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公訴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鄭遠傑

林家弘

上列被告等因違反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2年度偵字第15451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

一、丁○○基於成年人招募未滿18歲之人加入犯罪組織之犯意，甲○○（按案發時年僅19歲，依斯時民法規定仍為未成年人）則基於招募他人加入犯罪組織之犯意，共同於民國111年12月中旬某日某時，招攬少年葉○○（00年0月生，姓名詳卷，所涉詐欺等罪嫌部分，另移送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少年法庭調查，下稱葉姓少年）加入由真實姓名年籍不詳、暱稱為「齊天大聖」（下稱「齊天大聖」）之人所組成具有持續性、牟利性之有結構性詐欺集團（下稱本案詐欺集團），擔任本案詐欺集團取款車手之任務。葉姓少年加入本案詐欺集團後，即與「齊天大聖」、本案詐欺集團不詳成員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冒用公務員名義、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及洗錢之犯意聯絡，先由本案詐欺集團不詳成員於111年11月29日9時許，佯充警政署陳明君隊長撥打電話予丙○○，向丙○○佯稱略以：警方查獲擄車集團找到丙○○名下之中國信託帳戶，該集團人員指認蔡菊蕙為集團人員云云，再由本案詐欺集團不詳成員佯充檢察官致電丙○○，向丙○○另佯稱略為：丙○○需拿財產證明表示自己的帳戶金錢並非不法所得云云，使丙○○因而陷於錯誤，自111年11月30日起，陸續將款項交付與本案詐欺集團不詳成員，其中一筆現金新臺幣（下同）100萬元（下稱本案現金）即於111年12月26日，在新北市板橋區信義路279巷停車場交付與依指示偽充檢察官助理之葉姓少年。

二、葉姓少年於111年12月26日取得本案現金後即與甲○○聯繫，甲○○明知本案現金是他人詐欺犯罪所得，竟基於收受他人詐欺取財犯罪所得之洗錢犯意，在不詳地點，自葉姓少年處收受25萬元。

理由

一、本院認定被告丁○○、甲○○（下分別逕稱其名，合稱被告等2人）有罪的理由：

（一）被告等2人在本院審理程序時明白承認上開事實（見本院訴字卷第89頁），並有如附表一所示之供述及非供述證據可以佐證，足見被告等2人的自白與事實相符，可以採信。

（二）綜上，本件事證明確，被告等2人犯行均可認定，應依法論科。

二、論罪科刑：

（一）新舊法比較：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2條第1項定有明文。

1、洗錢防制法第16條於112年6月14日修正公布，並自同年6月16日施行。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規定：「犯前二條之罪，在偵查或審判中自白者，減輕其刑。」，修正後條文則為：「犯前四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減輕其刑。」經比較修正前後之規定，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修正後之規定明定於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始減輕其刑。是修正後之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的規定，並無較有利於被告的情形，則依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規定，應適用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6條之規定。

2、組織犯罪防制條例於112年5月24日修正公布，自同年月26日起施行。修正後之組織犯罪防制條例將修正前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4條第2項之成年人招募未滿18歲之人加入犯罪組織罪規定移列至第4條第3項，並明定修正後新增之第4條第2項之罪應適用該加重規定，然就成年人招募未滿18歲之人加入犯罪組織罪之構成要件及刑度則未為實質修正，另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4條第1項之招募他人加入犯罪組織罪亦未修正，堪認上述修正部分無法律變更適用問題，應適用現行有效之裁判時法即修正後規定。

（二）法條構成要件的解釋：

1、洗錢防制法第2條規定：「本法所稱洗錢，指下列行為：①意圖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來源，或使他人逃避刑事追訴，而移轉或變更特定犯罪所得。②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質、來源、去向、所在、所有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者。③收受、持有或使用他人之特定犯罪所得。」行為人如有上開行為，即該當於洗錢行為，應依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規定處罰。上開第2條第3款之修正理由謂：維也納公約第3條第1項第c款規定洗錢態樣行為另包含「取得、占有或使用」重大犯罪之犯罪所得（The acquisition,possessionor use of property），爰修正原第2款規定，並移列至第3款，增訂持有、使用之洗錢態樣，例如：（一）知悉收受之財物為他人特定犯罪所得，為取得交易之獲利，仍收受該特定犯罪所得；（二）專業人士（如律師或會計師）明知或可得而知收受之財物為客戶特定犯罪所得，仍收受之。爰參酌英國犯罪收益法案第7章有關洗錢犯罪釋例，縱使是公開市場上合理價格交易，亦不影響洗錢行為之成立，判斷重點仍在於主觀上是否明知或可得而知所收受、持有或使用之標的為特定犯罪之所得。甲○○招募葉姓少年加入本案犯罪組織擔任車手，且知悉葉姓少年向告訴人丙○○拿取本案現金的事實，可見甲○○主觀上知悉該等款項為詐欺犯罪所得，而刑法第339條為洗錢防制法第3條第2款所規定之特定犯罪，是甲○○向葉姓少年收取本案現金其中25萬元的行為，屬洗錢防制法第2條第3款之洗錢行為，當無疑問。

（三）罪名及罪數關係：

1、本案被告等2人對於招募葉姓少年加入本案詐欺集團擔任車手等事實均坦承在卷，已如前述，葉姓少年於偵查中證述略以：我與謝姓少年（真實姓名及年籍資料均詳卷）是國中同學等語【見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15451號卷一（下稱偵字第15451號卷一）第80頁反面】，而謝姓少年於警詢中曾供稱略以：我認識丁○○約2年左右，有一陣子比較常聯繫等語（見偵字第15451號卷一第99頁），再比對丁○○與謝姓少年討論本案現金流向的對話譯文中曾提及略以：謝姓少年稱：我覺得我們來做可行，而且可以把錢拿回來，我現在也要跑路了等語後，丁○○回稱：為什麼？謝姓少年復表示略以：我要感化了等語等節，有丁○○手機錄音譯文可查（見偵字第15451號卷一第48至49頁），可見丁○○於本案發生時，即知悉謝姓少年是未成年人才會接受感化教育處遇而非入監服刑，而丁○○於本院準備程序中復供稱略以：謝姓少年與葉姓少年為國中同學等語（見本院訴字卷第58頁），堪認丁○○主觀上知道葉姓少年與謝姓少年同年而於本案發生時同屬未成年人。是核丁○○就事實欄一所為，是犯成年人招募未滿18歲之人加入犯罪組織罪，甲○○就事實欄一所為，是犯招募他人加入犯罪組織罪；甲○○就事實欄二所為，是犯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及刑法第349條第1項之收受贓物罪。

2、起訴意旨就事實欄一部分，僅認丁○○涉犯招募他人加入犯罪組織罪，容有未洽，然本院業於審理期日當庭補充告知丁○○亦可能涉犯成年人招募未滿18歲之人加入犯罪組織罪（見本院訴字卷第84頁），並使檢察官及丁○○就此部分為言詞辯論，自無礙丁○○攻擊防禦權利之行使，爰依刑事訴訟法第300條之規定變更起訴法條予以審理。另起訴意旨就事實欄二部分，未論及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然甲○○就事實欄二部分應另構成一般洗錢罪一節，業經本院詳述如前，且本院亦業於審理期日當庭補充告知上開法條（見本院訴字卷第84頁），並使檢察官及甲○○就此部分為言詞辯論，而一般洗錢罪與收受贓物罪間有裁判上一罪的關係（詳如後述），為起訴效力所及，本院自得併予審理，附此敘明。

3、被告等2人間就事實欄一所示犯行，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依刑法第28條之規定，為共同正犯。

4、甲○○就事實欄二所示犯行，同時觸犯一般洗錢罪及收受贓物罪，是基於單一目的為之，且其行為分別具有局部同一性，屬一行為觸犯數罪名之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前段規定，從較重之一般洗錢罪處斷。

5、甲○○就事實欄一、二所示犯行，犯意各別，行為互殊，應予分論併罰。

（四）刑之加重：按成年人招募未滿十八歲之人加入犯罪組織，而犯前二項之罪者，加重其刑至二分之一，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4條第3項定有明文。本案丁○○為成年人，其招攬葉姓少年加入本案詐欺集團，應依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4條第3項之規定，加重其刑。

（五）刑之減輕：按犯洗錢防制法第14條之罪，在偵查或審判中自白者，減輕其刑，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定有明文。甲○○於本院審理中坦承涉犯一般洗錢罪一節，已如前述，是應依上開規定減輕其刑。

（六）量刑：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

1、犯罪動機：現今詐欺犯罪危害民眾甚鉅，為政府嚴加查緝，被告等2人卻招募葉姓少年擔任本案詐欺集團的車手，所為嚴重損害財產交易安全及社會經濟秩序，另甲○○明知葉姓少年向告訴人收取的本案現金之詐欺所得，仍向其收取25萬元，犯罪動機沒有任何值得同情的地方，所為均應嚴予非難。

2、犯罪情節及手段：被告等2人明知本案詐欺集團是從事詐欺工作，仍介紹葉姓少年擔任本案詐欺集團中之車手，甲○○更向葉姓少年收取詐欺贓款，協助隱匿詐欺所得，犯罪情節及手段不能算輕微。

3、犯罪所生的損害：告訴人因被告等2人的上開行為受有損失100萬元，堪認被告等2人犯行造成的損害嚴重。

4、犯後態度：被告等2人犯後雖於偵查中否認犯罪，然終能於本院審理中均坦承所犯，考量甲○○前與告訴人達成和解，同意賠付告訴人15萬元損失，且自於112年7月10目開始迄今，仍持續分期給付5,000元等情，業據告訴人、甲○○陳稱在卷（見本院訴字卷第93頁），堪認其犯後態度尚屬良好，另丁○○於本院審理中與告訴人達成和解，願意分期賠付告訴人3萬6,000元一節，有本院調解筆錄影本在卷可查（見本院訴字卷第99至100頁），並亦已給付第一期款項等情，有本院公務電話紀錄表可查，足認其犯後態度亦尚可。

5、其他：最後衡酌丁○○自承大學休學中的智識程度、目前在家幫忙，未婚，無需扶養任何人之家庭經濟狀況（見本院訴字卷第93頁），另甲○○自承國中肄業的智識程度、目前從事粗工，未婚，扶養父親之家庭經濟狀況（見本院訴字卷第93頁）等一切情狀，就丁○○量處如主文第1項所示之刑，甲○○則分別量處如主文第2項第1款、第2款所示之刑，並就主文第2項第2款所示之刑，另諭知罰金如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

（七）定應執行刑：數罪併罰之定應執行之刑是一種特別的量刑過程，相較於刑法第57條所定科刑時應審酌之事項係對一般犯罪行為的裁量，定應執行刑之宣告，是對犯罪行為人本身及所犯各罪之總檢視，除應考量行為人所犯數罪反應出的人格特性外，並應權衡審酌行為人犯行之反社會性、刑罰適應性與整體刑法目的及相關刑事政策，在量刑權之法律拘束性原則下，除依刑法第51條所定方法為量刑自由裁量權之外部界限外，並應受法秩序理念規範之比例原則、平等原則、責罰相當原則、重複評價禁止原則等自由裁量權之內部抽象價值要求界限之支配，使刑度能輕重得宜，罰當其責，以符合法律授與裁量權之目的，兼顧刑罰衡平原則。秉此原則，考量甲○○所犯2罪發生期間分別為111年12月中旬日及111年12月26日，時間雖相距不遠，但罪質不同，兩罪之間的非難重複性不高等因素，就有期徒刑部分，定應執行刑如主文第2項第3款所示。

三、沒收：

（一）扣案如附表二編號1至2所示手機雖分別為丁○○、甲○○所有，然上開扣案之2支手機是分別存有丁○○與謝姓少年的對話音檔及甲○○與其友人談論本案現金流向的錄音檔案等情，有丁○○手機譯文及經甲○○確認捺印之錄音譯文在卷可查（見偵字第15451號卷一第43至51頁反面），然上開錄音檔與被告等2人招募葉姓少年加入犯罪組織犯行無關，另沒有證據可以證明甲○○有於111年12月26日透過扣案如附表二編號2所示手機聯繫葉姓少年拿取25萬元，是難認扣案如附表二所示手機為被告等2人為本案犯罪所用之物，自無從宣告沒收。

（二）甲○○雖坦承有向葉姓少年收取25萬元，然該筆款項後續全數轉交謝姓少年一節，業據甲○○供承在卷（見本院訴自卷第89頁），與葉姓少年於偵查中之證述相符（見偵字第15451號卷第80頁反面），而本案沒有其他證據可以證明甲○○實際保有犯罪所得，依有疑唯利被告原則，應認甲○○並未保有25萬元，自毋庸宣告沒收，附此敘明。

四、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0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乙○○偵查起訴，由檢察官謝宗甫到庭執行公訴。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4條：招募他人加入犯罪組織者，處六月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一千萬元以下罰金。

意圖使他人出中華民國領域外實行犯罪，而犯前項之罪者，處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二千萬元以下罰金。

成年人招募未滿十八歲之人加入犯罪組織，而犯前二項之罪者，加重其刑至二分之一。

以強暴、脅迫或其他非法之方法，使他人加入犯罪組織或妨害其成員脫離者，處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二千萬元以下罰金。

前四項之未遂犯罰之。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2條：本法所稱洗錢，指下列行為：

一、意圖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來源，或使他人逃避刑事追訴，而移轉或變更特定犯罪所得。

二、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質、來源、去向、所在、所有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者。

三、收受、持有或使用他人之特定犯罪所得。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五百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前二項情形，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