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上訴人

即被告

徐梓渝

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姜惠如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詐欺等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2年度審原訴字第56號中華民國112年8月29日第一審判決（追加起訴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緝字第542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本案審理範圍

(一)按上訴得明示僅就判決之刑、沒收或保安處分一部為之，刑事訴訟法第348條第3項定有明文，且依其立法理由略以「為尊重當事人設定攻防之範圍，並減輕上訴審審理之負擔，容許上訴權人僅針對刑、沒收或保安處分一部提起上訴，其未表明上訴之認定犯罪事實部分，則不在第二審之審判範圍。如為數罪併罰之案件，亦得僅針對各罪之刑、沒收、保安處分或對併罰所定之應執行刑、沒收、保安處分，提起上訴，其效力不及於原審所認定之各犯罪事實，此部分犯罪事實不在上訴審審查範圍」觀之，科刑事項(包括緩刑宣告與否、緩刑附加條件事項、易刑處分或數罪併罰定應執行刑)、沒收及保安處分已可不隨同其犯罪事實而單獨成為上訴之標的，且上訴人明示僅就科刑事項上訴時，第二審法院即不再就原審法院所認定之犯罪事實為審查，而應以原審法院所認定之犯罪事實，作為論認原審科刑妥適與否的判斷基礎。

(二)本件被告上訴意旨略以：我對被判犯罪沒有意見，也承認犯行，僅針對量刑上訴，希望法院從輕量刑等語，辯護人亦同被告所述(均參見本院卷第58頁)；檢察官就原審諭知被告有罪部分則未提起上訴，足認被告及辯護人已明示對原審判決有罪部分之科刑事項提起上訴，則依前揭規定，本院僅就原審判決有罪之科刑事項妥適與否進行審查，至於原審判決所認定之犯罪事實、所犯罪名部分，均非本院審理範圍，而僅作為審查量刑宣告是否妥適之依據，原審判決有關沒收之部分亦同，核先敘明。

二、原審所認定之犯罪事實及所犯罪名

(一)徐梓渝基於於民國000年0月間加入謝祥瑋、林嘉晨（上2人所涉詐欺罪嫌，業經本署檢察官提起公訴）、真實姓名年籍不詳、綽號「黃之昱」之成年男子所屬詐欺集團犯罪，擔任車手及向車手收取詐欺款項後上繳之收水工作，約定可獲取每次提領新臺幣（下同）2,000元、收水3,000元至5,000元不等之報酬，而與謝祥瑋、林嘉晨、「黃之昱」及其他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詐欺集團成員，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三人以上冒用公務員名義詐欺取財、以不正方法由自動付款設備取財及洗錢之犯意聯絡，由該詐欺集團內之真實姓名年籍不詳成員於111年3月初撥打電話予張陳秀補，假冒係文山區公所人員、檢察事務官佯稱：張陳秀補個人資料遭他人冒用犯案，需配合將名下資金交由地檢署調查，會派人前往收取其名下帳戶金融卡及密碼云云，致張陳秀補陷於錯誤而應允之，而於111年4月1日在其位於臺北市文山區萬隆街（餘址詳卷）住處，將其名下台北富邦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富邦銀行帳戶）之金融卡及密碼交付予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詐欺集團成員，嗣該詐欺集團成員取得張陳秀補富邦銀行帳戶金融卡後，即分別由徐梓渝、謝祥瑋、林嘉晨、「黃之昱」於附表所示提領時間、提領地點，持前開金融卡插入自動提款機並鍵入向張陳秀補詐得之金融卡密碼，以此不法方式操作自動付款設備，而提領如附表所示款項得手，之後林嘉晨、「黃之昱」將所領得款項交給謝祥瑋、徐梓渝，再由謝祥瑋、徐梓渝將款項轉交予詐欺集團內真實姓名年籍不詳成員，以此方式製造金流之斷點，掩飾特定犯罪所得之本質及去向。

(二)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1款、第2款之3人以上共同冒用公務員名義之加重詐欺取財罪、同法第339條之2第1項之非法由自動付款設備取財罪、洗錢防制法第2條第1款、第2款、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其以一行為同時犯上開3罪，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規定從一重之3人以上共同冒用公務員名義之加重詐欺取財罪處斷。

三、刑之減輕事由：

(一)按犯罪之情狀顯可憫恕，認科以最低度刑仍嫌過重者，得酌量減輕其刑，刑法第59條定有明文。考其立法意旨，科刑時原即應依同法第57條規定審酌一切情狀，尤應注意該條各款所列事項，以為量刑標準，刑法第59條所謂「犯罪之情狀顯可憫恕」，自係指裁判者審酌第57條各款所列事項以及其他一切與犯罪有關之情狀之結果，認其犯罪足堪憫恕者而言，即必於審酌一切之犯罪情狀，在客觀上顯然足以引起一般同情，認為縱予宣告法定最低刑度猶嫌過重者，始有其適用（最高法院38年台上字第16號、45年台上字第1165號、51年台上字第899號判例意旨參照）。

(二)經查：被告於本案所為犯行，應依想像競合犯規定，從一重之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1款、第2款3人以上共同冒用公務員名義詐欺取財罪處斷，其最輕本刑為1年以上有期徒刑，法定刑度非輕，且考量被告係擔任出面提款之「車手」工作，純係完全聽從他人指示直接提款，或與同案被告謝祥瑋一同向同案被告林嘉晨收取其所提領之款項(實際收款人均為同案被告謝祥瑋)後再轉交他人，與詐欺集團中擔任幕後策畫者或實際以話術從事詐術之主謀相比，其惡性甚輕，實際分得之不法所得亦僅係每一次提領款項可得2千元之報酬，金額不高，就其本身之提領行為所造成告訴人財產上之損害則為12萬元，數額非鉅，又其於案發後自始坦承全部犯行，嗣於原審準備程序時已與告訴人達成和解，同意分期賠償12萬元，並已當場支付現金2萬元予告訴人，此有原審法院112年8月1日和解筆錄1份在卷可按（參見原審卷第87頁至第88頁)，而告訴人亦當庭表示：若被告有按時付款，請法院從輕量刑等語(參見原審卷第68頁)，其後被告業於112年9月6日、同年10月6日分別轉帳1萬元予告訴人，以及於112年11月6日本院準備程序時再當庭給付1萬元現金予告訴人點收等情，除有被告提出之轉帳網頁資料1份在卷可佐外(參見本院卷第33頁)，並經告訴人於本院準備程序時到庭陳述明確(參見本院卷第59頁)，足見被告於事發後確有悔意盡力彌補其所生之損害，犯後態度尚佳。是以綜合上開各情，本院認被告就本案之犯罪情節、客觀情狀及主觀惡性加以考量，若科以法定最輕本刑1年有期徒刑，猶嫌過重，容有情輕法重之情事，尚難認符合罪刑相當性及比例原則，在客觀上足以使人感覺過苛而引起一般之同情，堪值憫恕，爰依刑法第59條規定酌量減輕其刑。

四、撤銷改判之理由及量刑審酌事項：

(一)原審判決以被告係一行為而犯3人以上共同冒用公務員名義之加重詐欺取財罪、同法第339條之2第1項之非法由自動付款設備取財罪、洗錢防制法第2條第1款、第2款、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事證明確，應從一重之3人以上共同冒用公務員名義之加重詐欺取財罪處斷，並予以科處有期徒刑1年1月，固非無見。惟查：被告於本案之犯罪情狀顯可憫恕，而有情輕法重之情事，業如前述，是原審判決疏未審酌上情而適用刑法第59條規定酌量減輕其刑，已有未合，此為其一；又被告於原審準備程序時已與告訴人達成和解，並已先後支付分期款予告訴人，亦如前述，原審判決於論述審酌量刑之相關情狀時，漏未敘明此部分之犯後態度而為量刑(參見原審判決第4頁之事實及理由欄三、㈨)，亦有未洽，此為其二。

(二)綜上，被告及其辯護人提起上訴主張被告自始坦承本案全部犯行，且與告訴人達成和解，犯後態度良好，請求依刑法第59條酌減刑並從輕量刑，核屬有據，自應由本院將原審判決所定之宣告刑予以撤銷改判。

(三)又按想像競合犯之處斷刑，本質上係「刑之合併」。其所謂從一重處斷，乃將想像競合犯組成之評價上數罪，合併為科刑一罪，其所對應之刑罰，亦合併其評價上數罪之數法定刑，而為一個處斷刑。易言之，想像競合犯侵害數法益者皆成立犯罪，論罪時必須輕、重罪併舉論述，同時宣告所犯各罪名，包括各罪有無加重、減免其刑之情形，亦應說明論列，量刑時併衡酌輕罪部分量刑事由，評價始為充足，然後依刑法第55條前段規定「從一重處斷」，非謂對於其餘各罪可置而不論。因此，法院決定處斷刑時，雖以其中最重罪名之法定刑，做為裁量之準據，惟於裁量其輕重時，仍應將輕罪合併評價在內( 最高法院108 年度台上字第4405號、第4408號判決意旨參照) 。另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2條第1項定有明文。本件被告於行為後，洗錢防制法業於112年6月14日修正公布第16條，自同年月16日起生效施行，修正前該條第2項原規定：「犯前2條之罪，在偵查或審判中自白者，減輕其刑。」，修正後該條項則規定：「犯前4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減輕其刑。」，亦即依修正前規定行為人僅於偵查或審判中自白，即得減輕其刑，惟依修正後之規定，行為人須於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始符減刑規定，經比較之結果，修正後之規定並未較有利於行為人，應依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規定適用被告行為時即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之規定。查被告於偵查中、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就其所為洗錢罪等犯行均坦承不諱（參見偵緝卷第32頁至第34頁、原審卷第50頁、第68頁、第72頁及本院卷第58頁、第88頁），無論依何者規定，均符合自白減輕其刑要件，是修正後之規定並未較有利於被告，自應於量刑時依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有關減刑規定併予審酌之。

(四)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先前已有酒後不能安全駕駛之公共危險、毀損之犯罪前科(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可按)，素行非佳，且於本案依指示不法提領被害人之款項後轉交予他人，以遂行其等詐欺取財及洗錢之犯行，實際上嚴重助長詐騙財產犯罪之風氣，造成許多無辜民眾受騙而受有金錢損失，應為當今社會詐財事件發生根源之一，不僅擾亂金融交易往來秩序，且亦因被告依指示提領後轉交予他人，致使詐欺犯罪所得之最後去向不明，執法人員難以追查該詐騙集團之真實身分，實屬不該，復參酌其動機、目的、本身智識程度、對被害人所造成財產損害之金額，以及於案發後自始坦承所有犯行，且已與告訴人達成和解並賠付部分金額，犯後態度甚佳，並衡以其於本院審理時自承高中肆業之學識能力，在工地做板模工，日薪2400元，但收入不穩定，需要扶養一個3 個月大的小孩，還有全職帶小孩沒有工作之太太之家庭生活經濟狀況(參見本院卷第88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以資懲儆。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48條第3項、第369 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第59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師敏偵查後追加起訴，由檢察官黃莉琄到庭執行職務。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之4犯第339條詐欺罪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處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1百萬元以下罰金：

一、冒用政府機關或公務員名義犯之。

二、三人以上共同犯之。

三、以廣播電視、電子通訊、網際網路或其他媒體等傳播工具，對公眾散布而犯之。

四、以電腦合成或其他科技方法製作關於他人不實影像、聲音或電磁紀錄之方法犯之。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之2（違法由自動付款設備取得他人之物之處罰）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不正方法由自動付款設備取得他人之物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0萬元以下罰金。

以前項方法得財產上不法之利益或使第三人得之者，亦同。

前二項之未遂犯罰之。洗錢防制法第14條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 7 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 5 百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前二項情形，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