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財產法院刑事裁定

抗告人

即被告

杜宗憲

選任辯護人

徐宏昇 律師

　　　　　　劉俞佑　律師

上列抗告人因單獨宣告沒收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中華民國110年4月28日刑事裁定（110年度單聲沒字第13號），提起抗告，本院裁定如下：

主文

理由

一、檢察官於原審聲請意旨略以：被告杜宗憲因違反著作權法案件，業經本院以100年度刑智上更㈡字第11號判決部分公訴不受理、部分無罪，復經最高法院駁回上訴確定，因扣案物為被告所有，且係因犯罪所生之物，爰依法聲請單獨宣告沒收。

二、原裁定意旨略以：扣案如附表所示之物為被告所有，業據其陳明在卷，且被告知悉「○○○○○○」( ○○○○○○○○○○○○○○○○○○,CRI) 報告為○○○○○○○○（○○○○○○○○○○○○○○○○○○○○○，下稱○○○○○○），暨其子公司○○○○○○○○○○○○（下稱○○○○○○，由○○○○○○於我國投資設立與持有100%股份，而合稱○○○○），享有著作財產權之著作，並以電磁紀錄形式，存放在○○○○位於美國密西根州密特蘭市( Midland)總部電腦之伺服主機，詎被告竟非基於○○○○之利益，且非為○○○○業務或經核可之目的，連續自民國93年1 月1 日起至同年4 月21日止，擅自下載上開電磁紀錄後，繼而將之重製於如附表所示之物內，且各日接續所重製之份數均超過5 份，以此方式侵害○○○○各子公司所享有之著作財產權及○○○○○○於我國對上開CRI 報告著作之管領權等節，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下稱臺北地院）94年度訴字第1561號刑事判決、本院98年度刑智上訴字第2 號刑事判決、本院99年度刑智上更㈠字第23號刑事判決認定在案，復經臺北地院核對卷內各項證據資料屬實，堪認如附表所示之物，係供被告本案犯罪所用之物，聲請人聲請宣告沒收之，依法有據，應予准許。

三、本件抗告意旨略以：

(一)本案告訴人未合法行使告訴：原裁定雖引刑法第40條增訂第3項規定之立法理由准許單獨宣告沒收，然依據立法理由可知，因事實上或法律上原因未能追訴犯罪行為人之犯罪或判決有罪者，係指應追訴犯罪行為人之犯罪或判決有罪，但因事實上或法律上原因未能追訴犯罪行為人之犯罪或判決有罪者，不包括依法不應追訴者。而告訴乃論之罪未經合法告訴，依法不應追訴，此為國家賦予告訴權人有決定是否起訴之處分權。告訴乃論之罪，倘無得為告訴之人，檢察官應指定代行告訴人。縱告訴權人已死亡，亦需有合法告訴，倘無合法告訴，即無國家發動、行使刑罰權之餘地。刑法第40條第3項未在法律體系外，另創設檢察官可涉入私權糾紛之法律依據。準此，告訴乃論之罪未經合法告訴者，檢察官不得起訴，故該行為所得之物或供該行為所用之物，不得單獨宣告沒收。

(二)本案自始無合法告訴：本案屬自始即無合法告訴，本案除檢察官起訴著作權法部分，因無合法告訴而判決不受理外，亦有檢察官起訴法條，即刑法第336條第2項、第338條準用第323條部分，因法律修正刪除而獲判無罪確定。倘依原裁定之邏輯，未經合法告訴之案件，屬於刑法第40條第3項「因法律上原因未能追訴犯罪行為人之犯罪或判決有罪者」，則法律刪除刑罰規定之案件，亦屬「因法律上原因未能追訴犯罪行為人之犯罪或判決有罪者」。足徵刑法第40條第3項「因法律上原因未能追訴犯罪行為人之犯罪或判決有罪者」，僅限於依法應追訴之案件，而不包括依法不得追訴之案件，原裁定適用法律顯有違誤。

(三)原裁定未遵守正當法律程序：法院對於單獨宣告沒收之聲請，應於裁定前通知本案當事人，予以陳述意見之機會。並應預先通知當事人，將檢察官書狀送達當事人。且沒收屬干預、侵害人民財產權之強制處分，應循正當程序為之。原裁定未踐行法律必要程序，顯為突襲裁判。實有違法。準此，原裁定適用法律顯有錯誤，且未踐行正當法律程序，已侵害抗告人先行獲悉始可陳述意見之權利。

四、本院得心證之理由：本案由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提出聲請，原審僅准沒收如附表所示之扣押物部分，其餘聲請駁回，且駁回部分未據檢察官提起抗告。準此，本院僅就附表所示之扣押物，是否符合單獨宣告沒收要件為論。

(一)沒收適用裁判時之法律：

1.沒收無新舊法比較問題：按沒收、非拘束人身自由之保安處分適用裁判時之法律。本法總則於其他法律有刑罰、保安處分或沒收之規定者，亦適用之。但其他法律有特別規定者，不在此限。沒收，除違禁物及有特別規定者外，逾第80條規定之時效期間，不得為之。105年7月1日前施行之其他法律關於沒收、追徵、追繳、抵償之規定，不再適用。刑法第2條第2項、第11條、第40條之2第2項及刑法施行法第10條之3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申言之，沒收具獨立性之法律效果，固無追訴權時效之適用，惟沒收仍實質影響財產關係與交易安全，自宜明定沒收之時效，以刑法第80條所定之時效期間為計算，逾時效期間者，不得為沒收。查被告行為後，刑法經總統於104年12月30日修正公布，並於105年7月1日施行。準此，本案關於沒收法律條文之適用，應直接適用裁判時之法律規定，自無新舊法比較之問題，應適用修正後刑法之相關規定。

2.著作權法之義務沒收優先刑法適用：按供犯罪所用、犯罪預備之物或犯罪所生之物，屬於犯罪行為人者，得沒收之；第38條第2項、第3項之物、第38條之1第1項、第2項之犯罪所得，因事實上或法律上原因未能追訴犯罪行為人之犯罪或判決有罪者，得單獨宣告沒收，刑法第38條第2項前段、第40條第3項分別定有明文。犯著作權法第91條第3項及第91條之1第3項之罪，其供犯罪所用、犯罪預備之物或犯罪所生之物，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得沒收之。105年11月30日修正，並於105年12月15日施行之著作權法第98條定有明文。準此，犯著作權法第91條第3項之罪，自應適用新修正之著作權法第98條規定。參諸著作權法第98規定，係採職權沒收主義，法院具有裁量權。是否沒收之，無須以無正當理由提供或取得者為要件，以保障著作權人之權利。至於其餘違反著作權法之沒收，均應回歸刑法之適用。

(二)原審單獨宣告沒收未遵守正當法律程序：

1.單獨宣告沒收應遵守法定程序：按法院對於參與沒收程序之聲請，應於裁定應通知聲請人、本案當事人、代理人、辯護人或輔佐人，予其陳述意見之機會。刑事訴訟法第455條之14，同法第455條之37於單獨宣告沒收程序時準用之。刑事沒收係國家藉由法院以裁判剝奪人民之財產，經宣告即生財產上權利之變動，為裁判之法院自應踐行關於沒收之法定程序，以確保人民財產不受侵害。依刑事訴訟法規定，沒收係以犯罪行為人經起訴者即被告為對象，被告就其財產是否有法定沒收事由，得於訴訟程序進行中主張或行使其權利，即得附隨於刑事本案程序獲保障。倘認犯罪所得有法定沒收事由，因事實上或法律上之原因，未能追訴犯罪行為人之犯罪或判決有罪者，檢察官雖得於刑事本案之訴訟程序外，聲請單獨宣告沒收。然刑事訴訟法之第三人參與沒收程序規定，單獨宣告沒收程序應準用之。即犯罪所得之沒收，不論係於本案刑事訴訟程序以被告、第三人為對象，或由檢察官於本案訴訟程序外，聲請單獨聲請宣告沒收，刑事訴訟法就程序之進行、法院之義務、受裁判之對象得享有之訴訟權利，均定有明文，法院均有遵守義務，倘有違反者，屬違背法律。單獨宣告沒收程序，雖有對物訴訟程序之性質，即不以存在特定之人為必要。然聲請人已表明應沒收之標的屬特定人所有時，為確保財產所有人之訴訟防禦權，受理聲請之法院應踐行單獨宣告沒收之法定程序，應注意第三人參與沒收程序，暨刑事被告訴訟上權利之準用規定（參照最高法院109年度台抗字第1203號刑事裁定）。

2.原審未予被告陳述意見之機會：單獨宣告沒收固不必附隨於本案裁判、不以定罪為基礎，亦非以本案刑事裁判已經確定為聲請前提。然沒收係剝奪人民財產之強制處分，經宣告即生財產之變動，嚴重影響人民權利。是不論係刑事本案程序對被告之沒收、第三人參與程序之沒收或單獨宣告沒收，法院對於財產是否為應沒收之標的、應沒收之財產若干、係何人所有，此等攸關人民財產權益之事項，均應踐行法定程序，詳予調查，不應僅以當事人一方之陳述或所舉之事證，率予認定。查檢察官於聲請單獨宣告沒收時，雖認如附表之扣案物為被告所有（見原審卷第7頁）。然原審僅憑檢察官之聲請與本案告訴人之書狀，即逕為裁定宣告沒收，並未以任何形式通知被告到庭陳述意見。準此，原審就單獨宣告沒收，未遵守刑事訴訟法之法定程序。

五、本裁定結論：綜上所述，原審就附表所示之系爭扣案物品，並未給予被告杜宗憲陳述意見之機會，而逕予准許沒收之審定，其認事用法，容有違誤。準此，本件抗告為有理由，應由本院依法撤銷原審裁定准予沒收部分，並發回原審更為裁定。

據上論結，應依智慧財產案件審理法第1條，刑事訴訟法第413條，裁定如主文。

智慧財產法院第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