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上訴人

楊勝安

訴訟代理人

陳亮逢律師

被上訴人

吳偉誠

訴訟代理人

許儱淳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本票債權不存在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1年5月18日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第二審判決（110年度上字第331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本件被上訴人主張：兩造於民國104年8月24日簽立協議書（下稱系爭協議），約定訴外人吳登貴（即兩造祖父）、吳四賓（即伊之大伯、上訴人之大舅，下合稱吳登貴2人）之房產與存款分配，伊應承擔照護吳登貴2人之責任，如有違約須負賠償責任，且應提供本票與不動產設定予上訴人為擔保。伊依約於同日簽發如原判決附表一所示本票（下稱系爭本票）予上訴人，擔保系爭協議之履行；復於同年月26日將伊所有坐落臺中市○○區○○段000-17地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設定如原判決附表二所示普通抵押權（下稱系爭抵押權，所擔保之債權下稱系爭抵押債權）予上訴人（於同年月27日完成登記）。上訴人嗣以伊未盡照護吳登貴責任之違約事由，聲請臺灣臺中地方法院（下稱臺中地院）以109年度司票字第2685號裁定（下稱系爭裁定）系爭本票准予强制執行；復執系爭裁定為執行名義，向臺中地院聲請對伊為強制執行（案列109年度司執字第77976號）。惟伊並無前述違約事由，系爭本票擔保之債權不存在，且系爭抵押債權亦不存在，系爭抵押權違反從屬性而無效。況系爭本票債權請求權已罹於3年時效，伊自得為時效抗辯。爰依強制執行法第14條第2項、民法第767條第1項中段規定，求為命上訴人不得執系爭裁定為執行名義，對伊為強制執行；確認系爭抵押權及系爭抵押債權均不存在，並塗銷系爭抵押權設定登記之判決。

二、上訴人則以：吳登貴居家環境髒亂不堪，被上訴人不聞不問，已違反系爭協議，伊先前自認被上訴人未違反系爭協議，與事實不符，應予撤銷。被上訴人並於109年4月23日在LINE群組揚言不再照顧吳登貴2人，同意伊拍賣系爭土地，可認被上訴人已承認系爭本票債權，不得再為時效抗辯。另系爭抵押權係為擔保系爭協議之違約債權，無違反抵押權從屬性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維持第一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駁回其上訴，無非以：吳登貴與訴外人吳陳錦鑾（94年12月5日死亡）為兩造之祖父母，其等育有長子吳四賓（未婚、無子女、領有身心障礙證明，自99年6月30日起迄今均住在衛生福利部草屯療養院）、次子吳坤亮及女兒吳瑞容（105年2月26日死亡）計3人；上訴人為吳瑞容之子，被上訴人為吳坤亮之子；兩造於104年8月24日簽立系爭協議，被上訴人並於同日簽發系爭本票，交予上訴人收執，以擔保系爭協議之履行。吳登貴於104年8月11日，以贈與為原因，將系爭土地所有權全部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系爭協議第2條所列南投縣○○鄉○○段000-9地號（下稱000-9地號）土地，吳登貴於104年9月3日以贈與為原因，將所有權全部移轉登記予上訴人；系爭協議第3條所列同段000地號土地現仍登記吳登貴名下，其餘同段000-5地號（應有部分8,967分之6,057）、同段000-6地號及同段000-19地號（均應有部分4分之1）、同段000-14地號及同段000-15地號（均所有權全部）土地，吳登貴均於104年9月24日以贈與為原因，將所有權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系爭協議第1至3條、第6條約定吳登貴2人財產分歸上訴人或被上訴人所有，涉及吳登貴2人財產之分析，第8條後段以被上訴人為吳四賓之唯一繼承人，惟吳登貴2人仍健在，上開約定內容剝奪吳坤亮、訴外人（即楊勝安之兄弟姊妹）楊富原、楊純姿、楊季珍之應繼分，預立瓜分吳登貴2人之財產，核屬以其2人死亡之日為契約發生效力之法律行為，有違我國崇尚孝悌之善良風俗，依民法第72條規定，自屬無效。至兩造另依其各別與吳登貴締結之其他契約，分別取得系爭協議所列部分財產，核與系爭協議之效力，分屬二事，無礙前開認定。系爭協議第8條前段約定以被上訴人擔任吳四賓之監護人，違反民法第1111條第1項監護人之順序及選定之強制規定，依民法第71條規定，亦屬無效。兩造分別為吳登貴之孫、吳四賓之甥、侄，依民法第1115條規定尚無須對之負擔扶養義務。惟本諸祖孫、伯侄、舅甥等至親人倫情誼，本可不拘形式協力扶養或照護吳登貴2人，然綜觀系爭協議內容，兩造係以扶養吳登貴2人及違約責任作為分析其2人財產之負擔約款，可認被上訴人殆無除去分析財產條款，仍願成立扶養與違約條款之意。至系爭協議第5條禁止挪用吳登貴2人存款條款，亦屬分析財產之負擔約款，其效力應為相同之認定。系爭協議關於分析財產條款既屬無效，依民法第111條規定，系爭協議全部皆為無效。上訴人無從依無效之系爭協議第9條，主張被上訴人有未盡照護吳登貴2人之違約事由及系爭本票債權存在。被上訴人依強制執行法第14條第2項規定，請求上訴人不得執系爭裁定為執行名義，對其為強制執行，應屬有據。次查，系爭抵押權為普通抵押權，系爭抵押權設定契約記載「擔保債權總金額：新臺幣（下同）200萬元整；擔保債權種類及範圍：擔保債務人對於抵押權人於104年8月26日所立設定契約發生之債務」，系爭抵押債權自應以此為準。而兩造於104年8月26日除簽立系爭抵押權設定契約外，同日未簽立其他債權契約，上訴人復未舉證證明兩造於系爭抵押權設定前有何抵押債權存在，則系爭抵押權所擔保之債權即不存在，依普通抵押權從屬性原則，系爭抵押權亦不存在，被上訴人請求確認系爭抵押權及所擔保之債權均不存在，並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中段規定，請求上訴人塗銷系爭抵押權登記，均屬有據。從而，被上訴人依上開法律關係，求為前述聲明，均應予准許等詞，為其判斷之基礎。

四、按法律行為，有背於公共秩序或善良風俗者，無效，民法第72條固定有明文。惟所謂背於善良風俗係指違反倫理道德、社會習俗及價值意識，而是否背於善良風俗，應依個案具體判斷。兩造於104年8月24日簽立系爭協議，吳登貴早於同年月11日即已將系爭土地以贈與為原因，移轉所有權登記予被上訴人，復於同年陸續將系爭協議第2條及第3條所列之部分不動產，以贈與為原因，分別移轉所有權登記予兩造，為原審認定之事實，其登記結果與系爭協議約定財產之歸屬似無不同，則吳登貴為前開贈與之緣由為何？倘其同意依系爭協議內容辦理贈與登記，能否謂系爭協議第1至3條約定係預立瓜分吳登貴2人之遺產並以其2人死亡之日為契約發生效力之法律行為？參以系爭協議亦有被上訴人負責照護吳登貴2人、支付其等生活、醫療、保險等全部費用之約定，則各該贈與與系爭協議是否全然無關？此與系爭協議效力之判斷，所關頗切，自有進一步研求之必要。原審未遑詳加審究，遽謂系爭協議第1至3條、第6條，違背我國崇尚孝悌之善良風俗而屬無效，進而認依民法第111條規定系爭協議全部無效，而為上訴人不利之論斷，不免速斷。次按解釋契約，應於文義上及論理上詳為推求，以探求當事人立約時之真意，並通觀契約全文，斟酌訂立契約當時及過去之事實、交易上之習慣等其他一切證據資料，本於經驗法則及誠信原則，從契約之主要目的及經濟價值作全盤之觀察，以為其判斷之基礎。查系爭協議第9條約定被上訴人同意提供本票及不動產設定給上訴人為擔保，被上訴人如違反任一同意之事項，視為違約，上訴人可向被上訴人強制執行並且要求民事賠償等語，被上訴人於訂約同日簽發面額200萬元之系爭本票予上訴人，並提供系爭土地於104年8月27日辦理系爭抵押權登記完畢。系爭抵押權設定契約書記載「擔保債權總金額：200萬元正」、「擔保債權種類及範圍擔保債務人對抵押權人於104年8月26日所立設定契約發生之債務」（一審卷第35頁），觀諸前述兩造訂立系爭協議、被上訴人簽發系爭本票之緣由及過程，系爭抵押權設定時間緊接在訂立系爭協議、簽發系爭本票之後，且系爭抵押權之擔保債權額與系爭本票金額相同，則系爭土地是否即為系爭協議第9條所指之不動產？被上訴人有無依上開約定另提供不動產予上訴人作為擔保？系爭抵押權設定契約書簽立日期為104年8月26日，其擔保債權種類及範圍約定「104年8月26日所立設定契約」之真意為何？原審未詳加調查審認，遽以兩造於104年8月26日未簽立債權契約而為不利上訴人之論斷，亦有可議。上訴論旨，執以指摘原判決違背法令，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五、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民事第九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