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九十六年度台非字第一五三號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九十六年度台非字第一五三號

上訴人

最高法院檢察署檢察總長

被告

甲○○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對於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中華民國九十六年二月二十七日第二審確定裁定（九十六年度毒抗字第一三四號，聲請案號：台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五年度毒偵字第四四二一號、九十六年度聲觀字第一七號），認為違法，提起非常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非常上訴理由稱：一、按判決確定後，發見該案件之審判係違背法令者，最高法院檢察署檢察總長得向最高法院提起非常上訴；又判決不適用法則或適用不當者，為違背法令，刑事訴訟法第四百四十一條、第三百七十八條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與科刑確定判決有同等效力之確定裁定，如發現有違背法令，得提起非常上訴，最高法院著有二十一年非字第一五二號、四十四年台非字第四一號判例可資參照；又對於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所規定之觀察、勒戒所為之裁定，乃拘束身體、自由之保安處分，與科刑判決有同等效力，於裁定確定後，如有違法，自得提起非常上訴，此有最高法院民國九十四年度台非字第一０六號判決足資參照。二、揆諸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二十條第三項規定：「依前項規定為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五年後再犯第十條之罪，應由檢察官向法院聲請對被告裁定送觀察、勒戒」；同條例第二十三條第二項規定：「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五年內再犯第十條之罪者，檢察官應依法追訴或裁定交付審理」，而參酌上開二條項之修法理由略謂：「經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五年後再犯者，前所實施之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已足以遮斷其施用毒品之毒癮，為期自新及協助其斷除毒癮，仍適用初犯規定，先經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之程序；至於經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五年內再犯者，因其再犯率甚高，原實施之觀察、勒戒及強制戒治既已無法收其實效，爰施以刑事處遇。」，可知依現行毒品危害防制條例之規定，於施用毒品人前經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者，再犯施用毒品犯行時，是否應予刑事處遇，端視其於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五年內，是否曾再犯施用毒品犯行為斷，若其於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五年內即再犯施用毒品案件，顯見其該次之治療程序無法收其實效，其嗣後施用毒品之犯行依法固應起訴；但倘其經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已逾五年均未再犯施用毒品犯行，則其於五年後第一次再犯施用毒品犯行，依上開法條規定及修正理由，自應給予觀察、勒戒之機會，乃當然之理。三、茲有疑問者，厥在依現行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二十條第一、二項之規定，犯該條例第十條施用毒品罪之人，僅有一次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之機會，如其經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五年內再犯施用毒品罪，即應提起公訴，而無第二次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之治療機會，因此，如施用毒品之人前僅曾經過一次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因情況與現行該條例僅容許一次之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之規定相同，故在適用該條例第二十條及第二十三條規定判斷應裁定送觀察、勒戒或科予刑罰時，固不生疑問。但若依九十三年一月九日修正施行前之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二十、二十三條規定，於第一次犯第十條施用毒品罪，經觀察、勒戒執行完畢釋放後，如五年內再犯施用毒品罪，依情況不同仍會執行一次至數次之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之治療程序，則對於曾經數次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之施用毒品人，現行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二十條第三項及第二十三條第二項所規定之「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究應如何解釋適用，係指「第一次」或「最後一次」之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即非無疑。基於下列理由，施用毒品之人前有數次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之情形時，現行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二十條第三項及第二十三條第二項「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應係指「最後一次」之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時，茲分述如下：（一）按所謂罪刑法定原則，乃指犯罪之法律要件及其法律效果，均須以法律明確加以規定，法律若未明文規定者，則無犯罪與刑罰可言，其目的乃在透過法律明定，確定刑罰權之依據與界限，以防止國家刑罰權之濫用，並使人民預知何種不法行為為犯罪，而有所依循；換言之，凡涉及犯罪成立及刑罰形成之事項，均應遵守罪刑法定原則；是犯罪之追訴條件，既涉及國家刑罰權之發動，自亦應受罪刑法定原則之限制。其次，刑法之解釋方法，包括文義解釋、系統解釋、歷史解釋、目的解釋等，基於罪刑法定原則及刑法最後手段性（刑法謙抑性），對於犯罪之法律要件、法律效果及犯罪追訴條件之範圍，不但不得超過文義解釋之最大範疇，更應於文義範圍內，綜合立法目的、歷史及體系等解釋方法，作出最適當解釋，以免增加法律條文所無之限制致害及罪刑法定原則，不當擴大刑罰範圍，進而影響刑法安定性及明確性。從法條文義而言，如此解釋完全符合法條文義，蓋法條既僅規定「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文義上自無法排除其依當時有效之法律所進行之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二）從立法經過觀之，原行政院修正草案條文固將第二十條第一項修正為「『初』

犯第十條之罪者……」、第三項修正為「……適用本條『初犯』

之規定」，但於立法院審查會審查時，業經審查會將該條第一項「初」字刪除，並將第三項修正為「……適用前二項之規定」，嗣於立法院二讀及三讀會時均照審查條文通過（參立法院公報第九十二卷第三十四期院會紀錄第一七七、二０一－二一九、二八二－二八九頁），而審查會修正理由為：「『初犯』之用語沒有必要，爰回復原條文文字」。可知，行政院於修法時固曾有意將觀察、勒戒限於適用「初犯」施用毒品之人，且只有「初犯」施用毒品之人經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五年內均未再犯施用毒品犯行，始得依該條例第二十條第三項再次施予觀察、勒戒，但此業經立法院於修法審查時加以修正刪除。是可知，依立法院最後修正通過之現行條文，第二十條第三項之「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規定，自不以「初犯」後所進行者為限，而應包括法律修正前依原規定所進行之各次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始為正論。至於該條例修正時所附之修正理由中雖仍有提及「初犯」之名稱，但此顯係行政院原修正條文之修正理由，並非最後立法通過之修正理由，此參上開立法院公報第二一八頁之修法說明欄已將審查會刪除「初犯」之修正理由予以增列益明，是援引該修正前修法理由中「初犯」之名稱而逕認現行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二十條第一項所稱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僅限於「初犯」時所為者，恐有誤會，附此敘明。（三）自體系及立法目的觀之，九十三年一月九日修正施行前後之毒品危害防制條例將施用毒品之人視為「病患性犯人」之立法精神並未改變，僅是修正前之規定給予施用毒品之人多次之治療機會（縱經起訴，亦給予強制戒治之治療），而修正後之條文則將治療程序加以簡化為一次。但不論施用毒品人受有幾次治療之機會，現行毒品危害防制條例修正精神既以「施用毒品人受治療無效」為起訴要件，且以「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五年內是否曾再犯施用毒品犯行」為治療是否具有實效之法定標準，則其該次施用毒品犯行是否應起訴，自應以其前次治療程序是否有效為唯一之判斷基礎，亦即，如其前次經依法送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已逾五年未再施用毒品，不論該次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係第幾次治療，既然有效，則其逾五年後再犯施用毒品罪，自應再給予觀察、勒戒之機會；蓋以不論修正前後之立法優劣，修正前之法律既賦予施用毒品人多次治療機會（縱於加以刑罰時亦然），無非係希望透過治療程序使吸毒之人戒除施用毒品惡習，法律最大之期盼是「治療有效」，則國家既基於治療目的依法對施用毒品人執行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倘施用毒品之人經該次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後，果逾五年未再施用毒品，不正達成法律課予其治療之目的，又豈能因嗣後法律修正為僅賦予施用毒品人一次之治療機會，即忽略法律修正前第二次以後治療程序之存在及效果；更何況該療程於執行時亦已剝奪、限制當事人之自由，當事人犧牲自由權接受治療後既有實效，自不容許僅因法律修正後之解釋及適用即剝奪其因此取得之權利。（四）至最高法院九十五年第七次刑事庭會議決議要旨所指：「初犯經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五年內再犯施用毒品犯行，經依法追訴處罰，縱其第三次（或第三次以上）再度施用毒品之時間，在初犯經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五年以後，已不合於『五年後再犯』之規定，且因已於『五年內再犯』，顯見其再犯率甚高，原實施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已無法收其實效，即應依該條例第10條處罰」等語，應係指被告經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五年內再犯施用毒品犯行，即直接依法追訴處罰，而未再給予觀察、勒戒或於科處刑罰同時給予強制戒治之治療程序，致被告已無新進行之治療程序可供判斷是否有治療實效而言；此與被告經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五年內雖再犯施用毒品犯行，但其該次施用毒品犯行亦經送觀察、勒戒或同時並給予強制戒治等治療程序，已有新的治療程序可供判斷被告之治療是否具有療效之情形有別。是上開最高法院決議於被告經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五年內再犯施用毒品犯行，已經依法再送觀察、勒戒或同時給予強制戒治之情形，應不適用之。（五）綜上所述，如被告前曾經多次施以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者，應以其「最近一次」之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為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二十條第三項及第二十三條第二項之適用基準，合先敘明。四、經查：本件被告甲○○前因施用毒品案件，經依法院裁定送觀察、勒戒，認無繼續施用毒品傾向，於八十八年七月十九日執行完畢釋放，經檢察官於同年月二十日，以八十八年度偵字第三六二０號、八十八年度偵字第七二一六號為不起訴處分確定。復於五年內再犯施用毒品罪，經檢察官起訴並聲請強制戒治，由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於八十九年六月五日以八十九年度訴字第二八九號判決判處應執行有期徒刑九月確定，並裁定令施以強制戒治，嗣於八十九年七月十五日停止戒治，所餘期間付保護管束，並於九十年二月十六日保護管束期滿執行完畢，有刑案資料查註紀錄表、全國施用毒品案件紀錄表及法務部全國檢察官線上查詢刑案人犯在監所最新資料報表各一份在卷可稽。而本件被告於九十五年九月十九日、同年月二十日及同年月二十六日為警採尿回溯七十二小時內之某時，所為施用第一級毒品海洛因之犯行，距前次強制戒治執行完畢（即九十年二月十六日）之時間，已逾五年，揆諸前開說明，自應重行觀察、勒戒等程序。詎第一審裁定（臺灣彰化地方法院九十六年度毒聲字第二十七號）竟逸脫法條之文義及立法目的解釋，逕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二十條第三項規定之所謂「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僅限於「初犯經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亦即只要初犯曾經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後，五年內再犯施用毒品之罪，無論該次再犯是否曾行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之治療程序，及該治療程序有無成效，由於已於第一次初犯經觀察、勒戒後五年內再犯施用毒品之罪，仍應一律逕行追訴處罰，而駁回本件觀察、勒戒之聲請，嗣經檢察官提起抗告後，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亦認應由檢察官逕行起訴，而無從裁定令被告入勒戒處所施以觀察、勒戒，並於九十六年二月二十七日以九十六年度毒抗字第一三四號刑事裁定，駁回抗告而確定，顯有適用法則不當之違背法令，裁定難認允當，案既確定，應由最高法院撤銷改判。五、依刑事訴訟法第四百四十二條規定，提起非常上訴，以資糾正等語。

本院按判決不適用法則或適用不當者，為違背法令，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八條定有明文。查毒品危害防制條例全文三十六條係九十二年七月九日修正公布，並自九十三年一月九日施行，該條例第十條第一項規定：「施用第一級毒品者，處六月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第二十條規定：「〔第一項〕犯第十條之罪者，檢察官應聲請法院裁定，或少年法院（地方法院少年法庭）應先裁定，令被告或少年入勒戒處所觀察、勒戒，其期間不得逾二月。〔第二項〕觀察、勒戒後，檢察官或少年法院（地方法院少年法庭）依據勒戒處所之陳報，認受觀察、勒戒人無繼續施用毒品傾向者，應即釋放，並為不起訴之處分或不付審理之裁定；認受觀察、勒戒人有繼續施用毒品傾向者，檢察官應聲請法院裁定或由少年法院（地方法院少年法庭）裁定令入戒治處所強制戒治，其期間為六個月以上，至無繼續強制戒治之必要為止。但最長不得逾一年。〔第三項〕依前項規定為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五年後再犯第十條之罪者，適用本條前二項之規定。」第二十三條規定：「〔第一項〕依第二十條第二項強制戒治期滿，應即釋放，由檢察官為不起訴之處分或少年法院（地方法院少年法庭）為不付審理之裁定。〔第二項〕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五年內再犯第十條之罪者，檢察官或少年法院（地方法院少年法庭）應依法追訴或裁定交付審理。」而第二十條第三項之立法說明為：「現行條文規定再犯之界定時點為第一次犯後經不起訴之處分或不付審理之裁定，如受觀察、勒戒人或受強制戒治人於出所後、不起訴處分或不付審理裁定前旋即再次施用毒品，若非屬再犯，顯不合理，且現行法律適用上引發諸多爭議，爰將再犯之界定時點修正為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以杜紛爭。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五年後再犯者，顯見前所實施之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已足以遮斷其施用毒品之癮，為期自新及協助其斷除毒癮，對此五年後再犯者，爰明定仍適用初犯之規定，先經觀察、勒戒、強制戒治之程序。從而依該條例第二十條第二項規定為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五年後再犯第十條之罪者，仍適用第二十條前二項之規定。經查：本件被告甲○○前因施用毒品案件，經依法院裁定送觀察、勒戒，認無繼續施用毒品傾向，於八十八年七月十九日執行完畢釋放，並經台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於同年月二十日，以八十八年度偵字第三六二０號、八十八年度偵字第七二一六號為不起訴處分確定。復於五年內再犯施用毒品罪，經台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起訴並聲請強制戒治，由台灣彰化地方法院於八十九年六月五日以八十九年度訴字第二八九號判決判處應執行有期徒刑九月確定，並裁定令施以強制戒治，嗣於八十九年七月十五日停止戒治，所餘期間付保護管束，並於九十年二月十六日保護管束期滿執行完畢，有台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台灣彰化地方法院八十九年度訴字第二八九號刑事判決書等在卷可稽。而本件被告於九十五年九月十九日、同年月二十日及同年月二十六日為警採尿回溯七十二小時內之某時，所為施用第一級毒品海洛因之犯行，距前次強制戒治執行完畢（即九十年二月十六日）之時間，已逾五年，揆諸前開說明，自應重行觀察、勒戒等程序。詎台灣彰化地方法院九十六年度毒聲字第二十七號第一審裁定逕認被告此次業經強制戒治執行完畢五年後再犯施用毒品之犯行，仍應予追訴處罰，而駁回檢察官本件觀察、勒戒之聲請，自有適用法則不當之違法。原裁定未加糾正，卻予維持，駁回檢察官在原審之抗告，同有違誤。案經確定，非常上訴意旨執以指摘，洵有理由。惟原判決尚非不利於被告，應僅將原裁定及第一審裁定違背法令之部分撤銷，以資糾正。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四百四十七條第一項第一款前段，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刑事第九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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