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1155號

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106年度台上字第1155號

上訴人

沈游紘琦（原名沈游豐祈）

上訴人

張 茂 林

上訴人

張陳清美

共同訴訟代理人

許 樹 欣律師

上訴人

滙茂建設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盧 明 珠

訴訟代理人

李 永 然律師

訴訟代理人

劉 懿 德律師

訴訟代理人

黃 志 國律師

上訴人

李 澤 汝

上訴人

盧 明 珠

共同訴訟代理人

陳 明 暉律師

參加人

富森營造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李 傳 昌

被上訴人

張 景 雲

被上訴人

江 薰 正

被上訴人

朱 婉 儀

被上訴人

江 慧 芳

被上訴人

李 育 家

被上訴人

林 靜 茉（即孫樹仁、孫樹智之承當訴訟人）

被上訴人

劉 孟 欣

共同訴訟代理人

許 樹 欣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回復原狀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5年6月22日臺灣高等法院第二審更審判決（103年度重上更㈠字第116號），各自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本件被上訴人及上訴人沈游紘琦、張茂林與張陳清美（下稱張茂林等2人）主張：伊等（除張茂林等2人及劉孟欣外）及訴外人張桀瑋、呂志誠（下稱張桀瑋2 人）於民國94年3月至7月間，分別與對造上訴人滙茂建設有限公司（下稱滙茂公司）簽訂車位預定買賣契約（下稱車位契約），並由對造上訴人李澤汝邀滙茂公司為連帶保證人與伊等簽訂土地預定買賣契約（下稱土地契約），購買李澤汝所有坐落臺北市○○區○○段0○段000地號土地上永康紀大樓地下1、2層之倉儲式機械停車位及該土地應有部分，價金、各車位編號、所屬建物建號及土地應有部分如原判決附表（下稱附表）二及附圖所示（下稱系爭停車位）。嗣張桀瑋2 人將渠等上開車位及土地買賣契約之權利義務讓與張茂林等2 人及劉孟欣。伊等於96年11月間停車位交付後，發現其停車機械設備諸多瑕疵，或車塔大門不開致車輛無法停入、或車輛停入後因機械故障而遭鎖閉無法駛出，顯不具通常停車之效用，滙茂公司既為系爭停車位之出賣人，應負物之瑕疵擔保責任，李澤汝依約應負連帶責任，對造上訴人盧明珠為滙茂公司負責人，依公司法第16條規定，應自負連帶保證責任。被上訴人及張茂林等2 人（下稱張景雲等9人）業於97年3月19日以存證信函（下稱系爭存證信函）通知滙茂公司、李澤汝解除契約，自得依民法第259 條規定請求返還價金，如認解約不合法，亦得依民法第359條、第179條規定，請求減少價金並請求返還不當得利，或依同法第227條第1項規定請求損害賠償。沈游紘琦則依民法第359條、第179條規定請求減少價金並請求返還不當得利等情。爰先位聲明，求為命滙茂公司、李澤汝與盧明珠（下稱滙茂公司等3 人）連帶返還如附表一更審先位之訴聲明金額所示買賣價金，及自96年12月1 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備位聲明，求為命滙茂公司等3 人連帶給付如附表一更審備位之訴聲明金額所示金額及同上之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張景雲等9 人及沈游紘琦並於原審主張所交付之各車位均屬不完全給付，爰追加依民法第259條、第227條第1 項規定，為其先位請求返還價金之請求權基礎（未繫屬本院部分，不予贅述）。

滙茂公司等3 人則以：系爭停車位經中華民國立體停車場協會（下稱停車場協會）二次勘查報告，確認第一次報告建議改善事項均已改善完成，試營運期間故障率亦在合理範圍，可正常使用，自不得解除契約。況如解除契約，伊將遭受重大損失，顯失公平。又沈游紘琦於98年12月24日始主張減少價金，依民法第356 條第1、2項規定，應視為承認所受領之物；且已逾同法第365 條規定6個月除斥期間。再者，張景雲等9人均未定期催告滙茂公司補正，渠等依不完全給付規定通知解除契約，並不合法，自亦不得請求損害賠償。如認渠等得請求返還價金，應同時返還停車位、土地，伊等並為同時履行之抗辯。另李澤汝出售之土地並無瑕疵，土地契約第11條、車位契約第20條，亦非滙茂公司與李澤汝負連帶返還責任之約定，一併解除土地契約之主張，要屬無據。盧明珠並無須依公司法第16條第2 項規定負連帶保證責任等語，資為抗辯。

原審以：張景雲以次等6 人及沈游紘琦購買系爭停車位，張茂林等2 人及劉孟欣受讓系爭停車位買賣契約之權利義務等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張景雲等9 人及沈游紘琦主張系爭停車位於96年11月間交付使用後，即有車塔大門無法開啟致車輛無法停入或車輛停入後因機械故障而遭鎖閉在內無法駛出等不具通常停車效用之瑕疵等情，雖為滙茂公司所否認。惟依卷附永康紀機械設備叫修記錄、維修記錄單等件之記載，可知系爭停車位自96年11月16日起至97年3月19日張景雲等9人解除契約為止，叫修次數已達65次；自通知故障至修復時，多數在30分鐘以上，其中超過2 小時者多達26次，最長者更高達19時15分。且經停車場協會勘查結果發現有11項應改善者，叫修記錄統計表顯示從96年11月16日至97年10月19日，共故障118 次，平均每月近11次，設備故障率明顯偏高，並提出11項改善建議，有該協會第一次報告可稽。參以證人陳澤正（停車場協會承辦人）於臺灣臺北地方法院98年度重訴字第455 號審理時證述：系爭停車設備發生「台車卸載動作逾時」並非人為操作造成，而係指機械問題，「升降傳輸軸支撐樑強度不符規定」則牽涉設計問題等語，堪認系爭停車位確有不具通常效用之瑕疵，且顯可歸責於滙茂公司，自不能因已獲檢查機關核發使用許可證而謂無瑕疵。系爭停車設備於發生故障時，既已通知叫修排除故障，難謂被上訴人未從速檢查，有怠於通知情事。被上訴人於97年3 月19日以系爭存證信函向滙茂公司及李澤汝為解除契約之意思表示，自未逾民法第365 條規定除斥期間，渠等解約後，雖同意市議員及消保官進行協調，並合意委由停車場協會勘查鑑定，尚無礙於解約之效力。滙茂公司雖辯稱已依停車場協會第1次報告修復云云，惟系爭停車設備自98年1月起迄98年4 月11日止，又因故障叫修75次，且故障原因仍以動作逾時、運轉異常、車板異常居多數。滙茂公司於99年10月間雖另與永康紀公寓大廈管理委員會協議保養3 個月後再委託停車場協會檢查，該協會並出具第二次報告，然依該報告記載自100 年8月1日起重啟營運後，當月止仍發生11次故障，另9月份故障2次、10月份故障3 次，且於101年9月27日第一審法院現場履勘時，尚有停車位出入口面板有通電但無法正常運作之情形，殊難期待通常車位使用人信賴其安全性並繼續忍受使用。縱認事後修復，亦不能謂被上訴人於先前解除契約有違誠信或權利濫用。又系爭停車設備發包工程價金為新臺幣（下同）1000萬元，平均每個車位成本固為18萬8700元，然其修繕涉及整體停車設備之維修及更新，欲取得全體車位所有權人之共識顯屬困難，遑論被上訴人係以單價 160萬元至180 萬元不等之價格買入車位；反之滙茂公司具有從事整體規劃之修復或重置作業之專業建築能力，縱解除契約，滙茂公司及李澤汝欲將車位及土地轉讓，並無困難。兩相權衡，解除契約難謂有失公平。至永康紀大樓車位所有權人會議於100 年11月30日公告暫停使用大樓機械停車設備，及於滙茂公司受李澤汝委託另聘專業廠商時出面阻撓等行為，與被上訴人行使瑕疵擔保權利，難認有關。土地契約第11條既約定「本契約不單獨成立，應與本標的物上之『房屋（車位）預定買賣契約書』共同連帶簽署，並與該契約共同連帶履行，始生法律效力，其解約亦同。任何一方如有違反本約規定情事，該共同簽署之『房屋（車位）預定買賣契約』亦併以違約論處，雙方絕無異議」等語，車位契約書第20條亦有同旨文義，則上開聯立契約應有使車位契約與土地契約之存在與消滅之效力同一之合意。被上訴人併同向李澤汝解除土地契約，亦屬有據。又上開約定僅謂解約亦同，並未明示滙茂公司及李澤汝就返還土地及車位價款之給付義務應負連帶責任。

自無庸負連帶返還責任。李澤汝與被上訴人所簽訂之土地契約，係以滙茂公司為連帶保證人，並加蓋公司與法定代理人盧明珠之印章於連帶保證人欄，有卷附土地契約書為證，滙茂公司營業項目並無得為保證之業務，則盧明珠依公司法第16條第2 項規定應自負連帶保證責任，其所辯該連帶保證係訴外人芳崧廣告有限公司無權代理所為，對伊無效云云，為不可採。被上訴人請求滙茂公司返還、李澤汝與盧明珠連帶返還如附表三所示車位、土地之買賣價金，即無不合。又依民法第261 條規定，當事人因解除契約而生互負回復原狀之義務，準用同法第264 條規定。滙茂公司及李澤汝已分別將買賣標的之車位及土地交付並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為被上訴人所不爭。而被上訴人就車位、土地契約既經解除，有如前述，則滙茂公司等3 人抗辯：於伊等返還買賣價金之同時，被上訴人亦應將所受領車位、土地返還等語，尚非無據。

被上訴人依約所受領者並非物之使用，而係車位、土地，自無再依民法第259條第3款規定返還所獲利益之義務。惟朱婉儀於審理中已將如附表二中編號24號停車位（含建物及土地）於99年12月14日移轉登記予訴外人陳婉真，則朱婉儀於解約後所負返還該停車位之債務，已給付不能。滙茂公司等3 人仍請求朱婉儀返還上開停車位及土地，並為同時履行抗辯，即有未合。至於對於朱婉儀另一編號35號停車位及其餘被上訴人之車位及土地等回復原狀之請求，為同時履行抗辯，則無不合，應予准許。次查，張茂林等2人係自張桀瑋受讓車位及土地契約之權利義務，依民法第258條第2項規定，行使解除權時，應由該2人向滙茂公司、李澤汝為解約之意思表示，始生效力。然依系爭存證信函觀之，具名解除契約者僅張茂林，並未包括張陳清美，亦無從因渠等為夫妻，即認張茂林有代理張陳清美為解約之意思表示。縱渠等於98年12月24日起訴時主張依瑕疵擔保規定解除契約，復於105年3月15日為解約之意思表示，但已逾民法第365條規定6個月之除斥期間，難認合法。又買受人主張出賣人應負不完全給付責任時，如其不完全給付可能補正者，仍須於買受人定期催告補正而不補正，始得依民法第227條第1項、第254條規定解除契約。然依98年3月26日永康紀第二屆管理委員會會議紀錄觀之，該管理委員會並未有定期催告滙茂公司修補系爭停車位瑕疵之意旨，亦未見管理委員會有受託代理張茂林等2 人向滙茂公司定期催告補正之意思表示，張茂林等2 人主張依不完全給付之規定解除契約，尚屬無據。渠等主張依不完全給付規定請求損害賠償，同乏所據。沈游紘琦引用上揭永康紀第二屆管理委員會會議紀錄，主張依民法第227 條第1項、第254條規定解除契約，同屬無據。再者，張茂林等2 人係於99年3 月24日始主張減少價金，有民事準備書㈢狀在卷可稽，顯已逾民法第365條規定6個月除斥期間，為不合法。沈游紘琦雖主張其常在國外係於98年9月5間經沈秀姿之告知，始知悉系爭停車位瑕疵，而於同年12月24日起訴請求減少價金云云，惟證人沈秀姿與沈游紘琦有姐弟親誼，且沈游紘琦於自始委由沈秀姿代受點交系爭停車位後，對於系爭停車位自96年11月使用時起所發生頻繁故障，並經停車場協會於97年12月間勘查認系爭機械停車設備確有瑕疵之情，非不能發現，竟於98年12月24日始主張減少價金，顯有怠於向滙茂公司通知之情事；依民法第356 條規定，應視為承認所受領之物，不得再主張減少價金。綜上，被上訴人依民法第259條及公司法第16條第2項規定，先位請求滙茂公司返還、李澤汝與盧明珠應連帶返還如附表三（編號24號車位除外）所示車位、土地買賣價金，暨法定遲延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滙茂公司及李澤汝以解約後被上訴人亦應返還如附表三所示車位及土地，並為同時履行抗辯，亦屬有據，爰併為同時履行抗辯之判決。朱婉儀就編號24號車位部分，先位請求滙茂公司返還36萬元本息，及李澤汝與盧明珠應連帶返還144 萬元本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爰廢棄第一審所為被上訴人敗訴判決，就其先位請求改判命滙茂公司於被上訴人各自返還並移轉登記如附表三丙欄所示車位予滙茂公司之同時，應返還被上訴人各如附表三甲欄所示金額及利息；命李澤汝、盧明珠於被上訴人各自返還並移轉登記如附表三丁欄所示土地予李澤汝之同時，應連帶返還被上訴人各如附表三乙欄所示金額及利息。並命滙茂公司給付朱婉儀36萬元本息，李澤汝與盧明珠連帶給付朱婉儀144 萬元本息。暨維持第一審就沈游紘琦等3 人所為敗訴判決，駁回其上訴及追加之訴。

關於廢棄發回部分：按契約解除時，當事人雙方負有回復原狀之義務，回復原狀之範圍，除法律另有規定或契約另有訂定外，應依民法第259 條所列各款之規定。又同條第6 款規定，當事人應返還之物有毀損、滅失或因其他事由，致不能返還者，應償還其價額。此項償還其價額之義務，依同法第261條準用第264條之規定，義務人於未為給付前，他方得拒絕給付。查朱婉儀就編號24號之車位及土地契約，已於97年3 月19日解除，復於99年12月14日移轉登記予陳婉真，為原審所確定之事實。果爾，滙茂公司、李澤汝與盧明珠依民法第259條第1款規定就該車位、土地固負有返還朱婉儀36萬元本息、連帶返還144 萬元本息之義務，而朱婉儀因將該車位轉售致不能返還原物，依同條第6 款規定似應償還其價額，二者應互負回復原狀之義務。則滙茂公司等3 人就此部分為同時履行抗辯，似非全然無據。原審就此未詳加審究，遽以朱婉儀就該車位已給付不能，而謂滙茂公司等3 人之同時履行抗辯，為不可採，不無可議。又當事人之一方在裁判上援用同時履行抗辯權，法院應為他方提出對待給付時，應對之為給付之判決。此種命被告為本案給付及命原告同時履行，兩者之間在性質上有不可分之關係，不得單獨確定。滙茂公司等3 人就上開車位應同時履行之對待給付部分之上訴，既有理由，即應將原判決就編號24號車位關於該部分本案給付部分予以廢棄。滙茂公司等3 人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主文第二項㈡、㈣部分違背法令，求予廢棄，為有理由。

關於駁回上訴部分：被上訴人先位請求滙茂公司等3 人返還價金部分（除朱婉儀編號24號之車位外），原審廢棄第一審為其敗訴判決，改判命滙茂公司給付及李澤汝與盧明珠連帶給付附表三所示價金，並為與被上訴人返還車位、土地之對待給付同時履行之判決。沈游紘琦等 3人先、備位之請求及追加之訴，原審維持第一審為其敗訴判決，駁回渠等上訴及追加之訴，於法均無違背。滙茂公司等3 人，沈游紘琦等3 人上訴論旨，各指摘原判決此部分違背法令，求予廢棄，非有理由。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人滙茂公司、李澤汝、盧明珠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上訴人沈游紘琦、張茂林、張陳清美之上訴均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第481條、第449條第1項、第78條，第86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民事第三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