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屏東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上訴人

即被告

招有倫

上列上訴人因毀棄損壞案件，不服本院簡易庭108 年度簡字第520 號第一審簡易判決（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案號：107 年度偵字第6016號），提起上訴，本院管轄之第二審合議庭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本件事實、證據及理由，均與本院第一審刑事簡易判決書（如附件）所載相同，茲引用之。

二、上訴人即被告招有倫上訴意旨略以：上訴人係國立屏東科技大學（以下簡稱屏科大）學生會會長。緣屏科大於105 年1月21日召開第203 次行政會議決議通過「RFID( 即無線射頻辨識系統) 車輛管理系統建置案」，嗣於106 年12月18日實施該方案，並於107 年1 月11日公告略以：「校方交通稽查小組針對未辦理RFID通行證車輛，將開具違規單、就地加鎖及拍照存證」。上訴人以屏科大上開行政會議未邀請學生會會長代表參加，學生代表亦未能提案，未尊重學生權益，該程序已違反大學法，被鎖車的學生已報警，惟警方不處理，公權力無法適時介入，其剪鎖是向學校抗議行使抵抗權，以透過社會運動，選擇損害較輕的手段如毀損來捍衛學生的權益。又依社會運動強度不同，分成三種類型，一般公民抗爭、公民不服從及抵抗權。此次事件學生不配合辦理行車識別證屬公民不服從之行為。根據公民不服從之七大原則：1 、抗議對象係與政府或公眾事務有關之重大違法或不義行為；２、須基於關切公共利益或公眾事務之目的為之；３、抗議行為須與抗議對象間具有可得認識之關聯性；４、須為公開及非暴力行為；５、適當性原則即抗議手段須有幫助於訴求目的之達成；６、必要性原則即無其他法合法、有效之替代手段可資使用；７、狹義比例原則即抗議行動所造成之危害須小於訴求目的所帶來之利益。依上述各項要件，本件學生不辦理停車證屬於公民不服從之抗爭手段，信念明確而有意識的法令違反，該目的在於希望改正校方之政策，校方不應以侵害學生憲法保障之自由法益為手段逕行執法，是上訴人為學生會長迫於無其他較小侵害逕行抵抗權，維護學生權益，剪鎖係為抗議校方對於車輛管理處理不當，主觀目的並非在毀損，應屬象徵性言論自由保障的範圍，屬憲法第11條言論自由保障的基本權，因此，上訴人剪鎖之行為是否具備實質違法性並非無疑，縱行為有損校方憲法保障的財產權，然此財產權得以民事損害賠償回復，於面對憲法言論自由基本權時，應該退讓，否則將違反憲法保障基本權的精神，是本案上訴人之行為存有超法規阻卻違法事由存在為由提起上訴。

三、上訴人坦承有在屏科大校園內，持油壓剪剪斷屏科大所有裝設在未申請RFID通行證之機車大鎖16個之事實，是其明知該16個大鎖屬屏科大之財產，明知並有意使上開大鎖毀損而加以剪斷，主觀上有毀損的故意且客觀上有毀損的行為，形式上已該當刑法第354 條毀損罪之構成要件。上訴人辯稱其行為係公民不服從運動的抵抗權，以抵抗屏科大違反大學法，屬超法規的違法阻卻事由。此外，其為學生會長，迫於無其他較小侵害逕行抵抗權，為維護學生權益，剪鎖係為抗議校方對於車輛管理處理不當，主觀目的並非在毀損，不具實質的違法性，屬象徵性言論自由保障的範圍，於面對校方的財產權具有優先性，為超法規的阻卻違法事由等情。因此，上訴人之行為是否不具實質的違法性而有超法規的違法阻卻事由乃本案之爭點。經查：

㈠刑法上法定之阻卻違法事由有依法令之行為（刑法第21條第1 項）、公務員依上級命令的職務行為（刑法第21條第2 項）、業務上正當行為（刑法第22條）、正當防衛（刑法第23條）、緊急避難（刑法第24條）等5 種。上訴人之剪鎖行為並非對於現在不法侵害的防衛，亦非避免緊急危難，不符合上開5 種法定違法阻卻事由要件，為上訴人所不否認，於此不贅述。

㈡按行為人之行為如具社會相當性，或行為係屬為了達到正當目的之適當手段，或因行為的社會有益性遠超於社會損害性等，而符合超法規的阻卻違法事由，致不具實質的違法性者，則構成要件該當行為雖不符合法定阻卻違法事由的法定要件，但亦有可能判斷為不具違法性，而不構成犯罪．．．刑法並未明定而係由刑法學說或判例提出的阻卻違法事由，學說上稱為超法律的阻卻違法事由．．．刑法學說上肯定的超法律的阻卻違法事由計有1 、被害人的同意或承諾。2 、義務衝突（林山田著，刑法通論上冊，增訂九版，第297 頁、第301-302 頁）。經查，上訴人剪鎖的行為既非得校方同意或承諾，亦非同時面臨多數法律上應履行義務的義務衝突情形，均非屬上述學說上肯定的超法規阻卻違法事由。

㈢又所謂「公民不服從」是否得作為審查本案毀損行為成立超法規阻違法事由？雖「公民抗爭之刑法評價，學者有認為構成要件該當性可透過合憲性解釋方式，架起刑法與憲法、公約間之關聯性，以「抗爭手段」本身可能正是言論自由、意見表達自由及集會遊行自由的權利行使行為，國家必須遵守基本權限制之限制，禁止不當施以刑罰，例如於公務員執行職務時，其所受之「強暴、脅迫」須達某種程度以上，或高於一般強制罪的妨害，始有保護法益存在；於違法性方面，除以反面審查是否具備法定阻卻違法事由，另可以具備類似緊急避難之超法規阻卻違法事由，或以侵害法益結果極其輕微，而以欠缺實質違法性不予處罰；於罪責方面，除法定寬恕或減輕罪責事由，另以行為人的可非難性，其結果非價因行為人所保護的法益與犧牲的法益相當而降低，其行為非價因行為人之避難意思係出於救助法益而降低，反應到罪責內涵顯然低於通常情形，甚或未達值得以刑法處罰，而以「過當類似避難」減免罪責等，立論固值參酌」（臺灣高等法院104 年上易字第961 號判決參照），惟學理上對於公民不服從概念之審查地位及適用效果尚無定論，亦未在社會中形成普遍共識。本案上訴人因不滿屏科大上開行政會議未邀請其出席，會議未尊重學生的意見，違反程序上規定而決議通過RFID車輛管理系統，為抗議校方在校園內對未加裝RFID的機車加鎖，而持油壓剪剪斷前開大鎖之行為，由卷內證據顯示上訴人之抗爭活動，並不具備非及時為之公益即陷於無法回復之急迫性。況其仍可循民事、行政程序或訴訟等合法管道來爭取學生的權益，亦可動員學生的力量來取得學校的讓步，尚非無其他途徑可表達其訴求，然其以油壓剪剪斷大鎖的行為，已屬使用暴力，亦非為維護其所欲保護公益之最後手段。綜上，上訴人本案使用暴力的毀損行為與其前揭上訴理由所臚列的公民不服從七大原則中的須非暴力行為、適當性原則即抗議手段須有幫助於訴求目的之達成、必要性原則即無其他法合法、有效之替代等原則均不符合。是其本案所參與之毀損大鎖行為，與所謂人民不服從運動之概念，尚有不同。況且，主張言論自由不必然要以暴力的手段為之，上述上訴人使用暴力接續毀損16個大鎖行為，所侵害的法益非輕微，依社會一般人的認知，該行為不具社會相當性，屬於破壞他人財產權的法益侵害行為，具有實質的違法性。就此行為科以刑罰並不因此剝奪或限制人民言論自由之權利。因此，基於法秩序的維護，本案無從認定上訴人之行為屬超法規的阻卻違法事由。

㈣次按關於刑之量定，係實體法上賦予法院得為自由裁量之事項，如果法院已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而未逾越法定刑度，或濫用其權限，即不得任意指摘為違法。（最高法院72年度台上字第6696號判例意旨參照）。又在同一犯罪事實與情節，如別無其他加重或減輕之原因，下級審法院量定之刑，亦無過重或失輕之不當情形，則上級審法院對下級審法院之職權行使，原則上應予尊重（最高法院85年度台上字第2446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本案原審判決量刑所依據之刑法第354 條規定，法定刑為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五百元以下罰金。原審判決先以上訴人自首而依刑法第62條前段減輕其刑，復斟酌其因不滿告訴人之方案而毀損，造成他人財物損失，且尚未與告訴人和解，及犯後坦承犯行，並衡酌犯罪動機、手段、情節、智識程度、家庭狀況等一切情狀，判處拘役10日，如易科罰金，以新台幣1,000 元折算1日，經核並無不當，量刑亦屬妥適，依上開最高法院裁判意旨，本院就原審刑罰裁量權之行使，應予以尊重。

四、綜上，本案上訴人指摘原審判決上開違法失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55 條之1 第3 項、第368 條、第373 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李怡增、李忠勳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檢察官潘國威到庭執行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