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5430號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台上字第5430號

上訴人

翁宏俊

上列上訴人因違反農藥管理法案件，不服福建高等法院金門分院中華民國110年4月20日第二審判決（110年度上訴字第1號，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案號：福建金門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505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翁宏俊從事養蜂工作多年，明知三亞蟎（amitraz）、福化利（tau-fluvalinate）及歐蟎多（propargite）雖係經中央主管機關核准登記農藥有效成分，但除有特別規定或係經公告不列管之農藥外，未經中央主管機關核准登記並發給許可證，不得輸入。仍基於非法輸入偽農藥之犯意，於民國108年7月8至9日、同月25至26日間前往大陸地區福建省廈門市，購得未經中央主管機關許可輸入之大陸地區產製，品名「強蜂」24罐（含三亞蟎及福化利），及「蜂之歌」15罐（含三亞蟎及歐蟎多）之成品偽農藥。並於同年8月4日、8月23日、9月23日，循小三通管道前往廈門市，再接續於同年8月5日、8月30日、9月24日，每次各攜帶上述農藥其中13罐，由廈門市五通碼頭或石井碼頭，搭乘客輪返抵金門縣金城鎮水頭碼頭，而未經許可輸入，並攜回其○○縣○○鄉○○0000號住處藏放等情。係以上述犯罪事實，業據上訴人於警詢、偵查及歷次審理中均坦承不諱，與其入出境查詢結果相符，並有扣案偽農藥，以及高雄市政府農業局109年1 月16日高市農植字第10930158800號函暨附件藥毒所品質規格實驗室出具之109年1月14日編號19L90401-1、19L90402-1農藥檢驗報告、現場蒐證照片、行政院農業委員會動植物防疫檢疫局109 年7月9日防檢三字第1091410080號函、農糧署110年1月14日農糧資字第1101032341號函、動植物防疫檢疫局110年1月12日防檢三字第1101400261號函暨附件在卷可證，已足認上訴人主觀上具有非法輸入偽農藥之故意。而以上訴人所為輸入偽農藥犯行，係犯農藥管理法第47條第1 項之輸入偽農藥罪，另敘明上訴人所犯輸入偽農藥罪，符合累犯要件，並依司法院釋字第775 號解釋意旨，審酌其此前之犯罪紀錄及認其對刑罰反應力薄弱，應適用刑法第47條第1 項規定加重其刑。因而撤銷第一審之科刑判決，改判仍論處上訴人犯農藥管理法第47條第1 項之輸入偽農藥罪刑，並諭知罰金如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經核其採證認事及法律適用，除後述關於依累犯規定加重其刑及量刑外，尚無違誤。

二、惟查：

（一）原判決說明：上訴人前因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經原審法院以95年度上重更三字第2 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12年確定（下稱前案），於96年11月13日入監服刑， 100年10月5 日縮刑假釋出監，並於104年5月14日假釋期滿未經撤銷，該未執行之徒刑以已執行論。上訴人於受有期徒刑執行完畢後，5 年內故意再犯本件有期徒刑以上之罪，為累犯。參酌司法院釋字第775 號解釋意旨，雖前案與本案兩者罪質不同，然其於前案刑期執行完畢之「短期」內再犯，可認其「對刑罰反應力薄弱」，且未有依累犯規定加重其刑，致所受刑罰超過所應負擔罪責，造成其人身自由因此遭受過苛之侵害情事等旨，因而適用刑法第47條第1 項累犯規定加重其刑。以上訴人係於「100年10月5日」縮刑假釋出監，「104年5月14日」假釋期滿未經撤銷以已執行完畢論，而本件犯罪時間為「108年8月4日至9月24日」間，距前案執行完畢時間已4 年有餘，原判決認定上訴人係於前案刑期執行完畢「短期」內再犯，已有可議；再者，以上訴人於「100年10月5日」縮刑假釋出監日計算，距本件犯罪時間已近8 年之久，原判決指稱其對刑罰反應力薄弱，卻未進一步說明所憑依據，亦欠允洽。

（二）司法院釋字第775 號解釋所揭示：「於不符合刑法第59條條所定要件之情形下，致生行為人所受之刑罰超過其所應負擔罪責之個案，其人身自由因此遭受過苛之侵害部分，對人民受憲法第8 條保障之人身自由所為限制，不符憲法罪刑相當原則，牴觸憲法第23條比例原則」之意旨，係例示如何於個案中調節罪刑不相當之情，並無排除法官於認定符合累犯後，仍得就個案行使裁量權，檢視是否加重其刑之理。從而，對於成立累犯之行為人，並非一律必須加重其刑，司法實務得視行為人前、後案情節，其與後案的罪質等相關情狀，以個案認定行為人是否具特別惡性及對刑罰反應力薄弱等情，以作為加重其刑之事由。原判決已說明：上訴人坦承從事養蜂工作10幾年，在金門縣及高雄市大樹區均有養蜂場，曾在臺灣購買除蜂蟹蟎之農藥使用等語（參見原判決第3 頁第27、28行），以及依卷內行政院農業委員會動植物防疫檢疫局109 年7月9日防檢三字第1091410080號函覆第一審意見，可見上訴人所購買輸入之偽農藥成分，不論三亞蟎、福化利或歐蟎多，「均為我國核准登記農藥有效成分」（參見109 年度城簡字第106 號卷第35頁），且輸入之數量有限，足認上訴人係為了使用於自家養蜂場而輸入，與一般出於營利意圖，為求日後出售獲利的大量輸入情節相較，對於法益危害情節尚非嚴重；且上訴人自承所輸入之農藥尚未使用（參見原審卷第156 頁），對於農藥造成的生態環境保護未生實質損害。另觀上訴人本案犯行，與前案為運輸毒品罪，尚難相提併論，兩者罪質不同，且距前案刑期執行完畢之「104 年5月14日」超過4年，僅差數月即不成立累犯。又上訴人自假釋出監至再犯本件將近8 年期間，未有另犯罪經起訴、判決之情形，可見前案刑罰之執行對其已有相當程度拘束力，雖成立累犯，惟檢察官偵查後係聲請簡易判決處刑（依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3項規定，所科之刑以宣告緩刑、得易科罰金或得易服社會勞動之有期徒刑及拘役或罰金為限），而非以通常程序提起公訴，且原審到庭執行職務之檢察官於審判期日亦表示：「向福建更生保護會同仁詢問被告（即上訴人）更生狀況，該會同仁均表示被告雖曾犯重罪，惟於前案執行完畢後，均非常努力在工作，更生狀況良好；所輸入之農藥係為在其與姪子共同經營之金門及臺灣養蜂場使用」等語，因而請求原審在合法之條件下，能適度減輕被告之刑度，以勵自新（參見原審卷第150 頁）。是難謂上訴人於本案所為具有特別惡性，亦難認其有對刑罰反應力薄弱之情，對照本件犯罪情節，有所受刑罰超過所應負擔罪責之憾，且予以加重其刑的結果，上訴人所犯之罪最低法定刑為6 月有期徒刑，且其不符合刑法第59條酌量減輕其刑規定，即使從輕量刑仍致其所受刑罰超過其罪責，對其人身自由之侵害已屬過苛，依上述說明，並無適用刑法第47條第1項規定加重其刑之必要。

（三）上訴意旨雖略以：上訴人於原審審理時自白犯行與事實不符，原判決未調查、審酌上訴人是否有夾帶偽農藥之犯意，以及所為是否構成農藥管理法第47條第1 項之處罰對象及「輸入」犯行，遽為不利於上訴人之認定，有調查職責未盡之違法等語。惟原判決說明：上訴人於警詢、偵查及歷次審理中，對於輸入扣案偽農藥犯行均坦承不諱，且有扣案證物及相關機關函示報告等為補強證據，足認其自白與事實相符。另依農藥管理法第5條第5款、第9條、第15條第1項第2款、第2項規定可知，我國關於農藥之管理係採特許制，即農藥之製造、加工或輸入，須經核准登記並發給許可證，始得為之；其未經核准擅自製造、加工、輸入或仿冒國內外產品者，依同法第7條第1款規定，即屬「偽農藥」，應依同法第47條規定處罰。又農藥管理法之規範對象固主要針對農藥「生產或販賣業者」，亦即通常為經營農藥相關製造、加工、分裝或輸入為營利之業務者，惟仍不以此為限。上訴人雖非農藥生產或販賣業者，既未經核准擅自輸入偽農藥，仍構成農藥管理法第47條第1 項之「輸入」犯行。至上訴意旨另指本罪法定刑之罰金過高一節，乃係立法形成自由，且對於符合情輕法重者，尚有刑法第59條酌量減輕其刑之規定，得以調節。是此部分上訴意旨，自屬無據，不能採取，為無理由。

（四）綜上，原判決以上訴人於前案刑期執行完畢之短期內，即再犯本案之罪，可認其對刑罰反應力薄弱為由，而依累犯規定加重其刑，有適用法則不當之違誤。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量刑違法，為有理由。惟原判決僅係關於依累犯規定加重其刑違法，尚不影響於本件犯罪事實之確定，本院自得據以為判決，爰將原判決關於罪刑部分撤銷，並自為判決，且以上訴人之責任為基礎，根據原審就此部分之科刑辯論，審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事項等一切情狀，量處有期徒刑6月，併科罰金新臺幣100萬元，並分別諭知有期徒刑如易科罰金及罰金如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

（五）農藥管理法於96年7 月18日修正公布、同年月20日施行，刪除原第53條第1 項查獲之偽農藥及製造、加工、分裝之器械、原料，依刑法第38條沒收之規定，並將原第53條列於第55條，其第1項第1款規定：依本法查獲之禁用農藥或偽農藥，不問屬何人所有，均沒入之；第2 項規定「前項沒入物品之處理辦法，由中央主管機關定之。」修正理由略謂：為防止禁用農藥或偽農藥對農業環境及社會之危害，倘不先予處分，俟司法機關裁判後再為處理，恐有外洩並對環境及國人健康造成危害之虞，爰修正主管機關得於刑事裁判前，先行就查獲之農藥、器械或物品予以沒入處理；本條查獲之禁用農藥或偽農藥由沒收修正為主管機關沒入，故該涉案貨品之處置與司法機關無涉，修正其處理辦法由中央主管機關定之，無須再會同法務部等語。又行政院農業委員會依上開規定授權訂定「沒入農藥器械原料物品處理辦法」第2 條規定：經主管機關沒入之禁用農藥、偽農藥，由查獲地之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委由公民營廢棄物處理機構銷毀。參以本罪為行政刑罰性質，以及偽農藥之成分對於人體或環境的重大影響，立法者已將查扣之偽農藥、禁用農藥，由刑事沒收改歸於行政沒入處理，是本件扣案偽農藥，應由專業之主管機關依上開規定執行沒入，爰不予宣告沒收，附此敘明。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7條、第398條第1 款，農藥管理法第47條第1 項，刑法11條、第47條第1項、第41條第1項、第42條第3項、第5項，判決如主文。

刑事第七庭審判長法 官 李 錦 樑