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高等行政法院判決

上訴人

內政部

代表人

徐國勇（部長）

被上訴人

黃瑞泰

上列當事人間因入出國及移民法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0年11月30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0年度簡字第150號行政訴訟判決，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事實概要：被上訴人於民國108年3月至4月間媒合我國國民蔡豐鴻與越南女子陶紅水結婚。訴外人蔡豐鴻陳稱除包辦費美金5,500元外，還支付若干新臺幣予被上訴人，復稱其從所有支付費用中收取報酬。而被上訴人坦承有轉交美金3,500元及新臺幣12萬元予越南媒人（上訴人嗣後更正為轉交美金3,500元），惟沒有收據，亦無法交代清楚費用之細目。上訴人基此認被上訴人就從中賺取之剩餘款項有所隱瞞，而有從事跨國（境）婚姻媒合要求或期約報酬之行為，違反入出國及移民法(下稱移民法)第58條第2項規定，依同法第76條第2款規定，以109年8月11日內授移字第1090020171號處分書（下稱原處分），裁處新臺幣（下同）20萬元罰鍰，並於109年8月13日送達被上訴人。被上訴人不服，提起訴願，遭行政院110年3月25日院臺訴字第1100163185號決定書（下稱訴願決定）決定駁回。被上訴人仍不服，提起行政訴訟，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下稱原審法院）110年度簡字第150號行政訴訟判決（下稱原判決）撤銷原處分及訴願決定。上訴人不服，遂提起本件上訴。

二、被上訴人起訴之主張及訴之聲明、上訴人於原審之答辯及聲明、原判決認定之事實及理由，均引用原判決所載。

三、上訴意旨略以：行政違章行為在於是否約定或請求給付對價之行為，並達成意思表示，被上訴人所得利益或是否已收取報酬，無礙其行政違章行為之認定。又行政罰法第8條規定，係行為人不知法規所「禁止」或「要求應為」之行為或不行為義務為何而言；該條但書所稱「按其情節」，係行為人不知法規之可責性高低而言。行政罰法第18條第1項規定，係在規範違反行政法上義務行為應予處罰確立前提下，裁處機關於法定罰鍰額度範圍內量處時應審酌之因素，與同條第3項規定調整法定罰鍰額上下限額度，實屬有別。本件內政部移民署跨國（境）婚姻媒合管理審查小組109年第3次會議，以被上訴人曾任跨國婚姻媒合業多年，近2年帶10多名我國國民前往越南相親，顯然以為常業，應了解移民法，卻以公益諮詢之名，行招攬跨國婚姻媒合之實，經決議被上訴人違反移民法第58條第2項，且無行政罰法第8條但書之適用，亦無行政罰法第18條第3項之適用，嗣依移民法第76條第2款、移民法裁量基準規定，及依行政罰法第18條第1項等規定，以被上訴人初次違規，裁處法定罰鍰最低額度20萬元，未違反司法院釋字第802號解釋。惟原判決只評價被上訴人獲取利益與否，忽略移民法第58條第2項有健全跨國（境）婚姻媒合環境等法益，甚且誤認被上訴人違反行政法上義務所得利益未明，應依行政罰法第18條第3項，減輕法定罰鍰，適用法令有不當。

四、本院查：

(一)按「經廢棄原判決而有下列各款情形之一者，最高行政法院應就該事件自為判決：一、因基於確定之事實或依法得斟酌之事實，不適用法規或適用不當廢棄原判決，而事件已可依該事實為裁判者。」行政訴訟法第259條第1款定有明文。依行政訴訟法第236條之2第3項之規定，上述第259條第1款之規定於簡易訴訟事件之上訴，亦準用之。

(二)次按，行政程序法第10條規定：「行政機關行使裁量權，不得逾越法定之裁量範圍，並應符合法規授權之目的。」行政訴訟法第4條第2項規定：「逾越權限或濫用權力之行政處分，以違法論。」第236條適用第201條規定：「行政機關依裁量權所為之行政處分，以其作為或不作為逾越權限或濫用權力者為限，行政法院得予撤銷。」可知行政法院對於行政機關行使裁量權所作成裁量處分之司法審查，關於裁量權之行使部分，除非行政機關行使裁量權之過程或結果，有逾越權限或濫用權力之情形，而以違法論者外，原則上尊重之而作有限司法審查，審查其是否逾越權限或濫用權力，亦即審查範圍限於裁量之合法性，而不及於裁量行使之妥當性(最高行政法院93年度判字第968號、103年度判字第453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又按：

2.行政罰法第18條第1、3項規定：「（第1項）裁處罰鍰，應審酌違反行政法上義務行為應受責難程度、所生影響及因違反行政法上義務所得之利益，並得考量受處罰者之資力。……（第3項)依本法規定減輕處罰時，裁處之罰鍰不得逾法定罰鍰最高額之1/2，亦不得低於法定罰鍰最低額之1/2；同時有免除處罰之規定者，不得逾法定罰鍰最高額之1/3，亦不得低於法定罰鍰最低額之1/3。……。 」而上開第1項規定，雖就行政機關具體認定個案中罰鍰數額之各種應加審酌事項，列明定罰鍰數額之基本指標，但各該審酌事項，乃行政機關應如何在「法定罰鍰額度」內行使裁量權，並無使行政機關於行使裁量權時，得將裁罰之金額低於法定罰鍰最低額之效力，若行政機關衡量情節後已裁處法定罰鍰最低額度，而無其他法定得減輕或免責事由時，其本無從低於法定罰鍰最低額度為裁處（103年度高等行政法院及地方法院行政訴訟庭法律座談會提案9決議意見參照）；且再與同條第3項為比對，第3項關於以低於法定罰鍰最低額1/2或1/3為減輕處罰下限之規定，既明定僅適用於「依本法規定減輕處罰時」或「同時有免除處罰之規定者」，同條第1項則僅為裁罰應審酌事項，並非減輕處罰之明文，亦可知第1項規定顯非第3項所指之「減輕處罰規定」，自不能單憑第1項規定而為低於法定最低額度之裁罰。是以，法院為司法審查時，本無從以行政機關未依行政罰法第18條規定為低於法定最低額度之裁罰，即謂構成裁量權行使之違法，若法院僅憑行政罰法第18條規定即逕為低於法定最低罰鍰額度之減輕，反而有違反行政罰法第18條規定之違法。至行政罰法第18條第3項規定之適用，限於依本法（行政罰法）第8條但書、第9條第2項及第4項、第12條但書、第13條但書規定而予減輕或免除處罰之情形（最高行政法院103年度判字第640號判決意旨參照），與同條第1項規定係在規範違反行政法上義務行為應予處罰確立之前提下，裁處機關於法定罰鍰額度範圍內量處罰則時應審酌因素之一，實屬有別。從而，自不得以本法第18條第1項之事由，作為同條第3項減輕或免除處罰之依據。另若其他法律有特別明文「得減輕處罰」之規定，依本法第1條但書規定，自應適用該其他法律「得減輕處罰」、「得減輕或免除其處罰」之規定，與本法第18條第3項規定無涉。

(四)末按，移民法第58條第2項規定：「跨國（境）婚姻媒合不得要求或期約報酬。」第76條規定：「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處新臺幣20萬元以上100萬元以下罰鍰，並得按次連續處罰：……二、從事跨國（境）婚姻媒合而要求或期約報酬。」

(五)經核本件被上訴人確有原處分所指期約跨國（境）婚姻媒合報酬之違規行為，為原審法院依職權認定之事實，經核且與卷證相符，自得作為本件裁判之基礎。其次，上訴人就被上訴人前開違反移民法第58條第2項之違規行為，依同法第76條第2款規定以原處分裁處之罰鍰20萬元，乃此規定之法定最低罰鍰，原判決認本件上訴人未考量被上訴人之違規有無行政罰法第8條及第18條等有關減輕處罰規定之適用，且未查明被上訴人所得利益為何，有裁量怠惰之違法乙節。惟查，被上訴人業於行政調查時陳稱：98年就開始做跨國婚姻媒合，伊是第1批婚姻媒合協會的業者，從事跨國境婚姻媒合將近30年，伊經營「越南ＯＯＯＯＯ」社團，這1、2年大概帶10多位去越南等語（原處分卷第5-9頁），則依被上訴人之社會經驗及個人能力以觀，並無不知相關法規之可能性，而無得減輕或免除其處罰之具體特殊情況存在，此並經上訴人多次於原審法院陳明上情，且認被上訴人知悉相關法規等語（原審卷第177、229-230頁），則原判決認定上訴人裁量怠惰，核與事證未符。又本件並無從認被上訴人有何法定減輕事由存在，參照前揭規定意旨及說明，上訴人以原處分所為最低法定額度之裁罰，即符合移民法第76條第2款之規定，所為認事用法並無違誤，更難認上訴人就罰鍰額度所為裁量權行使有何違法可言。原判決混淆行政罰法第18條第1項及第3項規定適用之區別，在無事證可認原處分有違反何一法定減輕處罰規定之情形下，竟謂法院得自行適用行政罰法第18條第1項關於裁罰審酌事項之規定，並據以為低於法定最低罰鍰額度之減輕，明顯違反行政罰法第18條第1項僅得在法定罰鍰額度內為審酌適用之規範意旨，且其援引司法院釋字第802號解釋理由「個案中仍有行政罰法第8條及第18條等有關減輕處罰規定之適用，而得以避免個案處罰顯然過苛而有情輕法重之情形」，亦係以個案中有行政罰法第8條法定減輕處罰規定之適用為前提，方得進而在前述同法第18條第3項規定得低於法定最低額度1/2或1/3之下限以上範圍內，適用同條第1項規定為確切罰鍰額度若干之決定，並非謂行政罰法第18條如同第8條均為獨立之法定減輕處罰規定，原判決此部分理由說明，容有誤會。是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有各該違背法令之情事，確為有據。

五、綜上，原處分認事用法俱無違誤，訴願決定予以維持亦無不合，業如前述。而原判決既有上開違背法令之情形，已影響判決結果之正確，上訴人指摘而求予廢棄，即有理由，且依原審確認之事實，本院已可自為判決，爰將原判決廢棄，並駁回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行政訴訟法第236條之2第3項、第256條第1項、第259條第1款、第98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臺北高等行政法院第二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