示被害人發覺受騙而報警處理，始悉上情。

三、案經乙○○訴由嘉義市政府警察局移送臺灣嘉義地方檢察署

理由

一、程序部分：

㈠按於第一審辯論終結前，得就與本案相牽連之犯罪或本罪之誣告罪，追加起訴；追加起訴，得於審判期日以言詞為之，刑事訴訟法第265 條定有明文，而所謂相牽連案件，依刑事訴訟法第7 條規定，包括一人犯數罪者、數人共犯一罪或數罪者、數人同時在同一處所各別犯罪者、犯與本罪有關係之藏匿人犯、湮滅證據、偽證、贓物各罪者。查公訴人於本院109 年度金訴字第152 號（起訴案號：109 年度偵字第6420、7827、8247、8836、9943號、110 年度偵字第3911、4129號）被告丙○○等所涉加重詐欺等案件第一審辯論終結前（被告丙○○部分於110 年8 月5 日裁定再開辯論，同年月27日辯論終結），即於110 年8 月16日以嘉檢曉地110 偵6438字第1109019938號函提出書狀就同一被告丙○○另涉違反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等案件追加起訴（追加案號：110 年度偵字第6438號），並於同日繫屬本院，有上開函件及本院收文戳章在卷可參，經核係一人犯數罪（其餘4 名被告含丁○○係與被告丙○○共犯）之相牽連案件，於法並無不合，本院自應予審理。

㈡本件被告丁○○所犯係死刑、無期徒刑、最輕本刑為3 年以上有期徒刑以外之罪，其於準備程序就前揭被訴事實為有罪之陳述，經受命法官告知簡式審判程序之旨，並聽取被告及公訴人之意見後，本院認無不得或不宜改依簡式審判程序進行之情形，爰依刑事訴訟法第273 條之1 第1 項規定，裁定本件由受命法官獨任進行簡式審判程序，合先敘明。

二、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上揭犯罪事實，業據被告丁○○於偵、審中坦承犯行不諱，經共犯戴瑋廷、同案共犯甲○○、丙○○、戊○○、己○○、丁○○供述，及告訴人乙○○指訴遭騙情節在卷，復有如附表所示「證據出處」欄所載卷證可稽。是前揭補強證據，足徵被告之任意性自白核與事實相符，事證明確，其犯行洵堪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三、論罪科刑：

㈠依現行洗錢防制法第2 條規定，行為人意圖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來源，而將特定犯罪所得直接消費處分，或將之交與其他共同正犯，或由共同正犯以虛假交易外觀掩飾不法金流移動，均屬該條第1 款或第2 款所規範的洗錢行為（最高法院108 年度台上字第1744、3086號判決要旨參照）。查：被告甲○○、丙○○、「奔馳」、丁○○、戊○○、己○○等所屬詐欺集團共同對被害人施以詐術，使之陷於錯誤匯款至人頭帳戶內，車手戊○○、己○○持上游甲○○或丙○○交付人頭帳戶金融卡前去提領贓款，再將所提領贓款交付予收水丙○○或丁○○後，層轉予甲○○、「奔馳」，則被告主觀上顯有隱匿其所屬詐欺集團之詐欺犯罪所得，以逃避國家追訴或處罰之意思，客觀上亦有隱匿詐欺犯罪所得去向之作用，而製造金流斷點，揆諸前開說明，自核與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 項一般洗錢罪之要件相合。

㈡按刑法第339 條之4 第1 項第2 款之立法理由為多人共同行使詐術手段，易使被害人陷於錯誤，其主觀惡性較單一個人行使詐術為重，有加重處罰之必要，爰仿照本法第222 條第1 項第1 款之立法例，將「三人以上共同犯之」列為第2 款之加重處罰事由，本款所謂「三人以上共同犯之」，不限於實施共同正犯，尚包含同謀共同正犯（詳見刑法第339 條之4 第1 項第2 款立法理由）。復按共同正犯之意思聯絡，原不以數人間直接發生者為限，即有間接之聯絡者，亦包括在內。如甲分別邀約乙、丙犯罪，雖乙、丙間彼此並無直接之聯絡，亦無礙於其為共同正犯之成立，最高法院77年度台上字第2135號判例可資參照；又共同實行犯罪行為之人，在合同意思範圍以內，各自分擔犯罪行為之一部，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其犯罪之目的者，即應對於全部所發生之結果，共同負責，不問犯罪動機起於何人，亦不必每一階段犯行，均經參與。再關於犯意聯絡，不限於事前有所協定，其於行為當時，基於相互之認識，以共同犯罪之意思參與者，亦無礙於共同正犯之成立。且數共同正犯之間，原不以直接發生犯意聯絡者為限，即有間接之聯絡者，亦包括在內（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713 號、98年度台上字第4384號判決要旨參照）。本件被告甲○○、丙○○、「奔馳」、丁○○、戊○○、己○○等所屬詐欺集團共同對被害人施以詐術，使之陷於錯誤匯款至人頭帳戶內，車手戊○○、己○○持上游甲○○或丙○○交付人頭帳戶金融卡前去提領贓款，再將所提領贓款交付予收水丙○○或丁○○後，層轉予甲○○、「奔馳」，均如前述，可知成員至少有被告3 人以上，渠就前述3 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及一般洗錢犯行，乃相互協助分工以遂行整體犯罪計畫，與本件詐欺集團其他成員間既予以分工，足認是在合同意思範圍內，各自分擔犯罪行為之一部，並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犯罪之目的，縱未參與全部行為，仍應就所參與之犯行，與本件詐欺集團其他成員所為犯罪行為，負共同正犯之責。

㈢核被告丁○○就附表所為，係犯刑法第339 條之4 第1 項第2 款之3 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 項之一般洗錢罪。被告丁○○與甲○○、丙○○、「奔馳」、戊○○、己○○等所屬詐欺集團成員就上開犯行，俱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為共同正犯。如附表所示之被害人遭騙匯款、車手多次提領贓款後交予收水層轉等行為，在密接時、地實行，所侵害被害法益同一，各行為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在時間差距上，難以強行分開，在刑法評價上，以視為數個舉動接續施行，合為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較為合理，應論以接續犯。

㈣被告丁○○就所犯之3 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一般洗錢罪等，具有行為局部之同一性，在法律上應評價為一行為方符合刑罰公平原則，應認係一行為觸犯數罪名之想像競合犯，依刑法第55條規定，從一重論以3 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

㈤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 項規定「犯前二條之罪，在偵查或審判中自白者，減輕其刑」，被告坦承本案犯行，雖從一重依刑法加重詐欺罪處斷，然於下述依刑法第57條裁量刑度時，仍應將輕罪合併評價審酌在內（最高法院著有108 年度台上字第4405、4408號判決意旨），一併敘明。

㈥爰審酌詐欺集團猖獗多時，詐騙行為除危害社會秩序及廣大民眾財產法益甚鉅，亦破壞社會上人與人彼此間之信任感，被告丁○○正值壯年，本應循正當途徑賺取收入，竟與大陸地區「奔馳」、共犯甲○○、丙○○、己○○等人分配彼此負責範疇，被告丁○○負責向車手己○○收水，後層轉予「奔馳」，致使附表所示被害人受有財產上損害；惟念被告涉此詐欺集團之前無任何犯罪科刑紀錄，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可查，其所為尚未及隱身幕後出資者或機房聯繫詐騙角色更重，犯罪後坦承知錯之態度（含想像競合之輕罪合於減刑規定），業已與被害人成立調解筆錄且履行第1 期分期付款完畢（參金訴190 卷第457-458 頁調解筆錄、第459 頁本院公務電話紀錄表），顯見被告確有悔過賠償之誠意，暨其犯罪動機、手段、個人智識程度、經濟和生活狀況（參金訴190 卷第272 頁之審理筆錄所載），慮及被告另仍有多起詐欺同質類型案件遭偵辦、審理、判決確定及將來合併定應執行刑等情（諒與刑法第74條第1 項緩刑要件未盡相符），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參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法院109年法律座談會刑事類提案第3 號之說明）。

㈦不予沒收：

①被告丁○○固可獲得經手贓款中1%報酬（基於罪疑唯輕有利被告計算，以不逾被害人匯款金額之提領上限計之，手續費乃金融機構收取不計入，計算式：提領共105,000 元× 1%＝1,050 元），雖屬被告因本件收水犯罪所得之財物，然則被告已先履行分期付款第1 期之賠償1 萬元予被害人如上，餘款部分亦分期給付，詳如前述，則被告先行給付賠償金額大於其犯罪所得，如對被告之犯罪所得再予宣告沒收，恐有過苛之虞，爰依刑法第38條之2 第2 項規定，不予宣告沒收或追徵。②至其所參與加重詐欺取財犯行中有想像競合犯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 項之一般洗錢既遂罪者，依洗錢防制法第18條第1 項固規定：「犯第14條之罪，其所移轉、變更、掩飾、隱匿、收受、取得、持有、使用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沒收之；犯第15條之罪，其所收受、持有、使用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亦同。」此一規定採取義務沒收主義，只要合於前述規定，法院即應為相關沒收之諭知，然該洗錢行為之標的是否限於行為人所有者始得宣告沒收，法無明文，實務上一向認為倘法條並未規定「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均沒收」時，自仍以屬於被告所有者為限，始應予沒收。暨參諸最高法院100 年度台上字第5026號判決意旨亦同。本院認在洗錢防制法並未規定「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之情形下，宜從有利於被告之認定。復徵諸實務上向車手、收水彙整再轉予上游僅暫時保管贓款旋即轉繳，縱被害人遭詐騙贓款金額，惟非被告收執所有，亦非在其實際掌控中，則被告就犯罪所收受、持有之財物本不具所有權及事實上處分權，自無從對其加以宣告沒收詐騙成員提領經手之全部金額。揆之上述說明，不宜逕對被告宣告沒收，末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73 條之1 第1 項、第299 條第1項前段，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 項，刑法第11條前段、第28條、第339 條之4 第1 項第2 款、第55條，刑法施行法第1 條之1 第1 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李鵬程追加起訴，由檢察官陳則銘到庭實行公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